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宴时目光移向跟在糖糖身后的果果。糖糖正追着一只白色的蝴蝶跑,小短腿迈得飞快,蝴蝶忽高忽低地飞,她忽快忽慢地追,跑得小脸通红,小果果亦步亦趋跟在糖糖身后,生怕糖糖磕着碰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翘起来。

    季宴时的目光追着两个小小的身影,眼底的冷意一寸一寸地融化,像是冰雪遇见了春阳。

    他开口,声音很轻,“本王总不能一直躲着。”

    沈清棠轻叹一声:“没让你一直躲。再忍几个月,待到咱们离开京城就好。”

    他们要去西蒙一段时日,远离大乾朝堂的是非,到了西蒙,天高皇帝远,便无所谓了。

    季宴时没说话。他的沉默像一堵不高不矮的墙,不高到让人觉得他在生气,也不矮到让人觉得他点了头。那沉默里透着拒绝,温和却固执,像他这个人一样——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是什么大事。见他执拗地要这样,沈清棠便也没有再劝她重新问了最初的问题:“你怎么有空来这里?”

    “想你。”季宴时回答得毫不迟疑,像是这两个字早就在舌尖等着了,只等她开口问。

    沈清棠下意识左瞧右看。

    虽然两个人已经定了亲,虽然这庄子上的人大多都知道他们的关系,可光天化日之下说这种话,还是让她觉得脸上发烫。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将她的耳尖晒得微微泛红,分不清是晒的还是羞的。

    远处的帐篷区传来一阵笑声,像是有人在讲什么笑话,几个夫人笑得前仰后合。她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那双杏眼瞪得圆圆的,带着几分恼意,几分羞怯,还有几分“你能不能正经点”的嗔怪。

    “天亮才分开。”她压着嗓子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别糊弄我”的笃定。到此刻也没几个时辰,想她是实话,但不是来这儿的主要理由。

    季宴时垂眸看着她,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你以宁王妃的名义邀请了一部分宾客过来,本王不出现,明日京城便会有对你不利的流言出现。”

    沈清棠眨眨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随即便明白了季宴时的意思。

    他们还是未婚夫妻,名分定了,礼还没成。

    沈清棠代宁王待客,在外人看来就是一次试探的机会——试沈清棠是否真得季宴时重视,试这场宴会是否真是季宴时的意思。

    若是季宴时不来,少不得有人会猜测是不是沈清棠自作主张、是不是她故意张扬、是不是宁王根本不在意这场婚事。好事者从来不怕事大,一张嘴能翻出花儿来。

    京城这些“贵人”,大都多疑,最是喜欢从细枝末节去推敲、去琢磨。

    你笑一下,他们说你有喜事;你不笑,他们说你有心事;你穿件新衣服,他们说你攀了高枝;你穿件旧衣服,他们说你失了势。

    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被解读出十八层意思。

    沈清棠得承认,季宴时的顾虑是有必要的。她轻叹着捏了捏太阳穴的位置,指尖在穴位上轻轻按了按,带着几分疲倦,也带着几分自我检讨。“是我想得少了。”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懊恼。

    做生意,她可能是一把好手。

    进货、出货、谈价码、算成本,她算得比谁都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