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星惊愕地看着S，肩膀缩起来，“你没关声音？”
“转文字了。”
“……”
“走。”S猛地将她拽起来，在菜单一划，投递了个飞行机给她。鸣星自动装备上，是一对蝉翼一般透明的薄羽，只覆盖住了肩胛，驾驶舱大开。
“准备好了吗。”S换上了一对黑色巨翼，更紧地攥住了她的手。
“等下，我没开过飞行机……”
“3、2。”
“喂！”
“1。”
红崖顶峰，一黑一红两道身影纵身一跃。
峡谷的风迎面扑来，将薄翼和发梢打得乱飞。有那么几秒，鸣星似乎被巨风托住了，像有两只温柔的大手环住她的腰间，将她抱在风和下坠的重力里。
S从未松开她的手。她们持续下坠，坠到最深的深处，黑洞一般的崖底向她们奔涌，刺骨的寒意穿透骨髓，她们在狂风中旋转，仿佛在跳一只轻盈的舞。
最终，黑暗吞没了她们。
两道身影化成星星点点的碎片，三秒后，两人现在崖顶，还是最初的模样。
鸣星没有动。
熙熙攘攘的人们走过一波又一波，潮水一般从她身边来去。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有了反应——微微侧过头，沉默地看着身边的S。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颤抖。
“我也没在游戏里开过飞行机。”S平静地说：“坠崖是正常的。”
鸣星忽然扯住S的手，“……再来一次。”她重重地说。
S被她扯着飞奔到崖边，双双坠落。几秒钟后，两人再次出现在复活点。
S看瞥她一眼，看她胸脯剧烈起伏，说道：“你不会上瘾了吧。”
“再来一次！”
“……”
这天晚上，她们不知跳崖了多少次。
巨目在崖边缓缓升起，血一般的红色，比现实中离得更近，更大，几乎是贴着她们上浮，红光照耀峡谷，在所有人的脸上罩出一层淡淡的光辉。
鸣星站在崖边，慢慢转过身去，红光从她的身侧打过来，描出一圈光晕。她向后半步，半只脚悬在外面，风吹动时，裤脚向后飞扬，像要带着她坠下去似的。
身边的人换上各种各样的飞行机，翅膀的，螺旋桨的，玩笑一般的，飘逸俊朗的，齐齐向红目飞去——这是目之深渊里一个副本的入口，他们要飞到那里，探索红目中的世界。
“我还是不会开飞行机。”鸣星说道。
她低着头望着S，S双手撑在身后，坐在她面前，抬头望着她和她背后巨大的红目，望着那些人从她身边飞向红目的背影，翅膀的影子在她脸上划过，一道又一道。
S说道：“这本来就很难，游戏里也很难。”
“但我喜欢这种感觉。”鸣星轻声道，“跃向空中，死掉也没关系的感觉。”
“现实中不要跳。”
“……我当然知道啦！”鸣星蹲下身，又一次牵起S的手，轻轻摇晃，“再来一次——”
“你的手。”S凝视她们相握的双手，“可以动了。”
鸣星一愣，看到了自己举起的右手，五指自如地缠上S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背。
……
她们在深渊里呆了很久。现实中过了三个小时，已到深夜。
第二天还有课，鸣星虽然想继续呆下去，但还是主动提出离开。
S滑出菜单，就要退出。鸣星望着她的背影，说道：“S，谢谢你，虽然我还不知道你是谁，但今晚对我很重要。”
S动作顿了顿，似乎笑了一声：“不叫学姐了么？”
“……学姐。以后我们还会见面吧？就在这里。”
“会的。”
“你明天去上课吗？为什么装修得那么好，但不在宿舍住——”
“我一直在宿舍里。”S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就在你旁边。那是单向墙。”
S的身影唰地消失成一条线，退出了游戏。留下鸣星站在原地，慢慢攥紧拳头。
S居然一直在离她那么近的地方看着她。
不知为何，她心里乱成一片，忍不住轻轻咬住牙。
……
S陪她跳崖。
S的房间有很多飞行机。
S一直在一臂之遥的地方在看她。
S说，继续上学，会借零度三号给她。
S她……
砰！
鸣星的标准机猛然炸开一块关节，下一秒，英弦的手就伸进来，将她捞出机舱。
“你在想什么？”
英弦愤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鸣星被他重重扔到一边，一包纱布丢了过来。
“自己包扎。”
她茫然地抬头，顺着英弦的视线，摸向自己的额头，一手猩红。机甲自爆时，一个碎块擦着她的脑袋而过，前几天玩飞板时的伤刚好，又添一道。
疼痛慢慢渗开。她蹲下去捡起纱布，对着机甲收藏柜的倒影贴到头上。
英弦的军靴重重踏在地上，他走到她的身后，抱着肩膀，又一次问道：“你在想什么。”
鸣星没有转身，从玻璃的倒影中对上他的目光。
“长官，我在想，我要退学了。”
“……再说一遍。”
“我要退学。”
英弦从身后揪住了她的衣领，将她拉扯得站了起来，“不行。”
“我……”
“不行！”
英弦的肩愤怒地颤抖。如果鸣星这样退学了，那就是又一个被他训废的学生。
那本来很平常，但他……
……
但他已经认过错了。
所以，这次不能放她走。
鸣星抓住他的手，机械手触碰到手背时，他立刻松开了手，甚至重重向外推开。鸣星顺势跑到办公室的另一边，整理着绷带边缘，说道：“我不想上战场，我怕死。”
“你可以不上，但你必须开机甲。”
“为什么？”
“你可以开得很好。”
“开得很好就一定要开吗？”
“……因为你热爱机甲。”
“……”
鸣星无话可说，沉默地钻回训练机里。
连续的高强度刷题后，她已经可以做很多动作了，甚至复杂的格斗术都做得出来，只是，精神损耗异常的大，基本上机五分钟就要休息一会，对决更是想都别想。
而英弦总是在她到达极限时，逼迫她继续。
“接下来体术训练，今天学习卸力，学正确受伤。”英弦跳上另一台训练机，机甲朝她勾了下手，“过来。”
英弦将她的感知提到一半。
鸣星的机械手常年开着100%感知，但那只是为了保留正常人手的功能，一般情况下，机甲感知只留10%，痛觉和触觉几乎没有，会丧失必要的信息，但ai会以数据的形式呈现。
鸣星一阵胆寒，今天恐怕要被搞得很惨。她已经感受到机甲踩在地上时冰冷的触觉了。
果然，她刚走过去，就被英弦一腿撩倒在地，他的手指抵着她的后腰，“这里发力，向后翻滚。”
后背撞击地面的疼痛和腰窝被抵住的紧绷同时传到大脑，鸣星头皮发麻，被他推着向后滚去。
英弦：“不对，再来。”
鸣星被摔倒好几次，总算找到那个地方发力的感觉，最后一次机甲滚动后，居然自然地顺势起身，没有多少痛感。
然而英弦立刻换了一招，将她从头顶掀过去，鸣星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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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花，已然头朝下坠向地板，这下如果落地，会是颈椎被折断的痛。
后脑勺离地还有一拳距离时，他忽然伸手，掌心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将她平放在地。
他的手威胁式地攥住了她的后颈：“还退学吗？”
“我正思考呢。”
眼前又是一花，她被拧着手臂后压在地，关节处撕裂一般的痛。
这绝对是违规操作，但在他的办公室里，不会留下任何记录，甚至连举报都没有材料。
“你就算在这里杀了我，也不会改变我的想法。”鸣星额头渗出冷汗，但仍平静地说：“我只是还没决定。”
“……”
英弦松开了手。
鸣星翻身跳起来，抖了抖酸胀的手臂，抬眼看他，“你不问我想退学的理由吗？”
“我不想知道。”英弦咔哒一声将她感知拉到99%，冷冷地说：“没有什么能成为退学的理由。你不在龙羿练，能去哪里？”
“想去哪就就去哪。”
“你现在进入社会只会一事无成。要么回你的星球再也不碰机甲，要么出去硬闯死在街道上。”
“不至于吧？”
鸣星话音刚落，又被掀翻在地，英弦的手指抵在她小腿上，喝道：“勾住！”
鸣星小腿下意识一勾，竟在落地后顺势缠住他的手臂，她没有任何思考，之前练过的动作自动推进着，她身子一转，已然从身后攀上他的脖颈，双腿紧锢腰间，手臂向后勒紧——
“我留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呢？”她问。
英弦道：“理由是，没有更好的路。”
下一秒，英弦整个人往后一倒——后脑勺冲着她脸砸过来。她本能地偏头，双腿力道一泄。
他顺势翻身，把她压在下面。
“腰没锁死。”他站起来，低头看她，“再来。”
……
训练持续了三个小时，最后鸣星瘫倒在地，汗水流了满脸。
“长官，痛感会损坏我的大脑。你这样不好吧。”
“这点痛都受不了，还想出去混吗。”
“其实我也可能回老家做一个机甲老师。我们那里很水的，我这水平绰绰有余了。”
“……”
“长官，我怎么觉得更疼了。”
英弦冷哼一声，把刚抬到满格的感知拉回零，“训练结束，出去。”
鸣星跳出机甲，摸到鼻子下面一道鼻血。她晃晃悠悠地走出门，脚步一顿，忽然回头道：“长官，其实我……”
英弦紧紧盯着她，等待她的话。
“其实我真的很想举报你。”
“……”
“但你已经很可怜了，所以算了。”
英弦的战术平板飞了过来，咚的一声砸在她刚刚关紧的门上。
屏幕碎了。
英弦：“……”
鸣星走在走廊里，脚步越发轻快，和英弦的那番对话坚定了她的决心——
留在这里也只是继续被他折磨一个月，反正二次考试也难通过，不如早点走。
她勾起嘴角，心里愉快地幻想着未来，去找小六怎么样？跟她打比赛，和他们在废都玩。只不过爸妈那边不好解释，而且S应该会生气……
不，S不会生气，只会再也不借她飞行机玩。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同学怎么办？士阳怎么办？边子奕、萨鹿怎么办？她答应他们要赢的，她答应了……
鸣星的脚步逐渐慢下来。
她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过了会又蹲下去，贴着墙角缩成一团，双手插在口袋里。
腕表叮的一声，她以为是S的消息，眼前一亮，立刻打开腕表。
然而消息来自云斯京。
“飞刃，准备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