进了内院，江锦辞便把管家叫了过来，指了指身后小心翼翼跟进来的江鱼儿。
“这几日，你带他熟悉府里的规矩，教他些日常事务。”
江锦辞语气平淡，“书房、静室，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聚灵阵那边，安排两个杂役轮班值守，元石消耗完及时补上。”
管家躬身应诺，江鱼儿也连忙低头，不敢多言。
江锦辞不再多话，转身进了静室，关上门。
一夜无话。
他再次进入了制符、修炼、再制符的循环。
聚灵阵的灵光每隔两刻钟就亮起一次，在廊道里映出一片莹白，杂役两人一班，守在外面，不敢有片刻懈怠。
第二天刚过正午，钱掌柜便登门了。将东西从储物袋里取了出来，放置在桌台上。
随后从袖中取出清单，双手递上，满脸带笑：“公子，您昨日吩咐的东西，在下已全部备齐。二品丹炉一尊，十个空白玉简、赤灵芝、冰心草、百年何首乌……共计十二味灵草灵药，品阶、数量、年份皆按清单所录，您查验。”
江锦辞接过清单，随手收入空间，打开木箱，精神力一扫，确认无误。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叠昨晚绘制好的符箓，四品上品，递给钱掌柜。
“昨夜赶制的，掌柜的点一点。”
钱掌柜双手接过，指尖微微发颤，飞快地扫了一眼符箓的数量和质量，脸上的笑意顿时又深了几分。
他连声称谢，不敢多扰，带着伙计告辞离去。
江锦辞关上正厅的门，将木箱拎进丹房。
丹房是昨晚就让管家提前收拾出来的，江锦辞将丹炉从木箱中取出，放在案上，仔细端详。
二品丹炉，通体青铜色，炉身刻着细密的器纹。
他虽未接触过炼丹，但原身的记忆里对此有不少了解，三品以下的丹炉，自带器纹，可以将火属性元力转换为丹火，无需炼丹师自身凝聚丹火；
而三品以上的丹炉则需要炼丹师以自身炼化过的丹火催动，门槛高出一大截。
打开炉盖，将器纹的走向仔细推演了一遍，确认无误，这才开始处理灵草。
取出一枚济元阁买来的成品复元丹，以精神力细细解析其药性构成、灵药配比，将每一种成分的剂量和炼制后的变化都记在脑中。
然后，他从那一堆灵草中挑出对应药力的药材，摆上案台。
赤灵芝、冰心草、回元果、灵甘草……一味一味，按照解析出的顺序，依次投入丹炉。
炼制丹药，顺序至关重要。
先放什么、后放什么、何时添火、何时撤火，稍有差池，药性便会偏移，甚至炸炉。
江锦辞虽然没有接触过，但他学过中医啊，药力、药理什么的他都懂，后来和江雪研究基因药剂时更是涉及大量药材提取，乃至生物细胞的能量提取与配置的实践，对这些并不陌生。
根据每种灵草的药性释放温度、融合难易，结合复元丹成品的解析结果，一步步推演出了最合理的投药顺序。
炉火燃起，器纹亮起，丹炉内的温度精准地维持在他设定的范围内。
第一次，炉火燃尽，打开炉盖，里面只有一团灰黑色的药渣，散发着一股焦苦味。
失败。
江锦辞对此并不在意，清理丹炉，重新称量药材，调整了其中一味灵草的顺序和火候时长。
半个时辰后，炉火渐熄。
打开炉盖，一股清润的药香扑面而来。炉底躺着三颗圆滚滚的丹药，色泽莹润，表面隐隐有光泽流转。
成丹了。
江锦辞拈起一颗，以精神力仔细探查其药性构成。
结果却让他微微皱眉，这颗丹药的药力确实能增加元力，甚至比复元丹更为猛烈，但药性构成中多出了几股他未曾预料的成分。
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效果被其它药力的刺激下意外放大了，还有一股亢奋的、使人短暂忘痛、不知疲倦的加持，但整体的元力效果更是远超复元丹。
不完全是复元丹，而是一种全新的、偏向战时的“兴奋剂”。
江锦辞想了想，把江鱼儿叫了过来。
江鱼儿正在院中跟管家学规矩，听到传唤，立刻小跑进来，规规矩矩地站好。
“吃了它。”江锦辞将那枚丹药递过去。
江鱼儿接过来，二话没说，抬手就塞进了嘴里，一仰脖子咽了下去。
片刻之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攀升。
元徒初期、元徒中期、元徒后期！短短几个呼吸间，他的修为硬生生拔高了不止一个小境界。
浑身的肌肉绷紧，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整个人亢奋得像一头公牛。
“公子……我……”江鱼儿的声音都在发颤，双手微微颤抖，握紧拳头，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江锦辞没有说话，只是以精神力笼罩着他，仔细观察着药力在他体内的流动和变化。
一刻钟后，那股亢奋如潮水般退去。
江鱼儿双腿一软，几乎站不稳，扶住桌案才勉强稳住身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的元力波动也从元徒后期跌回了初期。
“感觉如何？”江锦辞问。
“有……有点虚，”江鱼儿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像是力气被抽空了一样，浑身发软。前面那一阵又像是打了鸡血，浑身上下跟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样。”
江锦辞点了点头，又递给他一枚同样的丹药：“去把元力消耗完，再吃。”
江鱼儿应了一声，跑到院子里对着石锁一通猛砸，将自己的元力消耗得七七八八，然后回来再次吞下丹药。
这一次，元力从初期攀升到了中期，效果比第一次稍弱，但亢奋和副作用依旧。
一刻钟后，元力退回初期，脱力感再次袭来。
江锦辞沉思片刻，心中已然有数。
他炼制出来的这枚丹药，并非复元丹，而是将原本温和恢复元力的方子，硬生生炼成了战时刺激潜能的猛药。
是因为药性利用率过高，几乎没有任何浪费，才导致恢复元力的效果变成激增了，只不过那股肾上腺素和亢奋的作用，会导致一刻钟后会引起些许的脱力与萎靡。
而江鱼儿之所以表现的这么明显，完全是因为力量暴增随后恢复原状，加上些许脱力，才有了力气抽空全身发软的错觉。
这种丹药对于需要长期保持精力、精密操作的制符师、炼丹师、阵法师而言，这种丹药极不友好，亢奋后的脑子发木，力量落差后的导致的手抖气虚，根本无法绘制符箓或布阵。
可若是在战斗、逃命、搏杀的关头，这丹药就是神药，是一条命。
它能让一个即将力竭的修士，强行再爆发一刻钟的越阶战力，甚至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江锦辞摇了摇头，将这枚丹药的药方另存一份，不再纠结。
他重新起炉，再次称量药材，这一次，他调整了配伍的比例和投药顺序，刻意用部分药力去中和那股亢奋的成分。
第三炉。
丹药出炉，药香温润平和，与前两颗截然不同。
他用精神力仔细探查，确认其中的肾上腺素和亢奋成分已被压制到忽略不计，作用从增加元力变回了恢复元力。
他又把江鱼儿叫过来，让他消耗完元力后服用。
江鱼儿照做，吞下丹药，闭目调息。
这一次，元力在迅速恢复，没有任何亢奋，也没有脱力感。
元力恢复至元徒初期后就停止了，没有继续增加元力，只不过恢复的速度和纯净度，比市面上的复元丹强了不止一截。
“公子……我好像，要突破元徒中期了。”江鱼儿睁开眼，满脸不可置信。
江锦辞点了点头，随手丢给他一块下品元石：“下去吧，找管家继续学规矩，待晚上用完灵膳后再打坐突破。”
“是，谢谢公子！”
江鱼儿接住元石，攥在手心里，低头退出了丹房。
走出门，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廊柱上，心脏还在砰砰乱跳。
吃第一颗丹药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上吐下泻、腹痛如绞的准备，甚至做好了中毒以及经脉受损的准备了。
他在青阳城听过太多关于试药人的惨事，七窍流血、修为尽废、疯癫痴傻……每一个下场他都能在街头巷尾听到。
可公子给他的三颗丹药，除了第一次让他亢奋到有种世界第一的错觉和药效过去后有些脱力之外，竟没有其他任何副作用，甚至些许脱力在他看来根本不是副作用。
然后是第二次试药时就连些许脱了的副作用都没有了。
他甚至隐隐觉得，自己停滞多年的元徒初期，在三次药力冲刷之后，已经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江鱼儿啊江鱼儿，”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你真是狗眼看人低。公子是什么人物？那是符师，是炼药师，是连钱掌柜都要供着的大人物！他炼出来的丹药，怎么可能跟那些野路子给药奴试的毒丹一样？”
想到这里，他挺直了腰板，攥紧那枚下品元石，朝前院走去。
丹房里，江锦辞将两份成功推导出来的丹方，一份命名为“爆元丹”，一份命名为“精品复元丹”的炼制步骤和方法写了下来，刻录在玉简上随后收入空间。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尚早。没有浪费时间，盘膝坐在丹炉旁，运转功法，开始修炼。
第二天一早，江锦辞便让管家去请钱掌柜。
“公子一早唤我，可是有什么吩咐？”
江锦辞也不寒暄，从空间中取出两张写好的丹方和两个玉瓶，一并推到钱掌柜面前。
“这是我研制出来的两张丹方，以及按照丹方炼制的成品丹药。”
江锦辞的语气不紧不慢，无视钱掌柜那震惊的目光，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一份我取名为‘爆元丹’，另一份是改良后的‘精品复元丹’。你拿去，找靠谱的拍卖行，卖了。”
钱掌柜低头看向桌上的玉简和药瓶，整个人呆住了。
丹方？丹药？
他伸手拿起其中一个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浓郁而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只觉体内元力微微躁动，精神也为之一振。
以他几十年的眼力，这丹药的品相和药力，绝非市面上的大路货可比。
他又拿起两张丹药说明书，草草扫了几行，瞳孔骤然一缩。
爆元丹……可在短时间内激发修士潜能，将元力临时提升一个小境界，持续一刻钟。
精品复元丹……元力恢复速度比普通复元丹快五成，且无任何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