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北地有极光 > 9. 多伦多 九 “Have a
    申请签证时,尤文珊递交的多伦多旅行计划,是何敬睿帮她写的。

    说实话,她从来没仔细看过。她当时想,反正到了加拿大,有何敬睿带着她。她不需要操心行程,只需要不断把小红薯刷到的新奇地点发给他,然后美美出现就好。

    现在尤文珊才第一次认真翻开这份行程单,每天都排得很满,甚至细致到,有专门给她补觉倒时差的时间。

    因为冰球,何敬睿对加拿大有一种天然的憧憬。

    这里有他最喜欢的球队,也有他从少年时代就仰望的冰球明星。

    出国后,何敬睿跟着球队跑比赛,去过很多城市,但都是来去匆匆。对每一座城市的印象,多半停留在队友的描述里,又或者是在去比赛的路上,透过车窗看到的一块广告牌。

    他没时间亲自探索,却会特别留心。知道尤文珊喜欢艺术馆,喜欢有特色的建筑物或是那些拍照出片的地方。每发现一个,他就会立刻记下来,拍给她看,然后说:

    “等你来,我们一起去。”

    比赛回到酒店后,何敬睿会找出房间里的城市宣传册。然后开视频给尤文珊,念那些英文地名和介绍,再慢慢翻译给她听,问她:“你想不想来?”

    他们约定过要去很多城市,不止多伦多。

    他说要带她去北边看极光,去最南边看大西洋的冰山,要在最美的公路上自驾。他说要很努力、很努力地训练,把假期都攒在尤文珊来的时候用。将所有的美景,都留在尤文珊来的时候一起去看。

    何敬睿的生活,仿佛除了冰球,就是尤文珊。

    至少在尤文珊的认知里是这样。

    她真的相信过他,那么自信自己在何敬睿生命里的分量,也实实在在憧憬过他口中的那些地方。

    所以现在即便他不在,尤文珊还是决定,把那些地方走完,把当初的憧憬实现。

    对加拿大,对他,再无牵挂。

    -

    Tina发来微信:「今天打算去哪儿玩?算我一个?」

    Adrian意外负伤还有轻微脑震荡,必须跟家休养,Tina也落了单。

    尤文珊看了看时间,酒店的早餐厅还开着。酒店房间每天附带两张早餐券,浪费可惜,于是她顺手问Tina要不要一起。

    Tina几乎秒回:「我叫个车过来!」

    紧接着又补一句:「不过我还没化妆喔,你做好心理准备~」

    尤文珊回复:「那我也先不化了。」附带「江湖规矩我懂emoji」

    不久后,两人在酒店大堂碰面。

    没有精致妆容的Tina,看起来比昨晚少了几分锋利。

    她脸上有些肉感,却不松弛,是那种健康又紧致的饱满。皮肤状态很好,气色自然,看起来像个很好相处的大姐姐。

    一见到尤文珊,Tina第一反应不是打招呼,而是直接凑过来查看她脸上的伤。

    肿已经消了不少,眼里的淤血也退下去些,只剩一圈隐隐发青。

    Tina露出明显心疼的表情,然后拍了拍自己肩上那个超大号背包,一脸笃定:“放心,一会儿交给我,保证一点都看不出来。”

    于是,两个人火速到餐厅炫饱了早餐,回到酒店房间。

    一个占了洗手间的镜子,一个霸占了写字台前的小圆镜,正式进入化妆时间。

    Tina把背包往桌上一放,拉链一拉开,尤文珊当场看傻。粉底、遮瑕、修容、腮红、眼影盘、假睫毛、定妆喷雾……一整套装备摆满桌面,甚至还带了卷发棒。

    尤文珊忍不住感叹:“你是来旅游,还是来开化妆工作室的?”

    Tina甩甩头发:“这只是我出门的行头,家里更多呢。”

    首要任务是给尤文珊遮瑕。

    Tina把尤文珊抓去坐好,上手帮她遮瑕。先动作很轻的压掉颧骨的红肿,再轻轻补腮红,让气色自然过渡。

    那一圈淤青,被她处理得几乎看不出来。反而两颊的淡粉让她本来过于白的脸色,看起来有了血色。

    尤文珊崇拜脸:“你是我的神!”

    后续的化妆的过程一点也不安静。

    两个人手上各忙各的,嘴却没停过,隔着墙都要喊话。

    Tina从洗手间探头出来:“给你推荐一款睫毛膏,香港老字号,真的超好用。”

    尤文珊在外面回:“你用假睫毛吗?我在直播间抢了一款,巨自然!”

    “诶,你用什么牌子的的眉笔?我这个不好用。”

    “染眉膏要不要?”

    “我总画不好眼影。”

    “我来帮你!”

    妆容完成后,Tina又拎起卷发棒,帮尤文珊把发尾轻轻卷了卷。脸颊两侧的头发也稍微带一点弧度,刚好遮住残余的肿。

    尤文珊平时是黑色直发。此刻发尾带卷,整个人多了些灵动,多日来笼罩的死感终于不那么重了。

    连头发丝都收拾妥帖后,两个女生终于准备出门。

    可在门口巨大的穿衣镜前站定时,她们又同时停住,互看一眼,默契拿出手机,开始对镜自拍。

    不多,也就三十来张。

    开了各种美颜滤镜,换角度,换表情,换光线。拍到最后两个人都笑到脸僵,才终于满意。

    等终于推开房门时,尤文珊低头看了眼时间。

    ……已经过十一点了。

    电梯上,Tina双手抱臂,脸上带着轻快笑意,“所以我们今天到底去哪儿玩?”

    尤文珊也转头看她,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是相同的“听你的”,

    “……”尤文珊:“你是P人吧?”

    Tina:“你也是吗?”

    然后两人同时笑翻。

    既然都没头绪,尤文珊低头从包里翻出那份何敬睿替她做的旅行计划。

    按照计划,现在这个时间,他们本该已经逛完第一个景点,正在去餐厅的路上。

    现在的时间已经晚了,但尤文珊不想错过那个景点。

    她忽然有些心急,可一抬起头,却见Tina正眯着眼,抬着一根手指,冲着电梯侧面的镜面整理假睫毛。

    一瞬间,紧绷的情绪,又松了下来。

    既然已经晚了,既然身边的人,也不是何敬睿。

    这趟旅行已经偏离轨道成这样了,她还在较什么劲?

    她这一路,好像一直在赶。着急申请签证,订机票。着急赶到这座城市,在人群里寻找那个身影。

    可其实,根本没人在等她。

    尤文珊轻轻收起那份行程表,电梯恰巧在这时“叮”一声到达一层,门缓缓打开。她抬眼,视线透过酒店大堂整面落地玻璃,落到街对面热闹的TimHortons咖啡店。

    尤文珊唇边慢慢浮起一个很轻的笑,“先去喝杯咖啡,怎么样?”

    Tina没犹豫:“好啊。”

    -

    计划里的第一站是梵高沉浸式艺术展馆。

    尤文珊在小红薯上刷到的,很火,而且她是美术生,本身对色彩鲜丽的事物就没抵抗力。比起中规中矩的美术馆,她更喜欢这种现代技术与美术结合的新型方式。

    酒店离展馆并不远,步行不过十分钟。

    两个人在咖啡店一拍即合,决定捧着热腾腾的咖啡,慢慢走过去。

    从咖啡店推门出来时,墙角的阴影里忽然站起一个人。

    尤文珊吓了一跳。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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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流浪汉,胡子凌乱,头发打结,身上的衣服一层叠一层,分不清原本的颜色。他的眼神有点浑浊,表情凶凶的,看起来像随时会骂人。

    尤文珊下意识顿了顿脚步。

    这一停顿,那流浪汉便伸手替她拉开了门,侧身留出距离,说:“Haveaniceday.”(祝你度过美好的一天)

    尤文珊愣了一下,回了一句“Thankyou”,走出咖啡店。

    前一日刚下过雪,整座城市像被铺上一层白色的绒毯。街边的店铺五彩斑斓,圣诞与元旦的装饰还没拆干净,橱窗里摆着精致的装饰物,像童话。

    可脚下却完全是另一回事,雪被行人和车轮反复碾压,与泥水混在一起,又脏又滑。

    尤文珊低头避开一滩灰黑色的雪水,又抬头看见橱窗里亮晶晶的挂饰。多伦多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没有那么浪漫,但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流浪汉也可以绅士,美和脏可以矛盾共存。

    好像她心里反复拉锯情绪,爱或者恨,她忽然不那么急着把它们分出输赢了。

    -

    艺术展馆很快到了。

    两个人刷票进场,室内温暖安静,与外面是两个世界。

    四面墙壁都是梵高的画作投影,《星空》《向日葵》《麦田》被放大,填满整个房间,脚步走过时,画面会跟着流动、重组,像真的走进一个由油彩构成的世界。

    展馆没有尤文珊想象的那么大,也许是因为天气冷,加上又是工作日,场馆内除了她们两人没有其他人。

    所以她们可以肆无忌惮地笑,然后痛快拍照,不用顾忌别人的眼光。

    尤文珊想起自己曾经把这里的拍照攻略发给何敬睿,让他认真学习。

    然而女生天然带拍照属性,Tina举着手机喊她:“33,看镜头!”

    尤文珊回神,下意识露出笑。照片里,她笑得很好看,比她想象中要放松。

    她们拍了数不清的照片,笑到脸都僵了,最后摆不出新姿势,互相嘲笑对方动作土。

    下午晚些时候,两个人没休息,直接奔去第二站卡萨罗马古堡。

    欧式的古堡比照片里更震撼,高耸冷峻却又精致。

    她们站在圆弧形彩绘玻璃窗下,正好遇见一对新人拍婚纱照。

    午后的阳光很暖,雪光从窗外反射进来,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彩色玻璃把光切割成柔软的色块,落在人身上。

    古堡里安静得像时间放慢了,尤文珊静静地站在那里很久,感受时间流逝,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幸福。

    因为拖沓,尤文珊和Tina没能按计划走完所有打卡地。

    舍弃了一些,却也有一些意外收获。

    比如,下午饿了,原计划的网红餐厅要排队两小时。两人干脆随便钻进一家港式茶餐厅,却意外吃到了酥软到掉渣的菠萝包。酥皮裂开,热气一冒,黄油夹心立刻融化,连Tina这个香港本地人都连声夸。

    又比如,在古堡里看新人拍婚纱照,尤文珊因为时差发作,整个人半神游。一束阳光穿过彩绘玻璃,正好落在她脸上,五彩缤纷。她自己毫无察觉,却被摄影师顺手捕捉到了,意外获得一张人生照片。

    又比如,没能按计划赶上cntower多伦多电视塔的日落,却见到了更璀璨热闹的夜晚。

    尤文珊站在电视塔顶层,看到了城市屋顶厚厚的白雪,也看到五彩缤纷的灯光。如果辜负了这些美景,她不知该有多后悔。

    她已经不再去猜想何敬睿在哪个街道,或是哪扇亮着灯的窗后,此刻她眼里装着的,是整座城市。

    尤文珊眼角不自觉有点湿,她却笑着把手机递给Tina,“帮我跟它拍张合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