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郑明远办公室。
郑明远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看着外面如织的车流，欣赏着燕京春日的风光。
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上正是《飞扬青春》的豆瓣评分页面——9.4分，五星好评占比超过百分之七十。
徐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舆情监测报告，神色有些复杂。
“老大，前三天的数据出来了。”
郑明远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徐风翻开报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卫视收视率连续三天同时段第一，网络平台总点击量突破三亿，豆瓣评分从9.2涨到9.4，微博话题量超过二十亿。
评论区几乎一边倒的好评，负面评论占比不到百分之三，而且基本都是‘不喜欢这种题材’的个人口味，没有实质性攻击。”
“所以呢？”
郑明远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目光落在徐风脸上。
徐风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老大，我们的捧行计划，还只是正常宣发，就引发了这样热度，要不要按原计划进行下一步动作？
现在热度最高，如果这时候放料，杀伤力最大。”
郑明远没有立刻回答，走回办公桌前，在椅子上坐下，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眉头微蹙。
“徐风，你觉得现在动手，有把握吗？”
徐风愣了一下，斟酌着措辞。
“技术上没问题。
林姐那边早就准备好了素材，几个娱乐大V随时可以发。
只要我们把‘公器私用’‘崇汉贬清’的料放出去，再配合水军带节奏，至少能把水搅浑。”
“然后呢？”
郑明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然后……舆论就会分化，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边倒。”
郑明远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你错了。现在动手，不但分化不了，反而会帮了他们。”
徐风不解。
“你看看评论区。”郑明远指了指电脑屏幕。
“现在给好评的，不只是普通观众，还有大量的‘路人’、‘自来水’。
他们不是因为谁指挥才好评，是真的被片子打动了。
你这时候放料攻击，他们会觉得是有人眼红、故意抹黑，反而会更加捍卫这部片子。”
郑明远站起身，来到徐风面前。
“而且，我们放的那些料，什么‘公器私用’‘崇汉贬清’，在也需要时间发酵的。
现在片子播了，老百姓自己看了，至少在首看的情况下，觉得片子没问题。
而且这种我们只是引导宣发而产生的自发热度，与我们操控的热度不一样。我们操控的热度，可以配合黑料，进行预演性攻防。
这种自发热度最高时，你说什么，就会自然沦为‘阴谋论’。”
徐风沉默了，“那我们的计划？”
“所以，现在不但不能踩，还要继续捧，把自己融入自发热度中去。”
“继续捧？”徐风差点以为自己又听错了。
“对，继续捧。但不是‘无脑吹’，是‘理性分析’。
我们要以普通观众、影视从业者、文化研究者的身份，从艺术性、真实性、时代意义等角度，发表高质量的正面评论。”
郑明远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打印好的方案，推到徐风面前。
“我让策划部做了一份方案。你按这个执行。”
徐风接过，快速浏览。方案分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普通观众视角。
重点突出‘共鸣感’——青春、梦想、奋斗，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从中找到自己的影子。
话术要朴素，不能有‘官腔’，比如‘看哭了，这就是我的大学’、‘终于有人把我们这代人的青春拍出来了’。”
第二部分，专业影评人视角。
邀请几位合作过的影评人，从摄影、剪辑、配乐、表演等角度写深度长文，强调‘艺术价值’和‘行业标杆’。不要提江临舟，只说作品。”
第三，文化学者视角。
联系几位在高校任教、跟我们有过合作的教授，从‘时代记录’‘青年精神’‘文化自信’等角度写评论文章，在主流媒体和文化类公众号发表。
徐风看完，抬起头，还是有些担忧。
“老大，这样搞，岂不是真帮他们做了嫁衣？”
“嫁衣？”郑明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
“徐风，你想想，我们现在是什么身份？”
徐风愣了一下，一时没回过神来。
“我们是《飞扬青春》的投资方。”郑明远一字一句地说道。
“投资方为自己的项目做宣传，天经地义。
片子火了，我们赚钱；口碑好了，我们受益。至于以后……那是以后的事。”
徐风测底恍然大悟。
“容坤那边的事，你也知道了。
他们搞古祭、搞综艺，都不跟我们商量，现在碰了一鼻子灰。
等他们碰够了，自然会回来求我们。到那时候，条件就是我们开了。”
郑明远端起咖啡，终于让秘书换了一杯热的，抿了一口。
“所以，现在原本计划的后续暂时搁浅，我们现在要当好投资人角色。
现在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飞扬青春》的热度继续推高，把口碑维护好。
要让投资方满意，让市场认可，至于其他的，不急。”
徐风合上方案，郑重地点头。
“明白了，老大。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郑明远叫住他。
“让林芝那边注意分寸。所有评论、文章，必须‘理性客观’，不要出现任何‘吹捧个人’的倾向。
我们捧的是作品，不是个人。这一点一定要把握好。”
“明白。”
徐风转身离开，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郑明远重新坐回电脑前，点开一条豆瓣长评。
评论的标题是：“这才是华国青年该有的样子”。
他读了几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条评论，是策划部昨天安排人写的，措辞几经修改，删掉了所有可能引起争议的表述，只剩下纯粹的赞赏。
发出去不到一小时，点赞就过了五千。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林芝打来的。
“郑董，方案我看了。
技术上没问题，几个影评人都已经联系好了，文章这两天就能出来。
文化学者那边，有两个教授有些顾虑，担心被人说‘站台’。
我让中间人再去做工作，应该问题不大。”
“好。记住，不要勉强。愿意来的，我们感谢；不愿意的，换人。”
“明白。另外，那几个娱乐大V问，什么时候放料？”
“不放。”郑明远干脆利落。
“告诉他们，之前的合作暂停，等通知。”
“好，我通知他们。”
挂断电话，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经完全降临，燕京的万家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他想起容坤那伙人，想起他们在长白山的“宗庙修缮”，想起那个不伦不类的综艺《我要当格格》。
一群不知死活的人，还以为自己是当年的皇亲国戚。
等着吧，用不了多久。
他们就会知道：只有资本是不够的，他们那点能耐把戏，也就只配得上出钱的份。
到那时候，他们会回来求着他收尾。
而他郑明远，会让他们知道——在以往的顺利合作中，到底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第二天，《飞扬青春》的豆瓣评分又涨了，9.5。
一篇题为《飞扬青春：一次对流行校园剧的“守正创新”实践》的评论文章，在《汉东日报》文化版发表。
作者是国内某知名文化学者，文章从“文化自信”“青年叙事”“时代记录”三个维度，对片子进行了高度评价。
文章没有提剧中原型的名字，但字里行间都在呼应“守正创新”的理念。
文章被多家媒体转载，在网络上也引发了新一轮讨论。
网友“清风徐来”评论道：“这才是专家该写的文章，不吹不黑，有理有据。”
与此同时，一批“自来水”网友自发组织了“飞扬青春二刷”活动，在微博、某瓣、小某书上写长评、剪视频。
话题热度持续攀升。徐风看着后台数据，忍不住感叹。
“老大，这热度跟随率，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高。”
郑明远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如水。
“让他们继续。记住，我们只是‘活跃用户’，不是‘操盘手’。保持理性，保持客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