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引擎声拉到最高那一档之后，整艘船都在细微地震颤。
林黛玉在主舱里把航线确认完毕，回到自己的小舱房，把账本摊开。
七千五百七十万。
闯九重天要一个亿。
差两千四百三十万。
鸿蒙裂缝里能不能赚到这笔钱，她心里没底。系统说八成概率正常运行，那两成，
“叩叩。”
舱门被敲了两声，林黛玉抬头，门没等她应声就被推开了。
猴子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东西走进来，身后还跟着精卫。
“粥。”猴子把碗搁在桌上。
“我刚喝过。”
“那碗是一个时辰前的，凉了。”
林黛玉低头看了一眼，粥面上还冒着热气，里面搁了几颗切碎的灵果，颜色红红绿绿的。
“谁教你往粥里放灵果的。”
精卫从猴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我教的，灵果直接啃太硬，煮烂了好消化。”
林黛玉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尝了尝，甜的，还带点酸。
“凑合。”
精卫翻了个白眼，退出舱门口的时候踢了猴子小腿一脚。
猴子莫名其妙地回头看她。
精卫朝舱里面努了努嘴，意思很明显，你倒是进去啊。
猴子没搭理她，自己拉了张凳子在桌对面坐下来。
精卫的脚步声远了。
舱里就剩两个人，灵舟的引擎声低沉地嗡嗡响着。
林黛玉一边喝粥一边翻账本，猴子的金箍棒横在膝盖上，拇指在棒身上来回蹭。
“你不去休息？”
“不困。”
“后面的仗多着呢，不睡觉拿什么打。”
“俺在五行山底下压了五百年，躺够了。”
林黛玉懒得跟他辩，把空碗推到桌边，继续低头写字。
写了几行，笔停了。
猴子的视线一直没挪开过。
“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没盯。”
“那你眼珠子往哪放的。”
猴子的视线终于偏了偏，落到她脚上，那双大了五号的靴子已经脱了，赤着脚踩在舱室地板上，脚趾头因为凉，缩成一团。
他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弯腰搭在她的小腿和脚面上。
“干什么，”
“脚凉。”
“我自己不知道吗？”
“你知道也不穿鞋。”
林黛玉想把外衣扒拉掉，手伸到一半，外衣上带的热度顺着脚面往上蹿，暖烘烘的，确实舒服。
她把手收回去，低头继续写字。
外衣留在腿上了。
猴子的耳朵动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拉了一点，幅度很小，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
沉默了一会儿，林黛玉忽然开口。
“你怕鸿蒙吗？”
“怕啥。”
“白泽说了，入鸿蒙者，所得皆归于混沌，所失皆不可追，万一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呢。”
猴子把金箍棒从膝盖上拿起来，竖在手里转了一圈。
“俺身上值钱的东西就这根棒子，丢了再抢回来就是。”
“万一丢的不是东西呢。”
猴子的手停了。
“比如呢？”
林黛玉的笔在纸面上画了个弯。
“比如记忆，比如修为，比如。”
她没往下说。
猴子把金箍棒搁下来，身体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撑在桌面上。
“你担心啥，说清楚。”
“我不担心。”
“你不担心你问这个。”
林黛玉的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点，墨洇开。
“我在想意外。”
“意外个屁，你是怕俺进了鸿蒙忘了你。”
笔杆差点从手指间滑脱。
林黛玉把笔放下来，抬头，耳根的温度在往上窜。
“谁怕。”
“你怕。”
“我。”
“你上回在忘川桥上说的那句话，俺都记着。”猴子的声音压下来了，嗓音有点哑，“你怕俺死，俺也怕。”
“你怕什么？”
“怕忘了你。”
舱里安静了。
引擎的嗡嗡声变得特别响。
林黛玉的手指在账本边缘捏了半天，“……你别在这儿跟我耍嘴皮子。”
“俺是猴子，不会耍嘴皮子。”
“那你刚才那句话算什么？”
“算实话。”
猴子的手从桌面上伸过来，手指碰了碰她握笔的那只手的手背。
指腹粗糙，带着一层薄茧，碰上去的时候，皮肤底下的热度烫人。
林黛玉把手抽回去了，动作很快，快到猴子还没反应过来。
“……你去睡觉。”
“不困。”
“我让你去睡觉。”
猴子的手收回去，在大腿上攥了攥。
“行。”
他站起来，拿过靠在墙角的金箍棒别回耳后，走到舱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林黛玉。”
“嗯。”
“进了鸿蒙，你别离俺太远。”
舱门关上了。
林黛玉低下头，发现账本上那个墨点洇成了一小块，正好把刚才写的数字糊掉了。
她的手指还留着被碰过的温度。
过了很久，她把账本合起来，趴在桌面上，脸埋进手臂里。
腿上那件外衣滑下去了半截，她伸手把它拽了拽，重新盖回脚面。
没脱掉。
*
六个时辰后，白泽的灵力传音穿过舱壁。
“不明势力加速了，预计十个时辰后抵达我们当前航线，比原先的估算提前了两个时辰。”
林黛玉从桌上弹起来，趿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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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靴子往主舱跑。
主舱里已经挤了一堆人。
白泽的灵力地图悬在半空，东北方向那个红色光点移动的速度明显比六个时辰前快了一截。
“提前了多少？”
“两个时辰，原定一天半后追上我们，现在变成了，大约二十八个时辰。”
“我们到昆仑虚顶还要多久。”
“十二个时辰。”
还有十二个时辰的路程，追兵二十八个时辰到，中间差了十六个时辰的缓冲。
来得及，但余量不大，不能再出岔子。
“加速呢？灵舟还能再快吗？”
龙女摇头，“引擎已经满载，再加速就要烧阵纹了。”
“系统，有没有临时提升灵舟速度的道具。”
【灵舟极速符：提升速度百分之三十，持续四个时辰，价格100万极品仙晶。副作用，使用后灵舟阵纹需冷却两个时辰无法再次启动】
一百万换四个时辰的加速，但得停两个时辰。
“不划算，到了昆仑虚顶之后还要跑，停两个时辰等于坐以待毙。”林黛玉把这个方案否了。
“不买，保持当前速度，十二个时辰到昆仑虚顶，足够了，所有人轮班休息，到了就进鸿蒙裂缝，不做停留。”
杨戬从角落里走出来。
“昆仑虚顶的情况，不能全靠白泽的旧记忆，上古到现在几万年了，那条缝有没有变化谁也不知道。”
“所以我留了照命镜。”林黛玉从袖口里取出龙女之前交给她的照命镜，“到了之后先扫描，再做决策。”
杨戬点了点头，退回角落。
哪吒的火尖枪杵在地上当拐杖使。
“万一进了鸿蒙裂缝，里面打起来怎么办？”
“打起来就打。”猴子的声音从舱门口飘进来。
他什么时候到的，林黛玉没注意。
猴子走进主舱，身上穿着一件薄衫，外衣在林黛玉的舱房里。
哪吒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你衣服呢？”
“热。”
精卫在旁边嘁了一声。
林黛玉假装没听见精卫的那一声，把照命镜翻了个面检查了一遍。
“各自回去休息，六个时辰后全员集合。”
*
众人散了。
走廊里，龙女跟杨戬并肩走着。
龙女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你注意到没有，猴子身上的衣服少了一件。”
杨戬的天眼闭着，步子没停。
“注意到了。”
“在林姑娘的舱房里。”
“关我什么事。”
龙女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杨戬补了一句，“别跟别人提。”
“当然不提。”龙女把照命镜一收，“我又不是精卫。”
远处甲板上，精卫打了个喷嚏，手里的灵果差点没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