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的追踪蛊在三天内完成了部署。
第一批追踪蛊被撒在那座废弃仓库的周围。第二批被撒在城东那处假地址附近。第三批被撒在赵氏集团周边，以防对方派人来踩点。每一只追踪蛊都比芝麻还小，颜色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落在墙上像一粒灰尘，落在地上像一颗沙砾。就算踩到了也不会察觉。
第三天傍晚，追踪蛊传回了信号。阿青正在蛊医门诊给最后一个病人开药，蛊盅突然震了起来，圣灵蛊在盅里发出急促的嗡嗡声。她放下笔，打开蛊盅，圣灵蛊飞出来在她头顶盘旋了三圈，然后朝窗外飞去。阿青拿起蛊盅跟了上去。
赵大雷接到阿青的电话时正在医馆后院整理药材。
古鸣在旁边喝茶，大憨在劈柴，雅灵在收晾了一天的草药。赵大雷放下手里的当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找到了。”
古鸣放下茶杯。“老夫去换件衣服。”
“不用换。”赵大雷已经走出了后院。
蛊姐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金蚕蛊趴在她肩上，触角朝赵大雷的方向摆了好几下。阿青坐在后排，怀里抱着蛊盅，圣灵蛊在盅里发出微弱的光。赵大雷上车，车子驶入夜色。
城西那间地下办公室今晚格外热闹。监控画面里，那个舵主不在办公室里，他正坐在一张圆桌旁边和几个人吃饭。桌上摆着几瓶白酒和几个凉菜碟子，碟子里的花生米被筷子拨得七零八落。五个人围坐一圈，两个坐在舵主左边，两个坐在右边。
赵大雷在仓库外面停下车，没有熄火。天眼穿透地面，穿透头顶的土层，穿透地下办公室的天花板，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看得清清楚楚。舵主的脸和三天前一样，深灰色西装换成了深蓝色毛衣，领口敞开。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节奏很快，像在等人。桌上那几瓶白酒已经喝了大半，碟子里的花生米快被拨完了，菜汤在盘底凝了一层白油。他们在等什么？在等赵大雷来交保护费。
赵大雷下了车，走进仓库。仓库的门还是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的锁链还是断的。他走到那堵假墙前面，伸手按住墙面。雷气从掌心渗入砖缝，震碎了墙内的暗锁。假墙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台阶。台阶很窄，没有扶手，两侧的墙壁粗糙得能刮破衣服。
赵大雷走下台阶。
蛊姐跟在他身后，金蚕蛊从她肩上飞起来，贴着天花板爬行。阿青跟在蛊姐后面，圣灵蛊从盅里飞出来，在阿青头顶缓缓盘旋。台阶尽头是一扇防盗门，门是深灰色的，门把手上套着一个绒布套，绒布套上绣着一个“福”字。赵大雷伸手握住门把手，天眼透过门板看到门后的场景。舵主还坐在圆桌旁边，手指还在敲桌面。其他四个人也在，但有两个人的手已经伸进了外套内兜里。
赵大雷推门进去。
门开了，门后的世界一瞬间静止了。舵主的手指停在桌面上，眼睛瞪大了。那两个把手伸进外套内兜里的人僵住了，不敢动。赵大雷站在门口，蛊姐站在他左边，阿青站在他右边。金蚕蛊从天花板上飞下来，落在那两个手伸进内兜的人的肩膀上，触角抵着他们的颈动脉。圣灵蛊从阿青头顶飞过去，落在舵主的酒杯旁边，银白色的翅膀在日光灯下微微张开。
舵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赵神医，有话好说。”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很快，尾音往上翘，带着一股子心虚。他的手指不再敲桌面了，五根手指张开，平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像在向谁投降。
赵大雷在他对面坐下，蛊姐和阿青站在他身后没有坐。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几瓶白酒，伸手拿起一瓶，拧开盖子，闻了闻。酒是酱香型的，闻着像是茅台，但这个价位的茅台在这个地方出现，渠道显然不正规。
“京城的规矩，谁定的？”
舵主的喉结又滚了一下。“以前是天……天道盟定的。现在天道盟在京城的分舵被您端了，规矩自然由您来定。我们这些小角色，不过是混口饭吃，不敢跟赵神医作对。那封信是我让人送的不假，但那是我个人的主意，不代表天道盟。赵神医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保证从京城消失，再也不出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到赵大雷面前。“这里面有五百万，是孝敬您的。您收下，我们连夜就走，绝不在京城多待一天。”
赵大雷没有看那张卡。他的天眼在舵主的西装内袋里扫到了一本账本和一个U盘。账本不厚，但记录的东西不少，这几年他们在京城敲诈勒索的对象名单、金额、时间、地点，一笔一笔记得很清楚。U盘里的内容更多，是他们走私贵重药材的资金流水，从境外到境内的每一笔转账都有记录，金额大到触目惊心。
赵大雷伸手拿过那张卡，在指尖转了一圈。“五百万，不少。够你在别的地方重新开始了。”
舵主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是是是，够的够的。我老家还有几亩地，回去种地也能过。京城这地方水太深，我这种小角色待不了。”
赵大雷把卡放在桌上推了回去。“钱我不要。账本和U盘，你带走。该去哪儿去哪儿，但有一点，账本里的那些名单，你要把敲诈的钱还回去。一份都不能少。”
舵主的脸色变了。不是白了，是灰了。像有人在灯光的背面拉了一下拉绳，整张脸的光泽都被抽走了。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试着点火。他没想到赵大雷知道账本和U盘的事，更没想到赵大雷连看都没看就知道里面有名单。他看着赵大雷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他看不透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赵神医，我……那些钱有些已经花掉了，有些分给下面的人了，一时半会儿凑不齐。”他的手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
“那就慢慢还。”赵大雷站起来，“还完了，之前的事一笔勾销。还不了，我会来找你。下次见面，就不是坐下来喝茶了。”
赵大雷转身，走了出去。蛊姐和阿青跟在他身后，金蚕蛊从那两个人肩上飞起来，落回蛊姐袖子里。圣灵蛊从舵主的酒杯旁边飞起来，在阿青头顶盘旋了一圈，也进了蛊盅。防盗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舵主瘫坐在椅子上，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那张银行卡上。他拿起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把卡塞进口袋里，手还在抖。另外四个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了一句“大哥，怎么办”。舵主没回答。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白酒，一口闷了。酒辣得他直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仓库外面，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片废弃的厂区照得一片惨白。赵大雷站在车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U盘很小，黑色的，和舵主西装内袋里那个一模一样。他把U盘在手里掂了掂，放进储物腰带里。
蛊姐靠在车门上，金蚕蛊从她袖子里探出头来，月光照在它金色的背壳上，像一小块被点燃的炭。“你什么时候拿的？”
赵大雷拉开车门。“进门的时候。”
阿青坐在后排，抱着蛊盅。她的嘴角弯了一下。蛊姐也弯了一下。两位美女相视一眼，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