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荀攸连忙上前劝慰：
“主公且定神！”
“如今敌势已显，极可能是云凡抢在前头占了潼关，卡我咽喉！”
“依臣之见，当速派细作探清虚实！”
曹操颔首，目光灼灼：
“不错！云凡诡诈多端，长安究竟还在不在他手里，咱们都得亲眼看看！”
“全军，进发！”
号角再起，铁流滚滚，直扑潼关。
远处地平线微微起伏，巍峨城墙轮廓渐次浮现，青砖斑驳，箭楼森然——潼关，就在眼前！
就在此刻，许褚猛然勒马，手指前方，声如金石：
“主公快看！”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潼关城下旷野开阔，几道身影立于风中，衣袍猎猎。
话音未落，一骑如电驰来，马背少年朗声喝道：
“在下大都督亲卫郝昭，奉命请曹公赴约——都督已在城前静候！”
曹操、郭嘉、荀攸闻声俱是一震。
那孤身立于关前之人，莫非真是云凡？
荀攸眉头紧锁：
“云凡又耍什么花招？”
郭嘉神色凝重，压低声音：
“主公万不可轻动！此乃鸿门之局！”
唯有曹操眯起双眼，遥望百步之外那个青衫身影，唇角微扬：
“他敢单骑出关，我若避而不见，岂非叫天下人笑我曹孟德畏他如虎？”
“他不是项羽，我也非刘邦——何须忌惮！”
郭嘉急声道：
“云凡行事向来难测！若他暗伏弓弩，主公性命堪忧！”
话音未落，郝昭已昂然接道：
“都督有言：此番邀约，全为还当年曹公礼聘入营之恩！”
“眼下都督距关三百步，纵有强弓，亦难及主公身前！”
“曹公若愿赴约，可令大军止步三百步外，仅携亲随前往；”
“若无意相见，大军照旧推进，都督只当素昧平生！”
“哈哈哈哈——”
曹操仰天长笑，声震四野：
“好个云卓方！这是拿话激我呢！”
他转头对郝昭朗声道：
“你回去告诉云凡——曹某，这就来！”
郝昭抱拳，拨马绝尘而去。
荀攸急忙再劝：
“主公三思！岂能亲身涉险！”
曹操摆了摆手，语气沉稳：
“云凡若已拿下长安，此刻必已力竭，不敢再战，这才设局邀我——”
“当年他敢独闯我营，今日我若退缩，岂不被诸侯耻笑？”
“诸位只瞧见我冒的风险，却忘了——他站在那儿，一样悬着命。”
“我若寻得机会，当场斩了云凡，便是大功一件！”
说罢，他侧身对许褚道：
“仲康，挑两个最利落的亲卫，随我去会会这位大都督！”
潼关城下，云凡支起一张紫檀案几。
案上摆着几碟玲珑小食，黄忠牵着乌骓马立在一旁，目光扫过远处卷地而来的数万铁甲，眉峰微蹙：“都督，曹公真会赴这鸿门宴？”
云凡唇角轻扬：
“十有八九！”
话音未落，他侧首朝黄忠一笑：
“老将军不尝一口？”
黄忠连忙摆手推辞。
敌军压境，他纵然胆气如虹，也难及云凡这般气定神闲！
望着那人斜倚案边、袍袖微拂的从容姿态，他心底悄然一叹——
云凡年未及冠便助刘备裂土开疆，单凭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已足令三军俯首。
忽见郝昭策马折返，尘烟未散，曹操已携许褚并两名亲卫驰至近前。
人未至，朗笑声先破空而来：
“哈哈哈哈——”
“卓方！阔别数载，你竟还是这副云鹤之姿！”
云凡整衣起身，拱手含笑：
“闻曹公车驾将临，凡心甚悦，特备薄酒粗肴，愿在刀兵未举之前，与故人温一盏旧情！”
曹操笑意不敛，翻身下马，目光掠过云凡身侧的黄忠，朗声赞道：
“老将军筋骨如铁，英气逼人！”
黄忠抱拳沉声道：
“承蒙曹公抬爱。”
话音未落，手中长刀已悄然横于膝前，双目如鹰，寸步不离许褚。
此番会面，表面是两雄对酌，实则是两员虎将暗中角力。
云凡邀他同来，本就为护持周全，黄忠岂敢有半分松懈？
而许褚亦绷紧肩背，虎目灼灼，牢牢锁住黄忠每一寸动静。
二将对峙如弓张弦满，曹操与云凡却已相对落座。
云凡执壶斟酒，笑道：
“粗菜淡酒，曹公请自便！”
曹操垂眸扫过席间，笑意微凝，指尖未动。
云凡莞尔，举杯啜饮半盏，随即推杯向前：
“若曹公不弃，用我这盏便是！”
说着，亲手将酒杯调转方向，杯口朝外。
曹操凝视那盏清冽酒液，心头疑云稍散，淡然一笑：
“卓方今日设宴，怕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云凡笑意渐深：
“那依曹公高见，凡所图者何？”
曹操越看那抹浅笑越觉锋芒暗藏，嗓音陡沉：
“若无要事，恕曹某告辞！”
说罢，袍袖一振，作势欲起。
云凡慢条斯理执杯轻晃，酒液映光：
“此乃吴中秘酿‘松醪春’，曹公可愿品一盏？”
曹操身形一顿，狐疑抬眼：
“此酒确出你手，我也尝过——醇厚回甘，确是佳酿。只是价比金珠，寻常人喝不起啊。”
云凡抿唇一笑：
“贵自有贵的道理。这几年，我军靠它与竹纸，日进斗金，仓廪尽满！”
曹操喉头微紧。
刘备军财源滚滚，他早有耳闻！
心底翻腾着酸涩与灼热——
若这些银钱粮秣归他所有，何愁不能扩军十万、横扫六合？
他冷声开口：
“卓方邀我至此，莫非专为炫富？”
云凡放下酒盏，摇头轻叹：
“非为炫富，实为亮剑。”
“曹公可愿坐定，听凡一言？”
曹操默然片刻，重新落座。
云凡目光澄澈，直视对方：
“敢问曹公——平生所愿，究竟为何？”
平生所愿？
曹操瞳孔微缩，一时缄默。
若是数年前云凡问起，他必答“清君侧、复汉纲”。
可十余载血火征伐之后，那个怀抱忠义的青年丞相，早已被乱世磨成执掌乾坤的魏公！
袁术称帝那日，他就明白：汉室之鼎，倾颓已不可挽。
如今胸中丘壑，唯剩一统山河、铸就万世基业。
他盯着云凡眼中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讽意，反问道：
“那卓方之志，又当如何？”
云凡神色平静，一字一顿：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呵呵……”
曹操忽而低笑出声：
“若论此志，卓方确有擎天之能！”
云凡颔首：
“不瞒曹公，我军今据扬州、荆州、徐州三州沃土；此战若胜，豫州、关中皆入囊中。”
“将士精锐，府库充盈，来日之势，如江河奔涌，不可遏止！”
“而曹公虽握兖州、司隶，兼半壁青州，然兵力、粮秣、财赋，皆难与我军相较。”
“望曹公念苍生黎庶之苦，纳降归顺，共安天下！”
曹操冷笑一声，袖中手指骤然攥紧：
“云凡！我早知你包藏祸心，想劝我束手就擒？休想！”
云凡淡然一笑：
“曹公不降，那便只剩一战了！”
“可眼下战局已定，我军连克三州，兵锋已竭，难再北上。”
“曹公麾下将士连番苦战，人困马乏，不如你我各退一步，暂息刀兵？”
“停战？”
曹操眉峰一压，声音如铁石相击：
“怎么个停法？”
云凡抬手，竖起三根手指，笑意清浅：
“应下我军三条——我军即刻收兵！”
曹操面色沉如古井：
“哪三条？”
云凡咧嘴一笑，齿白如刃：
“其一，洛阳归还我军！”
“其二，豫州全境撤防！”
“其三，天子南返！”
砰！
案几应声裂开一道细纹，曹操霍然起身，额角青筋微跳：
“休想！”
话音未落，许褚横跨半步，手按刀柄；黄忠亦肩头微沉，目光如鹰锁住二人。
云凡却只轻轻摇头，笑意未散：
“曹公何必动怒？谈，总得有个开价的由头！”
“如今我军已入豫州腹地，南阳孤悬难守——不如换一换：洛阳让给你，南阳让给我！”
“只要曹仁拔营回撤，我便将钟繇、徐晃、曹休三人完璧奉还。”
“至于豫州……两家罢手，免得士卒再填沟壑。”
“若肯送天子南下，我立誓——五年之内，我军绝不渡河北进！”
曹操盯着云凡，胸中怒火翻涌，几欲喷薄而出。
这厮分明是趁势勒索！己方刚失关中，他竟张口就要洛阳、南阳，还要挟天子！当下冷笑一声：
“我还当云都督邀我来叙旧，原来是为了说这等痴人梦话！”
“痴心妄想！”
“仲康，走！”
话音未落，曹操袍袖一甩，转身便走。
云凡望着背影朗声一笑：
“曹公慢行！对了——洛阳若不成，拿南阳换徐晃诸将，这桩买卖，依旧作数！”
“有意便遣使来潼关，我候着！”
“走！”
曹操怒气未消，携许褚与亲卫疾步而出，直奔大营而去。
云凡含笑起身，朝黄忠拱手道：
“黄老将军，咱们回潼关！”
一行人当即策马东行，扬尘而去。
庞统等人迎上前急问：
“都督，此行如何？”
云凡眸光微闪，淡然道：
“我以休兵为饵，曹操必生疑窦，我已脱身，诸位只管稳守此地！”
众人齐齐抱拳：
“都督多加保重！”
云凡摆摆手，神色轻松。
这一趟，本无凶险。
中原千里沃野，一马平川——只要曹操在此滞留三两日，他便能穿山越岭，直插腹心！
况且此次自黄河北岸南下，顺路还能会一会司马懿。
想到此人，云凡唇角微扬。
此人不除，终成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