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团圆在熟睡中,把被子抱在怀里当抱枕,张京墨站在床榻前,都伸手摸她头发了,这位都没醒。
床前的灯烛不知道什么时候燃尽了,张京墨在床榻前站了一会儿后,就坐在了床前的地上,将手搭在床沿上,借着从窗棂溜进屋的月光看汤团圆。
燕回剑薄如蝉翼,眼前的姑娘身形单薄,除此之外,张京墨在汤团圆的身上再也找不到,能将她与燕回剑联系起来的地方了。
燕回剑的剑灵是个姑娘身形的虚影,没有幻化出五官,如今看着汤团圆的脸,张京墨想,若不是替他挡了最后一道九霄劫雷,再给燕回剑一些时间,也许祂的剑灵就可以幻化出五官,就跟眼前这姑娘的模样一样。
“汤团圆,”张京墨小声喊。
汤团圆继续睡,连个身都不带翻的。
张京墨探了身,将额头贴在了汤团圆的额头上,在曾经漫长的岁月里,他的丹田就是燕回剑的住处,是家,是归处。
片刻之后,只有月光照亮的卧房内室里,青色的光芒让全屋亮如白昼,又稍纵即逝。
张京墨慢慢地坐回到地上,剑气于他的燕回剑而言,只是伤人、夺去他物性命时的一道气息,存在,消散于剑本身而言,无关紧要。
那道叫汤香浮的剑气已经找不到了。
“对不起,”张京墨低喃了一句。
汤团圆终于翻了个身,拿背对着张京墨了。
张京墨试着想拽出被汤团圆抱着的被子,结果没拽动,手上用了些力气,张少帅把汤团圆拽得翻身面对他了,也没能把被子从汤团圆的怀里拽出来。
“抱这么紧,这床被子是什么宝贝吗?”张京墨小声问。
汤团圆抱着被子的手却在这时突然一松,张京墨正想重新拽被子,给汤团圆盖上呢,汤团圆的手抓住了他的手。
看着自己执剑的右手被汤团圆紧紧地抓着,张京墨叹一口气,小声跟睡梦中的汤团圆说:“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以前救过世,他救了一个人世间,但代价太惨烈了,只如今这一世的遭遇,就让张京墨痛苦不堪了,更别提他前边那些,无一例外,尽数惨死的人生了。
“如果你不出现,我会被汤香浮杀死,”张京墨轻声低语:“我会死于燕回剑的剑气,我会被自己的剑杀死。”
被燕回剑的剑气所杀,怎么不叫被燕回剑杀死呢?
“我会身死道消。”
大道三千,想成仙就得寻自己的道,得道成仙,得道方能成仙,剑就是剑仙的道。被自己的道杀死,再厉害的神仙,也得身死道消啊。
就问天道可不可怕吧!
“接下来我要怎么做呢?将韩宁他们,还有汤国丈一家人安顿好后,我还能做什么?”
再救这个人世间的凡人一回?先别说天道是要这个人世换一个皇帝,还是要将这个人世清零再来了,张京墨自问,我还有没有这个勇气了?
感知到了什么,张京墨抬头看床榻后的窗,妖气横贯了京城的夜空。
“喂,”京城郊外的山里,青松道长叫住了,要带着徒弟离开道观的老道士,“你们要去哪里?”
“你们都走了,这个道观就荒废了啊,你们,”看看被道士关上的大门,青松道长说:“你们连大门都不上锁?”
这可是由刘氏皇族供养的道观啊,虽然位于山中,道路难行,但这道观的香火一直很旺的。
老道士看青松道长一眼,站直了身体,恭恭敬敬地给青松行了一礼。
徒弟们看不出青松的道行,但老道士能看出青松不凡来。
“师父?”
“慎言。”
老道士一句慎言,一头雾水的徒弟们顿时就不说话了。
青松点点头,这个道观的传承是好的。
“我等是最后一批离开的,”老道士恭恭敬敬地跟青松说:“这个道观无用了。”
青松道长眉毛一挑。
“道长必定看得出来,”老道士又说了一句。
这个得刘氏皇族供养的道观,是用来镇守龙脉的。
青松道长:“唉,龙气没了,这个道现是没用了。”
小道士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听青松道长这么一说,全都吓呆了。
“那你们要去哪里?”这几个不是自己的徒弟,用不着自己来给这帮小子解惑,所以青松道长只跟老道士说:“你们要去重寻一处道观修行?”
老道士摇了摇头,“妖魔横行,我等是要出山降妖除魔去。”
青松道长:“妖魔横行,你们如何捉得完?”
老道士叹一口气。
青松道长:“明知不可为,你们又何必去送死呢?”
老道士刚还叹气呢,被青松这一问又笑了起来,“能除一只是一只吧,总要做点什么啊,要不然我等修得什么行呢?”
青松道长看这老道士一眼。
能感知到青松道长在看自己的寿元,老道士便又是一笑,“贫道今年八十四了。”
青松道长让开了道路,手冲着崎岖的山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老道士原本可以活到百岁的,但下山入凡间,他最多再活一年。青松道长什么话也没再说,也没有劝阻老道士,这是老道士自己选的道,他不能干涉。
“保重,”青松道长站在没上锁的道观大门前,跟下山的道士们说。
老道士转身又冲青松道长行了一礼,带着他的徒弟们下山去了。
看出来青松道长是有大神通的人,老道士也没有问青松一句,您是否要除魔卫道?
“只管自己就好,各人有各人的造化,”老道士边走,边教自己的徒弟们。
“京城的龙气真的没有了?”一个小道士问。
龙气没有了,那刘氏皇族还能坐稳这江山吗?
老道士:“要么怎么说天下大乱了呢?”
“还有国师在啊,”另一个小道士马上就说。
有国师镇着,刘氏皇族的江山怎么可能完蛋?
老道士停了脚步,他站在半山腰,青松道长站在山巅上,两个人都看向了京城。
妖气都冲天了,国师若真能保刘氏江山千秋万代,京城又怎么可能闹妖怪?
“走吧,做我们该做的事,”老道士重新迈步往山下走。
青松道长则在山巅喃喃自语,“老友啊老友,这一回你可不能再跟天道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