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吻莲诀 > 5. 发作
    “吟画,”两人一个喝茶一个喝酒,喝了半晌,仙尊才缓声道:“我昨日观天象,见你生死劫已成。”

    吟画面无波澜:“仙尊闭关五百年有所不知,这劫两百年前就成了。”

    “唔……”仙尊看向她,故作高深,“两百年前就成了现在还没解,看来这生死劫够难消解的,荆棘越长越密了。”

    吟画直接将杯盏放到桌上,叮一声脆响,“能好好说话吗?”

    封徊立马笑起来,折扇一打,变了个腔调,说:“你打算怎么办吧,我前几天出关就收到你师尊的来信了——哎呀还给我寄了一箱子酒,要我说这一个法术不就好了嘛,怎么还跟修为不够的小年轻一样寄快递!不过现在快递是真的不好,给我磕碎了两坛,可气死我了,我一定要投诉这个——”

    “仙尊,”吟画皮笑肉不笑,“我师尊说什么了?”

    封徊眨巴眨巴眼,神秘一笑:“他说你最好尽快解决,不然他回来亲自收拾你。”

    “……这事情急不得。”

    “急不得?”封徊喝了口酒,随口道,“有什么急不得?苍生道咋了,你不杀他他杀你,要想活你就得杀他,生死劫不就是这样残酷的事情吗?你有什么舍不得的?”

    吟画:……我上辈子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我修苍生道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仙门——”结界破损的事情还没有调查明白。

    “仙门怎么样不用你管,我是仙尊我来管,你专心致志干你的事情就好,”封徊连着哎呀几声,“你师尊那老头可都急死了,他下通牒了啊,一百年之内你必须解决这个事情,不然修为长期阻塞在这里,就算后面再有大机缘也难以飞升。”

    一百年一百年又是一百年!

    吟画直接丢了杯子,板着脸坐那不动了。

    封徊:“欺负老年人啊!哎呦这么不高兴,该不会你那生死劫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个小白脸吧?我刚才看到你们一起上山了,哎呦够腻歪,明摆着欺负孤寡老人。”

    “我修的苍生道,杀他我的心法会——”

    “可以不修苍生道,”封徊直接打断她,甩手给她一张她师尊的来信,“你看好了,苍生道又不是什么香饽饽,以你的资质,直接废了这门心法遣散修为,找一个更适合你的,红尘道无情道哪怕你自己开一个道派,都可以,一百年之内虽然到不了巅峰但是也能保住你现在仙上的位置。”

    自废心法,从头修习?

    这是吟画从来没有想过的。

    她微有怔愣,目光缓缓落到崖边的一株小花上,那花朵脆弱不堪,浅粉花瓣十分单薄,也不知道是怎么在这样一片荒石之间活下来的。

    “生死劫拖沓不得。”

    封徊轻声叹道,“这世间历生死劫的人不在少数,每一个心软的都是鲜血淋漓的教训,吟画,你很聪明的,应该知道这些。”

    吟画闭眼复又睁眼。

    这些她自然清楚,但是前世确实……

    我能说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吗?

    吟画咬牙:“我自有打算。”

    “唔,好一个自有打算,”封徊看热闹,“一百年之内处理不了,就等你师尊来揍你了。”

    “还有别的事吗?”

    “别的事?没有,不过你们几个改天把灵流结界加固一下,我夜观天象,发现近百年恐有灾祸呀。”说着,他意味深长看向吟画。

    “知道了,不过你这仙界灵气稀疏,弟子修炼都成问题,还担心这个?你有喝酒的闲暇不如出去挣几个钱,”吟画装看不懂他的眼色,热茶喝完拂袖回殿。

    岁泽不知道跑去哪里玩了,整个银华殿只有风吹莲花的声音。吟画闭上眼用神识看了一下,果然,根本没有岁泽的踪影。

    她索性躺到莲舟上,手指没在凉水里,划起浅浅的涟漪。素手一拂,莲叶瞬间拔高,为莲花与舟上人遮挡住艳阳。。

    生死劫?

    生死劫。

    有什么所谓呢?记忆的始端就是迷茫,她看不到自己的过去也找不到未来,像水里漂泊的浮萍,随波而动而已,没有自己的去向。

    这一劫难与之前的任何一难都不一样,她知道的,重生后也知道该怎么做。她心中隐隐所感,这会是唯一一次机会。

    而此劫一了,所有的一切就都结束了。

    魂飞魄散又怎么了?

    她生来无牵无挂,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水波微动。

    莲叶下,莲叶的清苦混着莲花的清甜,与清水之息糅合,芬芳极了。

    吟画揉揉额角,阖眼假寐。

    水波晃荡,她身上也纷繁无比。

    长指探入水波,沁凉的水流自指缝间流走。

    突然,指尖微痛。

    早有预料似的,吟画睁眼,另一只手扶着舟沿,俯身看过去。

    纯白衣角,入水成莲。

    她推开那几朵灵流凝结而成的小小莲花,露出一条大逆不道的墨龙来。

    “混账东西。”

    不知怎么,心中烦闷一扫而尽,吟画忍不住笑说。

    像是刚饮了蜜茶,她的音色又甜又清洌,可是并不会因此显得稚嫩或是失了威仪,又或是不堪风折。

    “还不松口?”

    那龙眨眨眼睛,松口不再咬她,而是盘着她的手指一直绕至手腕处,抬头看她。

    赤金色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墨色的鳞片在光下显得有些剔透,透着更深的红。

    那是艳族的象征。

    艳族世世代代生活于阿修罗界,是阿修罗界的圣族之一,有着极高的地位。

    此族类,人人美艳。

    岁泽体内的艳族血脉倒不是很浓,之前探查过一次,似乎是在刚成型没多久就被龙力相逼,除了一部分。

    可是不管血脉怎么样稀薄,艳族都属于妖魔一类,依靠浊气修习。而龙乃是神族,一身浩然清气。

    清浊相撞,日夜纠缠于体内,撕扯灵脉。

    个中痛楚也就只有岁泽以及诞下他的艳族才能知道了。

    想必难忍。

    吟画枕着船舷,指尖轻轻拨开他的一只爪子。

    龙低头,爪子一抓,在吟画的指甲上留下几道浅白抓痕。

    吟画也不在意,她捏着龙的头按到水里,对不远处立在木亭上观望的白鸟说:“过来,这长虫你拿去吃掉吧,左右是个不听话的混账。”

    白鸟振翅飞走了。

    吟画仙上被逗得笑个不停,手指一下一下点在杂血墨龙的额头。

    龙抓着她的手,往前探头,长吻抵上吟画的鼻尖。

    恰好一线阳光透过莲叶间的缝隙投照下来,将墨龙鳞片边缘处的红色显得更加鲜明。

    艳族啊……

    吟画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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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他拿得远一些。

    他眨巴眨巴眼,从吟画手上脱身,翻个身,化作人身,稳稳当当躺到吟画身边。

    似是无意,他又撑起身子,取走了刚刚仙上衣角入水时化出的几朵灵莲。

    岁泽单手托着无梗的莲花,退回原处。

    墨黑的柔软发丝擦过吟画的唇。

    吟画只浅笑着,任他作弄。

    他侧身抱着莲花窝在吟画仙上的身侧。

    灵力散逸而凝结出的莲花不会存留很长时间,没多一会儿,它们就在岁泽怀里一点点消散了。四散的灵力化为灵流,又回到吟画身上。

    龙手中无物,又睡不着,干脆轻轻拉过吟画的一只手,紧紧牵住。

    吟画一睁眼,入目的就是这龙的薄唇。

    很嫩的粉色。

    目光向上移,是闭着的眼睛,紧皱的眉。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冷汗。

    吟画:“发作了……疼么?”

    杂血墨龙睁开眼睛。有一颗汗几乎要流到他眼睛里,吟画毫不在意随手替他擦拭去了。

    “……仙上,还好。”

    这龙的声音有点哑,不过眼睛倒是很亮。

    “怎么?看我干什么?”

    吟画看着他,眉目温和,一直如此。

    他松开吟画的手,想抱她,却又实在不合规矩,只能抓住衣袖。

    意识似乎有些不清,吟画心想,但是这可以理解,毕竟她嗅到了龙族成年时才成熟的信香,也能感受到清浊之气在这龙体内四处乱窜。

    “仙上。”

    “嗯?”

    她习惯应声时看向墨龙,可这龙什么也不说。

    吟画只好自己问了:“怎么会突然发作?这两百年不是渐渐稳定下来了吗?”

    她很轻地眨了下眼,半晌,见他还没有要松开的念头,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背,权当做是安慰。

    岁泽渐渐松开他,眼睫被浅泪润得有些湿,似是委屈,“好疼。”

    不知道是不是艳族血脉的影响,这杂血墨龙生得格外好看。眼睛一垂,就十分惹人爱怜。

    他自己好像也知道这一点,总是垂眼。

    “可能……可能是刚回仙界,池子里玉点金莲乱了你体内的清浊,暂且忍一忍。”

    吟画仙上一看他这样,很多时候那些责怪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比如上次这龙打翻了师哥送来的琉璃杯,她本是想责怪几句的,谁知这龙一垂眼,两行清泪就流下来了。

    墨龙一副小白花的模样,某种程度上吟画还又是个怜惜人的。她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还得微笑着说“没事的,别担心,别怕”。

    两人相处久了,吟画不知不觉中也学会了垂眼。

    只不过不是垂眼装可怜,而是垂眼笑。

    吟画理过他额前湿透的发丝,拍拍他的胳膊,“把信香压下去,不好闻。”

    “仙上不喜欢?”

    一双雾气朦胧的眼睛望着她。

    吟画毫不留情:“不喜欢。”

    岁泽失落地垂下脑袋,喃喃道:“原来仙上不喜欢。”

    吟画挑眉抬眼看他,懒得多说,“糊涂了?要不趁这不清醒的劲儿给你把体内的浊气拔除,以后经脉修复了也好修行,不用受着毒浊之痛。”

    龙慢慢看向她,眼眸清澈干净,湿漉漉的,“真的可以拔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