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虾号离开扶桑海域后，一路南下，计划前往吕宋林行文化交流。
初夏的东海，海面如绸，阳光碎成万点金鳞。
船队保持十五节经济航速，六艘龙舟在母船甲板上静静卧着，龙首朝向南方，注视着前方的征程。
杨威站在指挥舱里，目光落在海图上，下一个路过的地方，是归岛鸡笼。
他没有安排靠港计划，按照原定行程，皮皮虾号将在距鸡笼十二海里处通过，不作停靠。
但世事往往比计划更出人意料。
当天上午九时，通讯兵快步走进指挥舱，手里拿着一份加密电文。
“杨政委，两岸事务办公室通报，鸡笼方向的民间团体，将于今日傍晚在八斗子海滩举行‘欢迎华国龙舟船队过境’活动。
据报，当地民众自发组织，预计有数百人参加，并将在傍晚举行一场时长约一小时的烟花表演。”
杨威放下海图，眉头微挑，事关两岸关系，他必须慎重。
“民间团体？有没有官方背景？”
“据通报，没有官方组织。
是当地民间社团发起的，包括几个龙舟爱好者协会、文化团体，还有一些渔民自发参与。
两岸事务办公室建议，船队在接近鸡笼外海时适当降低航速，以便让当地民众有足够时间完成活动，并表示希望我们做好相应的互动安排。”
杨威沉吟片刻，目光转向通讯兵。
“船队与鸡笼的海上距离是多少？”
“目前距离约一百五十海里。以现行航速，傍晚六点左右将经过鸡笼外海视野范围。”
杨威点了点头，转身望向窗外，他拿起对讲机。
“通知各船负责人，五分钟后到会议室开会。”
五分钟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杨威将两岸事务办公室的通报简要复述了一遍，然后扫视众人：“大家什么看法？”
广粤龙舟的老陈第一个开口，粗声粗气道。
“归岛百姓放烟花迎我们，这是好事！同胞情谊，不能冷了人心。”
湘湖的老周则，更为谨慎一些。
“话是这么说，但毕竟涉及两岸关系。我们如何回应，分寸要拿捏好。”
老林接过话道。
“我们有烟花弹，如果需要，可以拉近距离回应一下，不过还需要杨政委向上面汇报。”
杨威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拿起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两岸事务办公室的直通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是一个沉稳的男声。
“杨政委，通报收到了？”
“收到了。船队会按建议降低航速。但我想确认一下，我们是否可以回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你们船上有烟花设备，我知道。
但需要明确：只能释放两百米以下低空烟花，禁止任何高空烟花。
理由是技术上的，也是基于双方现有默契的。”
杨威没有追问，干脆利落地应道。
“明白。两百米以下，低空烟花。”
“另外，”对方补充道。
“请船队开启直播设备，实时直播相关互动。两岸事务办公室需要掌握第一手画面。”
“好。我们配合。”
挂断电话，杨威望向窗外的海面。
“希望傍晚，会是个好天气。”
船队在下午四时许抵达鸡笼外海，航速从十五节降至八节。
甲板上，技术人员正在调试无人机烟花设备。
这批无人机是专门用于低空表演的型号，飞行高度严格控制在两百米以内，编队可呈现多种图案。
海面上，远处的海岸线已清晰可见。
鸡笼港的轮廓在暮色中浮现，港口的灯火次第亮起。
傍晚六时，八斗子海滩上，数百名民众已聚集。
有人举着写有“欢迎华国龙舟”的横幅，有人手持手机，有人挥舞着小旗。
几位当地龙舟协会的成员穿着统一的红色马甲，正在维持秩序。
天色渐暗，海天之际最后一抹霞光缓缓沉入海面。
八斗子海滩上，人群忽然安静下来。几秒后，一束烟花腾空而起，在海面上空炸开，化作金色的花雨。
紧接着，几十束烟花接连升空。
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银色的，在夜空中次第绽放，照亮了海滩、照亮了海面，也照亮了皮皮虾号船体上的五星红旗。
甲板上，杨威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准备。”
技术人员按下启动键。六架小型无人机从皮皮虾号甲板上升起，在海面低空编队飞行。
它们拉出的光带，在夜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红色图案——一个“和”字，在海天之间缓缓旋转。
海滩上的人群发出一阵欢呼。有人发出高喊：“看！他们也回应了！”
无人机编队继续变换阵型，依次展现“龙”“舟”“同”“心”四个字。
每一个字出现，海滩上就响起一阵掌声和欢呼。低空烟花与无人机光影在夜空中交织，如同一场无声的对话。
杨威站在指挥舱里，目光透过舷窗，望着那片被烟花照亮的夜空。
海面上，皮皮虾号的无人机烟花持续了约四十分钟，与海滩上的烟花此起彼伏，遥相呼应。
直播设备的信号实时传回两岸事务办公室。两岸办公室直接在直播平台转播，屏幕上，弹幕不断滚动：
“看哭了，这就是同胞啊。”
“文化的力量，是最温柔的连接。”
“烟花不说话，但什么都说了。”
“希望有一天，海峡两岸的烟花能在同一片天空下一起绽放。”
………
当晚九时许，海滩上的烟花渐渐稀疏，皮皮虾号的无人机也缓缓降落。
最后一个图案在海面上停留了十秒——是一幅星光的简笔地图，上面有海岸线，有海峡，有两岸。
海风轻轻吹过，将烟花的热气吹散在夜色中。
皮皮虾号重新提速，继续向南驶去。鸡笼港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但海滩上的人群仍未散去。
有人朝着船队的方向挥手，有人举起手机拍下最后的画面。
杨威站在舰尾，望着那片渐渐远去的海岸线。看了许久，直到通讯兵前来报告，两岸事务办公室电。
他转过身，走进指挥舱，从通讯兵手中接过电文。
“杨政委，两岸事务办公室发来简函——‘互动圆满，意义深远。感谢船队的配合与诚意。’”
杨威看了好久，将电文收入文件夹，夜风从南方吹来，带着海的咸味。
船队继续南下，归岛灯火渐渐隐入海面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