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辞没有多说什么,转头吩咐伙计:“带小石头下去洗漱,换一身新衣裳。再去买一枚一品复元丹,恢复状态的,账挂钱掌柜身上就行。”
伙计听了连忙点头,转身就去拉小石头。
小石头猛地擦干眼泪,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看见江锦辞已经迈步朝门口走去,逆光的身影在晨曦中拉出一道修长的轮廓。
“去洗漱吧,尽快。”
声音不大,语气也淡,可落进小石头耳朵里,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恩典。
他愣了一瞬,眼泪又涌了上来,使劲用袖子抹了一把,冲着那道背影喊了声:“谢谢先生!”
声音很大,但江锦辞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青阳城的街道比他想象的热闹。
江锦辞开着精神探测,一路走过去,周围的修士情况尽收眼底。
街上的普通人大多是元徒境界,偶有几个没有修为的凡人,都是七八岁以下的孩子,还没到引气入体的年纪。
那些商铺的老板基本是元士境界,偶尔能感应到元士后期,算是这条街上的“高手”了。
像万象符箓阁钱掌柜那样的元师圆满,在这城里应该已经算得上顶尖。
江锦辞随意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值得驻足的东西,便折返回万象符箓阁。
远远的,他就看见一个穿着靛蓝色新衣裳的少年,腰板挺得笔直,站在符箓阁门口,脑袋左转右转,四处张望。
是小石头。换了身行头,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头发也洗过了,扎得整整齐齐,脸上那层油光褪去,露出底下清秀的轮廓。
虽然还是瘦,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病恹恹的,看着顺眼多了。
江锦辞走到近前,微微点了点头。
小石头眼睛一亮,腰弯得更低了:“先生。”
江锦辞微微点头,越过小石头径直走进符箓阁,来到柜台前。
“十枚中品元石。”
伙计二话没说,转身从抽屉里取出十枚灵气流转的元石,双手奉上。
江锦辞接过来,随手往空间里一收。
那伙计的目光定在江锦辞的衣袖里面,眼睛顿时亮了几分,空间宝物!
那可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整个青阳城,能拥有空间宝物的,也不过是符箓阁和济元阁的掌柜、城主,以及三大家族的族长罢了。
这位公子的来头,比他想的还要大,难怪掌柜的那么热情。
江锦辞没理会伙计的目光,转头看向小石头:“今天去东区,带我逛逛丹药阁和灵草行。”
“是!”
小石头立马跟上,步子轻快又克制,始终落后江锦辞半个身位,时不时快走几步到前面引路。一路上,他的嘴就没停过。
“先生,东区最大的丹药阁叫‘济元阁’,跟万象符箓阁一样,也是总阁开在青阳城的分号,全修仙界都有连锁,东西有保障。城里的散修要买丹药,基本都去那儿。
济元阁的掌柜姓吴,是个元师中期的修士,脾气不太好,上次有个散修跟他讨价还价,被他直接轰了出来。”
小石头像倒豆子一样把他知道的那点东西全倒了出来,间或还夹杂几句从别处听来的八卦。
谁家道侣跟人跑了,谁家少爷在拍卖会上被坑了,谁家供奉偷偷在外面养了小……说得有鼻子有眼,活像个街头说书先生。
江锦辞听着听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倒不是嫌这些信息无用,而是这小子的嘴实在太碎了,十句话里面只有一句有用的信息。
从万象符箓阁出来还没走完一条街,他叭叭叭说个不停,说话完全没有重点,比系统还聒噪。
被关在小黑屋里的系统:“???”
江锦辞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小石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江锦辞的脸色,立马闭上嘴,安静得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鹌鹑。
接下来的路,他只埋头引路,再不敢多吭一声。
不多时,两人停在了一栋三层楼阁前。
门楣上挂着一块鎏金牌匾,上书“济元阁”三个大字,气势恢宏,门口两侧各蹲着一只灵兽石雕,栩栩如生。
“先生,就是这儿了。”小石头低声说了一句,便退到门边等候。
江锦辞迈步走了进去。
济元阁的内部布局与万象符箓阁相似,一楼大堂开阔,紫檀木柜台后陈列着各种丹药,从一品到二品,琳琅满目。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闻着就让人神清气爽。
江锦辞负手而立,精神力将整个济元阁的每一个角落都笼罩其中。
一品丹药占据了绝大部分柜台,二品零星几瓶。
但他的精神力扫到的,不止是成品丹药。
还在三楼休息室里藏着一张泛黄的纸页,不是什么珍稀丹方,只是一份最基础的“止血散”配方,大概是给学徒练手用的,药性粗浅,配比简单。
江锦辞扫了一眼,便没了兴趣。
将所有丹药的药性、配比一 一解析。一品丹药的药理本就简单,几种灵草的搭配组合,在他看来比他的药剂制作起来简单太多了。
每样一品丹药都买下一颗,随后转身出了济元阁。
济元阁隔壁街就是灵草行,从最普通的灵甘草、凝神花,到少见的火灵芝、冰魄草,一应俱全。
江锦辞的精神力再次展开,将每种灵草的药性、年份、保存方式全部扫了一遍,一边在脑海中推演着那些丹药的药理构成。
什么丹药对应什么灵草,什么灵草可以替代什么灵草,什么配比能提升几成药效……
待到思绪梳理完毕,日头已经在头顶了。
“先生,快到正午了。”小石头小声提醒,“您要不要先用个饭?”
江锦辞点了点头:“带路,去客栈。”
小石头领着江锦辞穿过两条街,在一家名为“望仙楼”的酒楼前停下脚步。
“望仙楼是青阳城最大的客栈兼酒楼,”他侧身介绍,声音比早上压低了许多,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滔滔不绝,“据说老板是城主府的人,在这城里开了几十年,没人敢闹事。”
江锦辞点了点头,抬脚迈了进去,要了二楼的一个雅间。
雅间临街,推开雕花木窗便能望见街景,又不至于被楼下的喧闹声扰了清静。
小石头规规矩矩地退到雅间角落的随从隔间里,隔间虽小,倒也干净,桌椅茶水一应俱全,桌上还摆着一份随从套餐。
他捧着碗,扒一口灵米饭,眼睛不由自主地往楼下台上瞄两眼。
楼下大堂正中央搭着一座小戏台,一名青衣女子抱着琵琶,半掩面,低低唱着江南小调,曲调婉转缠绵,配着楼下的觥筹交错声,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可他哪里听得进去。
满脑子都是今早的事,懊恼自己嘴碎,多话,把公子惹得皱眉。虽然公子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可他那颗心一下子就悬到了嗓子眼,到现在都没落下来。
他想表现,想让公子觉得自己有用。可越是这么想,越是束手束脚。
多说一句怕烦,少说一句怕怠慢;走快了怕冲撞,走慢了又怕不够殷勤。以前给客人带路,全凭一张嘴和两条腿,从没觉得这么难。
反正客人没人会拿正眼瞧他?巴不得他赶紧带完赶紧滚,他在那些人眼里,跟城门口那块石墩子没什么区别。
可公子不一样啊。
昨天那伙计给了他一块下品元石,还将他请进了万象符箓阁的休息室。
他这辈子头一回坐在那样干净的屋子里,头一回有人给他倒热茶、端点心,头一回吃上灵米煮的饭。
那碗碎灵米饭,捧在手心里,温热从掌心一直渗到心底的滋味,让他头一回觉得,自己好像也是个人了。
而且今天公子也没让他蹲在客栈门口等,而是带他上了雅间,自己还坐上了随从隔间,桌上摆着热茶热饭。
隔间不大,可他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待过最舒服的地方。
小石头吸了吸鼻子,低头用力扒了一大口饭,使劲嚼,使劲咽。他要记住这个味道,记住这间屋子,记住今天。
他要把这一切都抓住。
雅间里,江锦辞靠在椅背上,手边搁着一壶灵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指尖在桌上轻轻叩着节拍。
就这么坐着喝茶听曲,由着窗外的天光从正午的亮白慢慢染上黄昏的橘红。
直到夕阳西斜,江锦辞才起身。
小石头早早就吃完了饭,安静地候在隔间门口,见江锦辞起身,立刻侧身让路,垂手跟在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往万象符箓阁走。
远远的,一个伙计就看见了他,扭头就往里跑。
等江锦辞走到门前,钱掌柜已经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个个脸上带笑。
“公子回来了。”钱掌柜拱了拱手,满脸喜色,“府邸已经收拾妥当了。公子是先用膳,还是现在过去看看?”
“现在就去。”
钱掌柜侧身,指了指门口停着的一辆灵驹马车:“公子,请上车。”
江锦辞看了一眼那辆车,摇了摇头:“不必,走一走吧,顺带看看这城里的风景。”
钱掌柜也不坚持,挥退马车,自己提着袍角,在前面引路。
小石头站在万象符箓阁门口,看着江锦辞和钱掌柜的背影越走越远,愣了片刻。
风从巷口吹过来,吹得他衣角翻飞。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迈开腿追了上去。
青阳城东区,青石巷尽头。
一座灰墙黛瓦的宅院安静地卧在夕阳余晖里,门口两株灵槐枝叶繁茂,将暮色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石阶上。
钱掌柜推开门,侧身让江锦辞先进。
入门是一面影壁,青砖砌成,正中刻着一个古朴的“福”字。
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青石板铺就的甬道笔直通向正厅,两侧各有一方小花园。
左边种着几丛灵竹,枝叶青翠,风过时沙沙作响;右边是一池活水,几尾锦鲤在残荷下缓缓游弋,水面浮着几片莲叶,夕阳洒上去,金红一片。
甬道尽头,正厅宽敞明亮。
紫檀木家具摆放得疏朗有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古画,笔意疏淡,案上搁着一尊青铜香炉,青烟袅袅,满室沉木香。
“公子,您看这府邸合意吗?”钱掌柜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观察江锦辞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