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推演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入夜。
杨戬把凌霄宝殿外围的天兵巡逻路线在灵力投影上标了一遍，精卫的情报和杨戬的记忆互相印证，吻合度九成以上。
“申时换防的空档依旧存在，正殿西侧的巡逻会出现两刻钟的真空期，这是外围组切入的窗口。”
哪吒拿火尖枪在投影上戳：“上次闯九重天天兵反应速度是四十息，这次有准备的话会更快，外围组从切入到引爆第一个烟雾阵，必须在二十息内完成。”
“二十息够了，俺和敖烈打头阵，袁洪断后。”
龙女在旁边补充：“灵舟停泊的位置需要在凌霄宝殿下方万丈以外，太近了会被灵力监控网捕获，精卫你负责在灵舟上操控接应，时间一到立刻拉人。”
精卫点头：“排水通道出口在宝殿西北角地面以下十二丈，林黛玉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我换成鸟形直接钻进去接。”
“你鸟形多大。”
“一尺半长，刚好能进通道。”
“地面以下十二丈，你怎么找到出口。”
精卫从口袋里掏出一片碎石，上面有淡淡的灵力纹路。
“排水通道出口的石材和地基主体材质不同，这是我第六次冲凌霄宝殿的时候抠下来的样本，灵力频率我记得住。”
林黛玉把精卫的碎石拿过来翻了翻：“千年前抠的石头，你还留着？”
“当然留着，这东西比我命还重要。”
推演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亥时。
众人散去，杨戬和哪吒去甲板两侧守夜，龙女回舱检查药品储备，敖烈和袁洪轮班看守灵舟引擎。
精卫蹲在船栏上啃最后一根灵草茎。
猴子倚在舱门口，金箍棒横放在脚边。
林黛玉从主舱出来的时候，踩了猴子的金箍棒一脚。
“你为什么把棒子放在门口。”
“挡着点，风太大了，吹进舱里你会咳。”
林黛玉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金箍棒，绕过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
“你今晚还守在门外？”
“嗯。”
“外面冷，进舱里去睡。”
“进你的舱？”
“进你自己的舱，你的舱在隔壁。”
猴子挠了挠后脑勺：“俺的舱太远了，走过去要七步，你叫俺的话听不见。”
“七步叫远？”
“对于准圣来说不远，对于担心你的人来说，太远了。”
林黛玉站在走廊里，灯火从舱门缝隙透出来，照在她脸上。
“那你进来守，坐椅子上。”
猴子提着金箍棒跟进去。
舱里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猴子把金箍棒缩小，插在腰带上，老老实实坐到椅子上。
林黛玉坐到床沿，把鞋脱了，脚上的水泡还有两个没消。
“灵果还有吗？”
“有，你要吃？”
“不吃，明天进通道之前吃，提前补充灵力。”
猴子从怀里掏出灵果，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俺一直揣着的，怕临时找不到。”
“你怀里揣了多少东西。”
“灵果几颗、手帕一块、你上次掉的发簪一根。”
“我的发簪什么时候掉的。”
“闯九重天那天，你从棺材旁边被俺拖走的时候，发簪掉在地上，俺顺手捡的。”
猴子从腰带内侧摸出一根细细的发簪，玉质，有一处磕碰。
林黛玉伸手接过来。
发簪上有微弱的灵力残留，是她自己的气息。
“你捡了也不告诉我。”
“你那几天手上有伤，告诉你了你又要记账，‘发簪修复费’什么的，俺怕你把这个也算进成本里。”
林黛玉把发簪放在枕边。
“你这个人，什么东西都往怀里揣。”
“跟你有关的东西才揣。”
猴子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墙，金箍棒搁在膝盖上。
林黛玉拉过被子盖到腰间，被子是薄的，灵舟上的物资不太够，这条被子还是龙女匀出来的。
她躺下的时候，看到椅子旁边挂着猴子的外套。
上次猴子搭在她腿上的那件，她洗过，叠好，还回去了。
猴子又带来了。
“你外套怎么又在我这里。”
“你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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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俺不怕冷。”
“你昨天也这么说的。”
“前天也是。”
林黛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过了几息，又翻回来。
“把外套拿过来。”
猴子把外套递给她。
林黛玉没盖身上，她把外套叠好，垫在枕头旁边。
手指无意间碰到外套的口袋，口袋里有个东西。
硬的，扁的，边缘光滑。
林黛玉把那个东西摸出来。
一片薄薄的石头。
石头上刻着字，歪歪扭扭的，跟灵果叶子上的笔迹一样。
“等大王。”
猴子用石头复刻了一份，揣在自己口袋里。
林黛玉抬头。
猴子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呼吸很浅，这会儿已经靠着墙睡了过去。
准圣体质恢复快，但连续几天不睡觉，铁打的猴子也撑不住。
林黛玉攥着那片石头。
攥了很久。
然后把石头放回外套口袋，把外套抱进被子里。
枕着外套睡的时候，灵草茎绑的发髻硌着后脑勺。
*
凌晨寅时。
猴子醒了。
椅子硬得硌骨头，但这不是醒来的原因。
林黛玉在说梦话，声音很轻，比蚊子哼还细，换了别人根本听不见。
“别去……”
猴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前。
她侧着身子，两只手抱着那件外套，手指攥得发白。
“猴子，别去……”
猴子蹲下来。
他的手伸出去，犹豫了一息，指尖落在她的额头。
汗。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
“做噩梦了。”
猴子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他用袖口很轻地把额头上的汗蘸掉。
林黛玉的眉头松开了一点，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手指的力道也跟着松了。
猴子蹲在床前看了她很久，把金箍棒提到手里，走回椅子坐下。
天快亮了。
再过十二个时辰就是凌霄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