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蒸汽大明:从黄浦江拆到马六甲 > 第764章 渐生怨愤
    这帮混账!

    魏宗云心里头不免要骂那几个惹事的军士:你要是就认了是我部的人,兴许都没这么大罪。

    他张嘴想说什么,麦威一摆手:“甭解释。人我已经抓了,打了三十军棍,关禁闭。现在——我要追究你管束不周的罪。”

    魏宗云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时候不该顶嘴。

    可那几个军士是他的人,皮伟杰也是他的人,两个军士死了,一个百总差点死了——

    自己得把话说清楚。

    “义父,”魏宗云抬起头,“这件事,你知道原委么?”

    麦威眼神一厉。

    魏宗云没退缩:“佟家二公子,前天早上请我警卫百总皮伟杰去打猎,还要比试。结果他把人引进深山,引到老虎跟前,自己跑了。皮伟杰被老虎咬得半死,脖子上四个血窟窿。跟着去的两个军士,当场被咬死了。那佟允仁从林子里跑出来时,还笑着说什么‘熊被老虎猎了’。”

    “义父,”魏宗云看着麦威,“我的人死了两个,重伤一个。佟家连句道歉都没有。我那几个军士去讨说法,话赶话打起来,是他们不对,我认。但义父要只追究我的人,不听佟家那边什么情况——这公道么?”

    麦威的脸色变了。

    不是缓和。

    是更阴沉了。

    他看着魏宗云,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你说什么?”

    “我说——”

    “我问你说什么?!”

    麦威的嗓门陡然炸开,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老子养你这么大,教了你这么多年,你他娘的学会顶嘴了?!”

    魏宗云心里一凛。

    他知道坏了。

    麦威这人,暴脾气,一点就着。

    平时他在义父面前,从来都是懂事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

    可现在——

    刚才那番话,在麦威耳朵里,就是反抗。

    一个从来听话的人,突然不听话了。

    这比佟家人告状更让麦威愤怒。

    “老子审案子,用得着你教?!”麦威的脸涨成猪肝色,青筋暴起,“你他娘的算老几?!你部下去砸门打人,还有理了?!”

    “义父,我不是——”

    “还敢顶嘴?!”

    麦威一把抓起桌上的砚台,扬手就飞了过来。

    魏宗云躲闪不及。

    砰——

    左眉骨一阵剧痛。

    墨汁泼了一脸,又黑又臭,顺着脸颊往下淌。

    砚台崩成两大块三小块,散落在地上,库呲一阵响。

    魏宗云下意识捂住眼睛。

    手心一片湿热。

    不用看,是血。

    他愣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像有几百只蜜蜂在飞。

    不解。

    恐惧。

    都不对——

    是委屈先涌上来的。

    他想说什么,可话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在讲道理,怎么就成了顶嘴?

    佟二公子坑害他部下的事儿,证据都在那儿摆着,自己不过是据实禀报,怎么就——

    伤处迅速隆起,像有人在眉骨底下塞了个馒头,胀得生疼。

    疼得他眼眶发酸。

    不是因为伤。

    是因为砸自己的人是义父。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很轻,很快,是他熟悉的节奏。

    “义父、阿云,你们在吵架?”

    赵若漪跨过门槛,一眼就看见地上碎成几块的砚台,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她顺着墨迹往上看,看见了魏宗云的脸。

    血。

    墨。

    肿起的眉骨。

    糊成一团。

    “阿云!”她失声叫出来,几步抢到他身侧,蹲下来,“你这是——”

    话没说完,她猛地扭头看向麦威。

    “义父!”那声音里带着惊怒,“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讲?你看阿云伤成什么样了!”

    麦威没吭声。

    赵若漪顾不上再说什么,单膝跪到魏宗云身边,伸手托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扳过来对着光。

    她手指微凉,动作却很轻,小心翼翼地拨开他被血和墨黏住的眉毛。

    而后问:“眼睛呢?眼睛伤了没有?”

    魏宗云喉咙发紧。

    他垂下眼,不敢看她。

    “没……没有……”

    声音闷在嗓子里,带着点鼻音。

    赵若漪松了口气,可眉头没松开。

    她掏出手帕,想给他擦脸上的墨,又怕碰到伤口,一时竟不知从哪儿下手。

    麦威看着这一幕,火气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凉水,扑灭了大半。

    他别开眼,扫了一眼地上的砚台碎片——那砚台跟了他快十年,是当年老上司送的。

    这会儿碎成几瓣,躺在墨汁里,跟滩烂泥似的。

    他又看了看魏宗云。

    那孩子半边脸都是黑的,血还在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麦威喉结动了动。

    话出口时,声音还是硬的,可到底软了几分:“阿云放纵士卒闹事,还嫁祸他人。我正教训他。”

    赵若漪手上一顿,抬起头:“放纵士卒闹事?阿云?”

    麦威没接她这话,背过身去,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

    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这千总,先别当了。”

    魏宗云浑身一僵。

    麦威没回头:“降为把总。他部诸事,暂交王仲言代理。”

    魏宗云攥紧了拳。

    麦威态度坚决:“什么时候把这档子事解决清楚,什么时候再复职。”

    赵若漪正欲说话。

    麦威抬手,止住她:“带他下去疗伤。”

    说完没再看他们,只是盯着墙上那幅辽东舆图,一动不动。

    赵若漪咬了咬嘴唇,到底没再开口。

    她扶起魏宗云,一手托着他胳膊,一手护着他半边脸,往门外走。

    跨过门槛时,魏宗云回头看了一眼。

    麦威的背影杵在那儿,像座山。

    可他觉得那山塌了。

    赵若漪把魏宗云扶回自己住处。

    她住在后院东厢,两间房,里间睡人,外间待客。

    陈设简单,但收拾得齐整,窗台上还摆着个青瓷瓶,插了两枝干枯的野花。

    魏宗云被按在椅子上坐下。

    赵若漪转身去打了盆水,又翻出药箱,搁在桌案上。

    她卷起袖子,把手帕浸湿,拧到半干,才凑过来。

    “别动。”

    她一手扶着他额头,一手拿着帕子,一点一点擦他脸上的墨。

    墨汁已经干了,结成黑乎乎的壳,糊在脸上、眉毛上、眼皮上。

    帕子擦过去,留下一道道灰黑的印子,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肤。

    魏宗云垂着眼,不敢看她。

    可她能看见他。

    看见他肿起的眉骨,看见他眼角那道小口子还在往外渗血,看见他咬紧的牙关,看见他眼眶里那点没憋回去的潮意。

    她手底下放得更轻了。

    “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