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电行政楼小会议室，下午两点。
长椭圆形的会议桌旁，李国华和刘建业坐在一侧，对面是五家联合投资方的代表。
赵凯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崭新的项目计划书，封面上印着“电影版《飞扬青春》策划方案”几个烫金大字。
“李主任，刘主任，电视剧版的热度大家都看到了。”
赵凯翻开计划书，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奋，汇报道。
“卫视重播收视率仍然排在前三，网络平台总点击量破十五亿，豆瓣评分稳定在9.4。
这个IP，现在就是一座金矿。”
李国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赵凯继续趁热打铁地说道。
“我们几家商量了一下，趁热打铁，把电视剧版剪辑成剧场版，再补拍一些镜头，两个月后上院线。
成本不高，但票房预期至少十个亿往上。”
刘建业放下手里的笔，目光扫过几位投资方代表。
“赵总，电视剧版已经是完整的叙事结构，剪成电影，篇幅不够。
补拍的话，演员档期、剧本调整都是问题。而且，两个月太赶了。”
“所以，我们想换个思路。”
赵凯翻开另一页，语气郑重，立马提出替代方案。
“不做电视剧的剪辑版，而是重新写一个电影剧本。
还是那些人物，还是那些演员，但故事更集中、冲突更激烈。比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国华和刘建业，仿佛在试探他们的反应。
“比如，增加一场阁美与水木美院的学术论战。
现实中，两校当年确实有过这样的交流，只是没有拍进电视剧。我们可以艺术加工一下。”
李国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赵凯继续其设计。
“具体的，我们可以这样设计：水木美院的学生质疑阁美的教学理念，说阁美过于注重艺术思想，忽视技法训练。
两校学生在论坛上展开论战，阁美这边，主角用‘工笔画写实’，要求水木美院那边用‘油画写意’。
在技艺上难于占到优势后，对方开始攻击主角，说他‘不过是高考合成的美术状元’，仅能代表一家之言，没资格代表阁美。”
刘建业放下笔。
这就是江临舟以前经历过的事，他想知道他们准备怎么编，当时写本子时为了电视剧平和点，就没往上写。
“然后呢？”
“然后，主角站出来，说了几句很霸气的话——”
赵凯翻开笔记本，念道。
“‘欢迎全国各省艺考前百名的考生，与我切磋文学感悟。
同时，欢迎全国各省文化课排名前一千的同学，与我们共同探讨艺术心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国华和刘建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赵总，您这个‘艺术加工’，原型太明显了。”
李国华放下茶杯，语气平静但态度分外明确。
赵凯摆了摆手。
“李主任，电视剧里本来就有原型，观众早就猜到了。
电影再强化一下，反而能制造话题，吸引更多观众。”
“而且，”坐在赵凯旁边的另一个投资方代表附和道。
“现在观众就爱看这种‘爽文’情节。天才少年，以一敌百，霸气侧漏。票房肯定爆。”
刘建业摇了摇头。
“问题不在于好不好看，在于原型本人愿不愿意。
当事人现在是政府工作人员，他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电影里，还说出那样的话，会引起什么后果，你们想过没有？”
赵凯沉默了片刻，语气放缓。
“刘主任，我们当然知道分寸。所以才找您二位商量。
只要燕电这边点头，我们会前去沟通，争取他的授权。”
“授权？赵总，您觉得能获得会同意吗？
电视剧里已经尽量淡化他的存在了，电影里却要是再强化。”
“李主任，我们又不是要拍他的传记，是拍我们这一代人的青春。”赵凯坚持道。
“那些论战、那些辩论，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只是我们把它艺术化、集中化了。这有什么问题？”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片刻。另一位投资方代表翻出一份旧报纸的复印件，推到会议桌中央。
“这是当年《华国青年报》对两校辩论赛的报道，标题是‘艺术之辩：技与道的交锋’。
当时影响很大，报道里还提到了当时的发言。我们只是还原历史，不是凭空捏造。”
李国华拿起那份复印件，看了很久。
报道里确实提到了那场辩论，也确实引用了江临舟当年说过的话。
那当年的青春意气，如今看来，依然热血。
“赵总，这样吧。”
李国华放下复印件，靠在椅背上。
“这个方案，我们原则上不反对。
但有一条——必须征得原型的书面授权。
没有授权，你们的项目，我们不会同意，也不敢拍。”
赵凯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李主任，就请您去沟通。只要他点头，我们这边马上启动。”
“那好。三天之内，我给你答复。”
散会后，李国华回到办公室，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江临舟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
“国华，什么事？”
李国华把投资方的提议简要复述了一遍，特别强调了“论坛论战”“辩论赛”“霸气宣言”等情节，还有赵凯拿出的那份旧报纸复印件。
电话那头，江临舟沉默了很久。
“国华，你实话告诉我，他们是不是想把电影做成我的‘个人英雄主义’宣传片？”
“不是宣传片，但……”李国华斟酌了一下措辞。
“但确实会把你的原型突显出来。尤其是那段话，年轻时候说说没问题，现在说出来，味道就不一样了。”
“那段话，我当年确实说过。”江临舟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但那时，我还是个学生。现在再说，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我才打电话问你。
电视剧里已经尽量淡化你了，电影如果再强化，我怕对你影响不好。”
电话这头，江临舟沉默了半晌，毕竟从事宣传工作不久，有点拿不准这件事的脉。
“这样吧，你先别回复他们，我先问问我们部长的意见。”
“好。那我等你的消息。”
挂断电话，江临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春末的阳光洒在梧桐叶上，绿得发亮。
只是从市场角度上讲，投资方的提议看起来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是好意。
只是想把《飞扬青春》的故事讲得更精彩、更动人，同时获得更多的回报收益，似乎一切都是正常的商业运行后续。
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肆意张扬的少年了。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翼翼。
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胡部长办公室的号码。
“部长，您现在方便吗？有件事想向您请教。”
“过来吧。”
江临舟夹着笔记本，朝胡部长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