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在了他面前一厘米处。
鸣星若有所思地抬起头，这个距离，可以清晰地从他的眼瞳中看到自己的模样。她飞过来了，她停住了，她……
她记得刚刚的感觉，那就是踩星并不存在。
云斯京喉结滚动一下，低头看她与自己间隔的那极微小的距离，她已经学会了踩星最难的急停。他后撤一步，说道：“继续。”
“不练了，我们最后比一次。”
……
小六看着他们又一次回到起点，心脏漏跳一拍。现在可好，可能会死的成了启明星，不过，他们是同学，云斯京一定会手下留情……
却见云斯京刚一跳上破伤风，就以毫不控制的力度猛冲上去，直追启明星！
他也要用撞击战术，并且没有任何收敛。
小六手指一抖，烟灰落在手上，却没反应，不错眼珠地盯着看。
启明星飞起来了，在云斯京冲来时向左一掀，刚好避开。
还好，她学会了躲闪，但她能次次躲过吗？那里只是低空起点，如果到了错综复杂高空管道区，她还能做到吗？
云斯京第二次冲撞，竟是将她挤向两道高墙中狭窄的小路，在那里，她只能向前直逃。
踩星固然能做到极限闪避，那距离太短，根本不够她用什么闪避技巧，只要一丝失控，就会撞到尽头的墙壁上。
小六将烟身捏碎，沫子掉了满天台，这云斯京真够阴的！
电光火石之间，云斯京已经将启明星逼到尽头。启明星已经碰到墙了，她要被直接撞死在那里！
却见踩星在那极限的极限处板身上挑，仿佛在一只球体内，原地360度旋转，从云斯京头顶飞了过去——
他用过的那招。
小六愣住了，云斯京也动作一顿。
然而鸣星不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紧接着一个大跳蹿到磁场边缘，借着那最强烈也最不稳定、几乎要将她滑下去的强大磁力，左右跳动两下，踩星进一步加速，飞向空中。
从此，他再也没有追上过她。
小六只能听到猎猎风声，看不清启明星头盔之下的表情，却见得她轻盈地跳动，就像在无数翻涌起来的海浪尖上舞蹈，一路前跳，一路加速，越过障碍物，滑过管道，飞过高墙，飙上高跑区，她再次张开双臂，就如同死亡之峰那时，但她没有闭上眼。
她在那极高的高空之中低下头，却没看向脚下的深渊，而是看向前方——高楼天台上，那红色的终点按钮。
小六就在按钮旁站着。启明星低头的一瞬，她霎时全身汗毛直立。她明知启明星只是看着按钮，却有种被利刃穿透心脏、被盯上的感觉。
启明星俯冲过来。
非一般的下降速度之中，她衣领全部翻起，与发尾一起狂乱飞舞，她从天而降，像要落在小六身上。小六本该向旁躲闪，却又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迎接她似的。
黑影自小六身侧滑过，踩星咔地停在她身旁，启明星脚尖轻点落地，手指触向按钮。
滴滴——
屏幕上更新了匿名玩家的纪录。
第一名，8分36秒。
小六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只听启明星咔哒一声打开风镜，转过来冲她兴奋地一笑，大声道：“小六，我不上学了，我想跟你打比赛！”
“……”
小六呼吸一窒。
启明星乱七八糟的头发粘在脸上，脖子上，眼旁成缕的汗水流下，即使如此深沉的夜晚之中，那双黑色眼睛也像是夜明珠一般闪亮，小六心里闪过一句话：她是认真的。
她认真地躲过云斯京的撞击，认真地从最危险的边缘之路大跳过来，认真地打破了小六的记录，认真地说，不上学了。
“……你疯了吗？”小六颤抖地揪住她的领子，烟头几乎蹭到她脸上，“你瞎说些什么！”
鸣星没想到小六居然如此愤怒，肩膀一缩，“怎么啦？”
“什么叫不上学了？”
“就是……字面意思啊。”鸣星惊讶地看着她，“你不也不上吗？为什么要生气。”
“我跟你能一样么？！”小六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是学生啊！你是龙羿的……”
说到这，她声音忽然又低下去，自嘲地笑了笑，猛地推开鸣星，说道：“我不带你打比赛。如果你不上学了，也别来找我玩了。”
“为什么？”
小六没说话，只是跃上板子，飞到天台以外，目光在屏幕纪录上扫动好几下，停在那第一名的“匿名”上。
鸣星跑过去，撑着天台边缘，望着她说道：“小六，我只是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小六仍旧沉默，只是目光移到了她的脸上。鸣星第一次见到那样复杂的眼神，却出现在简单到一眼能看透心底的小六脸上。
半晌，小六低声道：“……代价呢？”
“成为我的代价是什么，你知道吗？”她从嘴里取下烟，狠狠戳在台面上，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干涩的字，“你知道我多想上学吗？”
鸣星怔怔地看着她。
“不聊了。”小六垂下眼，转身要走。
鸣星轻轻扯住她的衣摆，说道：“小六，借我根烟抽一下。”
“你要学坏了。”
“我学你，你也不坏呀。”
“……”
小六丢了根烟给她，又要走时，鸣星再次喊住了她，“火呢？”
“你真要抽啊？”小六语气有些无奈，“咬下得了。”
“我要体验代价。”
小六掏出打火机，习惯性地顺手捻了根烟，她今天抽了太多，不该继续了，但已经拿在手里，又忍不住送到嘴里。
她给自己打了火，顺手将火机放在台子上，说道：“叼着。”
鸣星生疏地咬住烟，像吃棒棒糖一样翘烟腿，晃来晃去。她把这玩意当新鲜玩具。小六看她一眼，飞板轻轻前飘，凑到她面前。
小六微微偏头，点了火的烟凑上去，烟头对着烟头一碰，燃了，火光中看到一点彼此的脸。她们轻轻对视一眼，小六率先移开了目光。
“你自己想想吧。”她轻飘飘留下这句，飞走了。
天台上其他几个玩家见小六走，犹犹豫豫地看来看去，最后还都跟了上去。
台上只剩鸣星和云斯京两人。
云斯京不知什么时候到的。他没有拍按钮，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一切。
鸣星丢下头盔，学小六那样深深吸入。
“咳咳咳……”
她一阵剧烈咳嗽，呛的眼泪都出来了，立刻拿走烟，伸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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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在嘴里，别咽，”云斯京说道：“吸一口气带着烟下去。”
鸣星在烟雾中眯着眼看他，惊讶道：“你抽过烟？”
“我什么都做过。”
“那你身上怎么没有烟味？”
“会上瘾的事我不会做第二次。”
“这个很容易上瘾吗？我怎么觉得这么难受……”
“一次不会，十次会。”
鸣星按照云斯京的教法，慢慢地再次吸了一次，没那么呛，但嗓子还是很难受。她还拿在手里，没再吸，只是看烟燃着，自言自语般喃喃道：“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取决于你的目标。”云斯京站在她身旁半米处，向后靠在墙上，与她一起看着天，“她的代价不是你的。”
“说的很有道理，但和没说一样。”
“你和黑蔷薇见面，怎么样？”
“……忽然问这干什么。”
“黑蔷薇不就是你的目标吗。”
“……”鸣星抬手一指，“这个地方能看到海哎！”
“你的手怎么了？”
“……”
“你控制不了。”云斯京平静地说道：“不管是机甲，还是手。”
“……你好烦啊。”
听她抱怨，云斯京微微勾起嘴角，又道：“这就是你不想上学的原因吗？你觉得自己不行。”
“才不，我觉得我可厉害了。”鸣星戳戳他的肩膀：“是不是，废都第二名？”
“你是倒数第二名。”
“哼，我对龙羿的排名无所谓。”
“真无所谓还是不敢有所谓？”
“我说真无所谓，你又不会信。”鸣星轻笑一声，“因为你们都很有所谓啊。”
“……”
云斯京沉默了会，低头看静静悬浮的踩星。
踩星和其他板子的技巧并无本质区别，用好它，只需要习惯。
但她习惯的，太快了。
她像与它融为一体似的，这样至臻的熟练度，却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云斯京喉咙间连着滚动了几下。他是能将踩星用成身体一部分的人，所以他最清楚这有多难。他抑制不住心里强烈的情绪，就好像第一次见观音的超度一般，那样的……
震撼。
终于，他忍不住低声问：“你怎么控制的踩星。”
“它好像非常懂我，所以我信任它，想象它成为我心的一块。”
想象。云斯京不由得想起在那个紫藤小巷里，鸣星对他说的话。
你开机甲不用想象力吗？
当时他说他也是。但他自己知道，他不是。
他靠天赋，靠堆钱和资源，靠无穷多的无止境的练习。
他什么都靠，就是不靠想象力。
他忽然说道：“你认真的话，会成为龙骑士。”
鸣星不自主地转过头看他，云斯京也低头看着她：“想吗？”
鸣星没说话，他顿了顿，又问，“想飞吗？”
鸣星几乎剧烈地一抖。
“如果你有很想要的东西，但没有得到，十年后你一定会后悔。”
“……如果我就是得不到呢。”
“为什么得不到。”云斯京问：“你不是会想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