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庄园毫无生机,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脚下的羊毛地毯爬满了青黑色霉斑,泛黄的墙纸卷着毛边,像垂暮老者皱起的皮肤。
曾经鎏金闪耀的墙壁,只剩斑驳的残痕,积满灰垢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幽冷破碎的光。
奢华已成腐朽,辉煌化作尘埃。
林书辞与黎栀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凝重,她们终于抵达了所谓的“时间线C”。
两人站在大厅中央,眩晕感仍未消散。
面前诡异的曼陀罗油画静静悬挂着,在昏暗中泛着幽黑的冷光,妖异绽放的花瓣像无数张开的獠牙,渴望着将她们拖入无尽深渊。
林书辞盯着画布,瞳孔微微收缩——这正是初入主楼时所见到的画作。
此刻,所有悬而未决的推测终于有了定论: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时间线C”,而是货真价实的真实世界。
她们先前所经历的“时间线A”和“时间线B”,不过是画中里世界。
庄园之所以会出现错乱跳跃的时间线、浓稠阴森的迷雾,还有各种诡异现象,都是因为她们自踏入主楼起,就被困在了画中里世界。
里世界不需要遵循时间法则,所以她们能跳跃、回溯时间,了解往事,却无法真正逃离。
那位试图离开的新人,最终被迷雾吞噬,是因为所有员工都不该存在于虚假的世界,自然也无法从虚假中离开。
早在拿到那本笔记时,林书辞就隐约察觉到了真相,比起时间跳跃,她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个虚假的牢笼,而现在,她们终于通过阁楼里的画作,挣脱幻象,离开了里世界。
【叮!】
系统提示音同时在两人耳边响起。
【系统提示:副本探索度已达82%】
两人并肩走出主楼,浓稠的雾气已经消散,笼罩在庄园上空的阴霾也已然退去。
视野豁然开朗,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她们呼吸微滞——
公爵的花园里,成片的黑色曼陀罗肆意张扬地绽放着,与油画中的景象分毫不差。
“你的副本任务已经完成了。”林书辞侧头看向黎栀,指了指没有迷雾的大门,“走去就能离开。”
黎栀抱臂而立,神色冷傲:“要走一起走。”顿了顿,她又补充道,“都探索到这了,我要刷探索度。”
林书辞眼尾微弯:“那敢情好呀!”接着,再度取出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笔记本。
熟悉的灼烫感传上掌心,皮革封面上的暗纹微微鼓动着,仿佛有生命般在掌心跳动,丝丝缕缕的黑雾从书页间渗出,引诱着她窥探禁忌的真相。
她颤抖着指尖翻开笔记本,粘稠的黑色液体在最后几页缓缓晕开。
纸页上的字迹开始扭曲、变形,新的文字逐渐浮现出来:
「不够!不够!一定是还不够!这是我唯一的希望!必须继续下去!」
字迹疯狂潦草,每一笔都深深刻入纸中,像是书写者用尽全身力气在嘶吼着:
「我助您降世,请救救我,再垂怜我最后一次。」
墨迹被泪水晕开,模糊成一片:
「为什么还不够!我已经快要没时间了!」
「为什么?难道我必须死吗!我不愿意!」
接下来的字句愈发混乱,笔迹时而狂乱,时而虚弱得难以辨认:
「伟大的神明啊!如果必须牺牲我自己,降世后您会将我复活吗?」
这一行被狠狠划掉,留下深痕。
「不!太可怕了!我不要继续了。」
「为什么!为什么祂要我的命!」
最后几页的文字像是在绝望中爆发:
「不!我一定要活下去,我可以付出一切,但我不能献上我自己!」
「一切都是错的!我已经摧毁了神像!这一定能拖延祂的降临。」
「不!为什么我还能感受到祂。」
最后几行字迹已经扭曲的难以辨认,书写者疯狂挣扎着:
「我封住了契约……但这一定不是长久之计!谁来救救我!」
「一切都没法停止了!」
最终页,暗红的字迹格外刺目:
「我学会了禁术!我将获得永生!」
「我一定会活下去……我一定可以和祂对抗!」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但林书辞心中的疑问却更深了。
如果公爵真的想要终止契约,为什么员工们的死法会和奥雷恩家族如出一辙?
死去的员工,究竟是献祭的牺牲品,还是禁术的养料?
真相似乎近在咫尺,却又被重重迷雾包裹。
指尖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嘶——”林书辞倒吸一口凉气,笔记本中的黑色液体像活物般渗出,钻入她的皮肤,顺着血管蔓延。
与此同时,笔记本的扉页上,一份泛着幽蓝寒光的契约缓缓浮现……
诡异的古文字像是带着某种邪恶的韵律:
[约翰·奥雷恩,以血为墨,以魂为契,向深渊之主献上六百六十六个鲜活灵魂。
祈愿邪神降世,颠覆秩序。
若契约达成,望赐吾不灭之躯,永生游离于世间。]
契约书下方有大片空白,林书辞小心地拿指尖戳了一下,新的文字骤然显现。
[契约反噬亦存,邪神踏足现世之际,献祭者的生命将随契约之力燃尽。
献祭者既为引路人,亦为祭品,永生即死亡,死亡即永生,直至消亡。]
这契约竟然有隐藏条款!
怪不得奥雷恩公爵要苦修禁忌邪术,把契约效力冻结。
林书辞望着契约上扭曲的文字,嘲讽的笑意爬上嘴角。
一个妄图不劳而获、将他人生命视作筹码的贪婪之徒,被更狡诈的神明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狗咬狗的戏码,真是比任何戏剧都要精彩。
若不是为了完成该死的任务,她真想袖手旁观,任由这对狼狈为奸的“主仆”斗得两败俱伤。
契约的周围凝固着一层诡异的寒冰,散发着森森寒气。
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侵入骨髓,寒冰纹路在契约四周蔓延,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令人战栗的邪气攥住林书辞的心脏,黑暗深处一双眼睛正透过契约凝视着她。
她忍着不适,将契约收入系统背包,隔绝令人胆颤的气息。
【叮!】
系统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系统提示:副本探索度已达87%】
【重启封印:祂在深渊等待着你】
【你完成了第二道神谕,祂为对你办事的效率感到惊叹。该死的人类背弃契约,在神降仪式中退缩,致使神明未能降世……请继续寻找奥雷恩公爵,将契约解封……】
【第三道神谕:3小时内,解封神之契约。】
林书辞看着提示框,顿觉头疼,在深渊等她干嘛,怪瘆人的。
搞一连串连环任务,逼她通宵完成,现实中996的打工人恐怕都没这么惨!而且加班得有加班费吧!她到现在为止都没收到任何系统奖励。
限时、限时,又是限时!一天到晚催催催,林书辞满心怨气,真想炸了这黑心公司。
她生无可恋地看向黎栀道:“新任务又来了,还是限时三小时。”
黎栀眼底闪过一丝同情,她从未见过如此难缠的连环任务:“要做什么?”她淡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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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封契约。”林书辞摊开手,拿出契约书,对着黎栀晃了晃,羊皮纸上凝结的冰霜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
黎栀盯着萦绕着邪异气息的契约,皱眉道:“先用蜡烛试试?”她寻来一根树枝远远挑着契约,避免和冰冷的邪气直接接触。
林书辞会意,立即掏出蜡烛凑了上去。
可契约任凭火焰舔舐也纹丝不动。
刺骨的寒意顺着空气蔓延开来,片刻后林书辞的睫毛便结了层薄霜,呼吸也带上了雾气。
这不是普通的寒冷,是蚀骨之寒,在契约的旁边,会感觉到碎冰正狠狠刺扎着五脏六腑。
黎栀的状况稍微好一些,但握着树枝的手指也被冻得发白了。
契约表面流转着幽光,似乎在嘲笑她们的无能。
“没用。”黎栀叹口气,扔掉树枝,“这寒气会吞噬热量,蜡烛不管用。”
林书辞打着寒颤,伸手抱拍掉发梢的冰晶:“应该只有找到奥雷恩公爵,才能把这玩意解封了。”
黎栀颔首,默认了这项行动。
呼啸的寒风撞在残破的窗棂上,发出凄厉的呜咽,夜风穿过破败的走廊,卷起尘埃,在月光下形成一道朦胧的雾径。
两人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步调一致地朝着公爵的房间走去。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反复回荡。
林书辞保持着完美的NPC式微笑,机械地重复敲门的动作。
敲了许久,门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一张憔悴的脸从黑暗中探出,他的金发乱如枯草,双眼布满血丝,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紫色的血管。
这位失踪已久的神秘公爵在看到两人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好似见到了索命的恶鬼。
【系统提示:副本探索度已达89%】
系统的提示音像是两人的兴奋剂,两人不约而同地跨近一步,无视公爵的惊慌。
“奥雷恩公爵,”林书辞友善而又得体地笑着,语气轻柔,但笑意却未达眼底,“您邀请我们来做客,自己却迟迟不现身,我们实在放心不下您。”她优雅地向前迈了一步,撑开大门,“所以,我们特地前来探望您,不知您可否赏脸让我们进去坐坐?”
公爵脸上闪过恐惧与惊愕,连连后退:“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林书辞若无其事地踏入房间,目光扫过公爵苍白的脸:“当然是担心您的安危,您这副模样,是身体不适吗?”她步步紧逼,声音却依然轻柔。
公爵的喉结上下滚动,后退时撞翻了桌上上的银质酒杯,暗红色的液体在瞬间地毯上晕开。
黎栀则在一旁双臂交叠,眯眼斜睨公爵,她肌肉紧绷着,像蛰伏已久的猎手。
“你们……不该在这……”公爵的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生生剜出。
林书辞自顾自地找了把椅子坐下,熟练地将裙摆铺展开来,她歪着头,露出天真的表情:“为什么不该在这里呀?我们可是真心实意地来关心您。”她指尖轻轻点下巴,笑容纯净无害,说出的话却直刺要害,“难道......公爵您觉得,我们应该像其他客人一样,在画像里被抽干鲜血变成干尸?”
一旁的黎栀抱臂看着这场对峙,挑眉望向林书辞。
她总能几句话直戳对方痛处,言辞犀利,当真是毫不留情。
公爵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变形,青筋在脖颈暴起,怨毒的目光恨不得将林书辞千刀万剐。
“我们大半夜都愿意来看望您,可您为什么好像……很失望呢?”林书辞狡黠地眨眨眼,“该不会……您一直在盼着我们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