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舟来到胡部长办公室时，胡部长正在给窗台上的那盆君子兰浇水。
见他进来，放下水壶，指了指沙发。
“坐。什么情况？”
江临舟把沈逸飞团伙的调查结果简要汇报了一遍，语气平静，条理清晰，丝毫没有为自己可能是其中一个诱因而尴尬，如同在汇报一项再正常不过的工作。
胡部长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笑了。
“不遭人妒是庸才。
你被盯上，恰恰说明你是优秀的，宣传部选干部的眼光是独到的。”
江临舟微微欠身，给胡部长的茶杯添上水。
“部长过奖了。我现在的想法是：能不能省委协调港岛警方，对沈逸飞团伙进行布控和监督，但不立刻抓捕？”
胡部长的目光微微一动：“说说你的理由。”
江临舟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变得郑重。
“第一，沈逸飞团伙只是‘执行端’，不是‘决策端’。他们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金主，可能是某些利益集团，甚至是境外势力。
现在抓人，只能打断一条手臂，抓不到握住刀把子的人。
第二，他们现在还在活动，还在收钱办事。只要不惊动他们，我们可以顺着这条线，摸清他们的客户网络、资金链条、以及背后的指挥体系。
第三，沈逸飞常驻港岛，我方没有执法权。
但可以通过省国安厅协调港岛警方，以‘涉嫌违反港岛国安法’的名义，对他们进行长期监控。引而不发，比一抓了之更有威慑力。”
胡部长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想放长线钓大鱼。”
“是。沈逸飞不是终点，他是通往终点的路。我们跟住他，就能找到路的尽头。”
胡部长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省委大院的景色。
春日的阳光洒在梧桐树的刚冒头的新芽上，一片生机勃勃。
“你的想法是对的，但有几个问题要提前想清楚。
第一，港岛那边，怎么协调？以什么名义？
第二，监控期间，如果他们再次发动舆论攻击，我们怎么应对？
第三，这条‘线’要放多长？总不能无限期跟下去。”
江临舟显然已经想过这些问题，坦然地回道。
“首先，我们以‘危害国家安全’的名义，通过省国安厅向港岛警务处国安部门通报。
沈逸飞团伙在去年京州船务案中散播不实信息、攻击内地司法制度，已涉嫌违反港岛国安法。港岛警方有责任也有义务配合。
我们不要求他们抓人，只要求监控——出行记录、通讯记录、资金往来、社交圈子。
其次，如果他们再次发动攻击，我们正好‘现场取证’。
他们的每一次攻击，都会留下技术痕迹，这些都是将来定罪量刑的证据。
最后，这条线，我建议放长到年中。
如果期间没有大鱼浮出水面，或者沈逸飞有外逃迹象，我们再收网。”
胡部长听完，沉默了片刻。
“年中？那时候你已经不仅仅是常务副部长了。”
江临舟微微一怔：“部长……”
胡部长摆了摆手，语气平静。
“换届的事，还早。但方向是明确的。你自己要有心理准备。”
江临舟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
胡部长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按下免提，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胡部长？”是省国安厅厅长的声音。
“章厅长，有个事。
宣传部这边查到一个在港岛注册的舆情公司，涉嫌参与去年京州船务案的舆论攻击，今年又在我们的文化调研上做文章，手法专业，背后有人。
我们建议不抓人，先监控。你那边能不能协调港岛警方，以涉嫌违反港岛国安法的名义，对他们进行长期布控？”
电话那头，章厅长沉默了几秒：“胡部长，证据够不够？”
胡部长示意江临舟，江临舟接过话。
“章厅长，您好，我是宣传部江临舟。宣传部这边，通过网信办与公安厅网安总队的配合。
技术证据链已经比较完整，包括境外服务器、资金流转记录、水军账号特征比对。
如果需要，我让网信办把全套材料送过去。”
“好。我安排人对接。不过港岛警方那边，只能‘协助调查’，不能‘联合行动’。名义上，是我们提供线索，他们依法办理。”
“理解。”胡部长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挂断电话，胡部长转向江临舟。
“这件事，你亲自盯。材料要扎实，程序要合规，不能留尾巴。”
“明白。”
江临舟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部长，沈逸飞这个人，我认识，与我大学同届，水木美院学艺术设计的。
这件事又与我有一定关联，我需不需要回避一下？”
胡部长的眉毛微微扬起：“哦？”
“在校期间，他每次大型跨院校级的比赛都输给我，论文发不了顶级期刊，出国申请不顺利，慢慢心态出了问题。
后来在海外接触了极右翼组织，回国后干起了水军生意。去年京州船务案，他是第一次出手，目标是针对我个人。
这一次，他把个人恩怨包装成了‘文化攻击’，背后还有金主推动。”
胡部长听完，沉默了片刻：“嫉贤妒能，自古有之。
但把私人恩怨上升到危害国家文化安全的高度，这是走上邪路了。”
胡部长思索了片刻，悠悠道。
“临舟，这件事，你太过出面，确实不太适合。
不是因为你能力不够，是因为你和他有私人恩怨，即便这只是单方面的。
在你现在将要熟悉接任的关键时期，任何一点瑕疵都最好不要有。
一旦你出面，可能会被人从中挑拨，让事情的性质呈现一定变化。
从‘组织依法打击危害国家安全行为’变成了‘宣传部官员公报私仇’。
这件事，让网信办、公安厅他们去盯，你把精力放在调研报告的打磨上。
等证据链完整了，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宣传部的部长需要把握大的工作方向，而不是在具体上斤斤计较。”
江临舟认真听着，缓缓点了点头：“部长，我明白。”
“去吧。记住，你现在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省委宣传部。”
江临舟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他站在窗前，看着省委大院。
大学时代的对手，十几年后成了危害国家文化安全的帮凶。
当年在领奖台上，那些不甘的眼神。没有随着时间冲淡，反而变成了武器。
江临舟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当年就能压你们三届，现在还想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