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今樾也没多拿,在夏知瑶的推荐下,挑了两盒蝴蝶酥和蛋卷,就下楼回来找谢之闻了。
说是让她多拿点,但她作为第一次上门来的客人,怎么好意思拿太多呢?
人家也就是客气,意思意思差不多得了。
回到车上后,祝今樾把那两份伴手礼放到后座,然后整个人仰靠在副驾座椅上,脑袋轻轻歪向一侧,眼神放空地望着车窗外。
谢之闻倾过身,帮她系好安全带,抬起手时,顺势轻轻蹭了下她的脸,“累了?”
祝今樾转回头看向他,唇角轻轻勾了勾,“有一点,还好。”
“辛苦了,再坚持一小会儿,很快就到家。”谢之闻揉了揉她的脸,回身发动车子,“回家我先帮你放洗澡水,舒舒服服地泡个澡。”
“好。”祝今樾轻声应下,又转头看向窗外。
这一天总算结束了,和谢之闻家人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总算结束了。
记得以前高中开家长会的时候,她第一次见到谢阿姨,完全没有一点紧张。
虽然那时候,她只是抱着一个暗恋者的心态,但处于青春期的男生女生,即便是见到暗恋对象的父母,也会莫名其妙生出一种见家长的既视感。
她记得,当时开家长会之前,同学们之间好多都在互相打趣,说谁谁谁要见家长了,然后趴在教室后门,偷偷看自己的“未来公婆”。
现在想想,明明人家根本就不认识你,甚至有些连当事人都不知道你喜欢他,一群人在那瞎闹个什么劲儿。
祝今樾将这都归因于前额叶发育还没完全。
那时候,她虽然也偷偷躲在教室后门看,但她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看到谢阿姨的第一面,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怪不得谢之闻长得那么帅,原来是继承了她妈妈的基因。
折服于谢阿姨的超绝美貌,她连自己偷看被抓包了都没发现。
后来家长会结束,谢阿姨走到她面前,问她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一直在看她。
她脱口而出:“谢阿姨,你长得好漂亮。”
谢阿姨被她逗笑,忍俊不禁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姓谢?”
“你是谢之闻的妈妈嘛,我早就问过谢之闻了,他告诉我的,我也告诉他我爸爸是谁了。”当时的她是这样说的。
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她身后的谢之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当时谢阿姨挑眉笑了笑,“你也长得很漂亮哦,叫什么名字呀?”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都忘了做自我介绍,“我叫祝今樾,是谢之闻的同学,坐他前面那一排,刚才坐在阿姨你前面那个,穿灰色衬衫的就是我爸爸。”
谢阿姨转过头,正好碰见刚和老师聊完的爸爸走过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你女儿性格很好,长得又漂亮,和第一次见面的大人说话,一点儿都不拘谨。”
“嗐,她就是没大没小,刚才听老师说,你儿子可是真优秀,学习这么好,人长得也精神。”
她还在旁边纠正爸爸的说法,“是长得特别帅。”
逗得谢阿姨哈哈大笑,然后谢之闻就阴着脸把他妈妈拉走了。
回想起来,她在谢阿姨面前,从来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甚至还会开玩笑逗她开心。
她当时是真的想过,如果以后谢阿姨能成为她婆婆,那她们俩的婆媳关系一定很和谐。
而不是像今天。
虽然她有很努力地在放松状态,但还是免不了紧张。
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长大了,变得瞻前顾后,顾虑太多,还是因为谢之闻爸爸这边的家人,的确不像谢阿姨那么随和好相处。
不过,想想这也很正常,她毕竟已经不是无忧无虑的小女生,而贺家,作为燕城顶级权势豪门,于普通人而言,也的确没那么好相处。
今天和谢之闻回来吃这顿年夜饭,其实所有人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她也早就做好了被审视的准备。
相应的,反过来,她也在观察贺家的一切。
但遗憾的是,她和贺家人之间,显然相处得不算融洽。
除了夏知瑶和贺淑清之外,她都没能和别人多说上几句话,在餐桌上刚和贺爷爷聊了两句,也因为自己的回答,而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至于全程保持缄默的贺博仁,她更是摸不准,他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以及,他对于自己又出现在谢之闻身边,到底是什么想法。
祝今樾望着车窗外慢慢后退的景色,从连绵的粉墙瓦黛变成了一片影影绰绰的群山叠峦。
其实在夜里,即便别墅区路灯明亮,车道上往来车辆很少,也很难看清远处的山水。
但她能清晰地从后视镜中看见,那扇紫铜浮雕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车驶出别墅大门,提了速,身后那座恢弘气派的宅院,在她眼里越来越小,直至变成一小片光点,模糊不清。
但祝今樾心里清楚,它就在那里,在整片别墅区地段最好的位置,不会消失。
其实平心而论,今晚这顿饭吃得还算和谐。
贺老爷子和贺博仁对她算不上热络,倒也不至于冷落怠慢,起码在表面上,依然以待客之道,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貌客气。
但也仅仅是这样而已。
于他们而言是体面,但于她而言,则是清清楚楚地将现实差距摆在她面前。
无法融入的氛围,无法跨越的阶层,泾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