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的评论区迅速被支持的声音淹没。有人贴出了阿青给老汉治疗的照片，有人在转发老汉家属的感谢信，有人把那篇科普文章逐条批驳得体无完肤。那个“科普作家”悄悄把文章删了，账号也设成了私密。
阿青看到赵大雷那篇文章的时候，正在蛊医门诊的诊室里整理药材。她抱着手机看了三遍，把手机放回桌上，打开蛊盅，圣灵蛊从盅里爬出来趴在她手心里。她用拇指轻轻抚过圣灵蛊的背壳。
蛊姐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把茶杯放在桌上。茶是金骏眉，茶汤金黄透亮，香气馥郁。“你师父替你出头了。”
阿青点头。“师父一直替我出头。从我来京城的第一天起，他就替我出头。”
蛊姐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你师父对谁都这样。”
阿青低下头，手指在圣灵蛊的背壳上慢慢画圈。蛊姐看着她的动作，没再说话。她喝完那杯茶，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在桌上，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师父对谁都这样，但对你不一样。”
门关上了。阿青的手停住了。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圣灵蛊，圣灵蛊的触角朝她轻轻摆动。
………
赵氏集团成立后，日子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其中便有天道盟的人，似乎还在作妖。
这天赵大雷在医馆里和往常一样，给病人正常看病，却悄无声息地有人送来了一封信。
信是上午送来的。
送信的人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戴着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把信封往柜台上一拍，转身就走，步伐很快，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石头拿着信封追出去的时候，那人已经钻进巷口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一溜烟跑了。
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封口。石头不敢拆，拿着信封跑到诊室递给赵大雷。赵大雷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是白色的A4打印纸，和信封的粗糙质感形成鲜明的反差。字是用电脑打印的，宋体，字号不大不小，排版规整，看着像一份正式的公函。
“赵氏集团负责人：天道盟京城分舵现要求贵集团自即日起，每月向本分舵上缴经营利润的百分之三十作为保护费。此乃京城规矩，望贵集团遵守。如不从，后果自负。”
信末没有署名，没有盖章，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线索。但信封的背面贴了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城东一处即将开盘的楼盘售楼处。赵大雷把信纸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什么都没有。他合上信，放在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苏静静站在诊室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块啃了一半的饼干。“赵神医，谁来的信？看着就不像好东西。”她凑过来想看一眼，赵大雷把信纸翻过去扣在桌上。
“没什么。几个不长眼的东西。”赵大雷站起来，走到柜台前拿起那张贴了地址的小纸条，看了一眼，又放下了。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蛊姐的号码。“蛊姐，你来一趟。”
蛊姐来的时候，茶庄刚开门。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柜台后面，金蚕蛊从袖子里探出头来，触角朝着赵大雷的方向摆了摆。赵大雷把信递给她。蛊姐看完，把信纸放在桌上，面无表情。
“天道盟在京城的分舵不止一处。我们端掉的是最大的那个，但还有几个小的散在外面。这些人没有固定据点，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很难抓到。这封信不是恐吓，是试探。他们在试探你的反应，试探赵氏集团的底线。你要是交了保护费，他们会变本加厉，要得越来越多，直到把你榨干。你要是不交，他们会来硬的，砸店、堵门、闹事，让你做不成生意。”
赵大雷拿起那张写了地址的小纸条看了一眼，又放下了。“去会会他们。”
他没有带很多人。古鸣在医馆坐镇，蛊姐和阿青跟着他。三个人出了医馆，上了一辆黑色的SUV。赵大雷开车，蛊姐坐副驾驶，阿青坐后排。金蚕蛊趴在蛊姐肩上，触角朝着车窗外轻轻摆动。圣灵蛊在阿青的蛊盅里微微发光，光从盅盖的缝隙里透出来，在昏暗的车厢里像一盏小小的夜灯。
车子开出城，经过那片还没开盘的楼盘售楼处时没有停。那个地址是假的，或者说是用来混淆视线的。赵大雷把车停在路边，闭上眼，天眼开启。眉心的灼热感从点变成了面，像有人在他的额头上贴了一块发热贴。他的视野穿透了车顶，穿透了天空，穿透了京城的层层叠叠的楼宇。西边，有一股不寻常的气息波动。不是真气，不是杀气，是那种在黑暗中躲藏了太久、习惯了阴暗的生物身上才会散发出的阴冷。
赵大雷睁开眼，挂挡，踩油门。
车子在西郊一处废弃的仓库门口停下。仓库的铁门锈迹斑斑，门上的锁链已经断了，半挂在门把手上。地面上的车辙印还很新，轮胎花纹清晰可见。赵大雷推门进去，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几个破油桶和一个被拆了一半的机器设备。地面上的脚印乱七八糟，大小不一，新旧交叠。最近的一串脚印通向仓库深处一堵墙。
赵大雷走到那堵墙前面，伸手推了推。墙是实心的，纹丝不动。他的天眼穿过墙壁，看到墙后面的空间。不是密室，是一条地道。地道不宽，只容一人通过，向下延伸了大约三四米，通向一个地下办公室。办公室不大，十来平米，摆着一张办公桌、一把老板椅、一个书柜、一盆快枯死的绿萝。老板椅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松松垮垮，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办公桌上摊着几张地图和一份名单。
赵大雷收回天眼。没有打草惊蛇。他在墙上做了一个记号，带着蛊姐和阿青退出仓库。
“走，咱们先退出这里！下一步进行追踪。”
“这个任务交给我吧！我来部署追踪蛊。”阿青一脸自豪地答道：“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行，那就交给你。”赵大雷爽快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