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广播通知登机的时候,祝今樾离开了贵宾室包厢,按时踏上了飞往南城的航班。
起飞前,她收到谢之闻发来的消息。
【X:登机了吧?】
她垂眸看着那条消息,几秒后,慢慢打字回复。
【樾:嗯,登机了,马上就要起飞了。】
谢之闻消息回得很快。
【X:好,到了和我说一声,一路平安。】
空姐过来提醒手机关机或开飞行模式,做好起飞前准备,祝今樾应了声“好”,低头看了眼这条消息,没再回,按下关机。
放下手机后,她仰靠在座椅靠背上,拉下了身侧舷窗的遮光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刚才贺博仁和她说过的话,一句句在耳边反复回荡。
他没有像八年前那样,说清各方面的利弊权衡,来劝她和谢之闻分手。
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明白白,祝今樾不是听不懂。
她就和当年的谢阿姨一样,不是贺家所需要的,合适的少夫人。
他不否认谢之闻和她之间的爱情,相反,他很能理解。
或许当年不曾信任,但过了这么多年,看到他们又重新走到一起,他不得不信,又或许,他也为自己的曾经而感到遗憾。
不然,也不会好心来告诉她一个外人,这一桩相当于贺家秘辛,在他心底深埋多年的秘密。
祝今樾姑且认为他是好心,否则,照贺老爷子当年的手段,她现在未必就能比谢阿姨过得好。
她以前只知道谢阿姨体弱多病,常年身子不好,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一切的病根,都是从她选择独自生下并抚养谢之闻开始的。
在当时那个年代,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没有得到婆家的认可,也没有得到娘家的支持,还要东躲西藏,独自抚养谢之闻长大,她该是吃了多少苦。
也是在这时,祝今樾才知道,原来贺家最大的阻力不是贺博仁,而是谢之闻的爷爷。
但又何必贺博仁提醒,她和谢之闻之间的差距,从八年前,她得知谢之闻身世的那一刻起,她便很清楚了。
只不过当年,还有更急迫的阻力挡在她面前,光是爸爸出意外那一件事,就足够让他们分开。
这一层现实因素,甚至都还用不着摊开在她面前,用不着面对血淋淋的残酷真相,她就偃旗息鼓了。
想必贺博仁也是这么想的,当年突发的意外,就足够让两个涉世未深的小年轻分开,甚至都到不了谈婚论嫁,需要考虑现实压力的这一步。
所以他当年并没有对她说这些,他当时只想让祝今樾别耽误谢之闻,两人分手之后,他也并没有想过,他们俩还有重新走到一起的可能。
更加深层次的东西,都不必说。
就连祝今樾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
所以她明知自己和谢之闻之间的现实差距无法逾越,她也选择性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之前,她会和谢之闻重新在一起,只是因为那一份协议,在除夕夜跟他回到贺家之前,这一切都还不需要考虑,三个月协议期一到,如果结束,便一了百了。
但如今,距离三个月期满,还有一周的时间,她不得不开始考虑这个问题。
贺博仁说得很对,像戚蓉那样的妻子,即便和他没有感情,但也能为贺家带来助力。
成为贺家的少夫人之后,会有太多需要出席的社交场合,有太多需要处理的大小场面,还有更多需要背负的责任,不是在这个圈子里浸润已久的人,很难融入,也很难适应。
更别说,为谢之闻带来些什么。
祝今樾闭着眼,感受着飞机起飞后的失重感,鼓膜嗡嗡聒噪,耳鸣晕眩之时,她想到了萧沁。
她想起,在第一次见到萧沁的时候,萧大小姐就对她说过,以贺家的背景,就算没有她萧沁,也会有别人。
她当时刚和谢之闻重新在一起,去参加那一次聚会的主要目的,也只是单纯在萧沁面前作秀,好帮谢之闻搪塞掉和萧家的那一段联姻。
还没有经历后面的那么多事,没有发现谢之闻这么多年对她的耿耿于怀,没有回到她和谢之闻曾经的小家,没有那么……离不开谢之闻。
所以当时即便她有感觉被冒犯到,但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一方面,萧沁说的是事实,另一方面,她当时真以为,三个月到期后,她和谢之闻就会分手。
难有未来,也确实没有未来。
她脑袋昏昏沉沉的,飞机平缓地进入平流层,她闭着眼,不知不觉的,好像睡了过去。
意识陷入混沌,她的脑海里跑马灯似的闪过许多画面。
一会儿是萧沁在聚会上八面玲珑、游刃有余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她在马场上一身飒爽靓丽的马术服,骑着马英气扬鞭的模样。
那样明艳又得宜的女子,才是适合贺家的少夫人。
是贺老爷子为谢之闻挑选的良配。
即便现在萧沁已经不再接受这桩婚事,也会有其他像她那样合适的对象出现。
总之,不会是她祝今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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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南城机场。
祝今樾取好行李,想到江澈说会来接机,该和他确认一下碰头的地点,这才打开了关机已久的手机。
起飞前就关机的手机,直到现在,她都没有从口袋里拿出来过。
说不清是在逃避些什么,但在按下开机键的那一刻,屏幕亮起,一连串的消息通知跳出来,她的视线,却一下子就锁定在了那个名字。
划掉落地南城后,当地文旅和通信商发来的通知短信,点开微信,谢之闻的置顶头像旁,是刺目的红点。
【X:落地了吗?】
【X:手机还没开机吗?】
【X:航程信息显示,这一趟航班已经安全到达了,你怎么还不回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