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亡妻的秘密 > 17. 【17】
    晨间细雨润湿了大地,枝叶被洗得新亮。

    福寿递上来一张帖子,陆衍约贺玉昭去郊外骑马,连着帖子交过来的还有一只小小的女子荷包。

    解开荷包的绳子,里面装了一粒圆润饱满的东珠。

    贺玉昭捏着东珠思考了一息,将珍珠放回荷包里,提笔写了一封回帖。

    他邀请陆衍来府上,拒绝去郊外。

    简单的一张回帖,陆衍一个字一个字来回看了很久。依旧是游若惊龙的颜筋柳骨,和那簪花小楷没有一分的相似之处。

    陆衍垂下眼睫,沐浴洗漱,贺玉兰曾经说过他穿红色最艳。

    他缓慢平整的穿上衣衫,系上青玉腰带,丝涤坠暖玉。对着铜镜梳了半发,一半头发披散下来垂到腰际。

    细雨纷飞,陆衍的思绪也跟着散漫起来,这几年都模糊了的妻子模样更清晰起来。

    他回想起他们成婚那日,她的脸上亦是没什么妆容,不过一点口脂。细白的肌肤如玉般光洁莹润,仍旧让花朵都失了颜色。

    下雨下雪的日子里她总是会去工部给他送一支伞,然后他们二人一起乘车回家。

    陆衍将东西放入胸口,撑了一支青竹伞。

    他既不骑马也不坐马车,只是慢吞吞走在细雨里。自贺玉兰离世,他这是第一次穿红色的外袍,迈着这样轻快的步伐,看见花朵的颜色,欣赏这样的细雨。

    人生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心爱之人失而复得呢?

    他摸了摸胸口的东西,心跳都热起来。

    已经是晚膳时分,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吹出袅袅白烟,孩子们还贪恋着最后的玩闹时刻聚在一起捶丸骑竹马推枣磨。有男人下了值抱起孩子,娘子等在门上。

    陆衍唇边带着微笑,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了。

    他也会找回他的娘子。

    陆衍穿梭街道,只觉得这雨丝惬意舒适,垂柳柔软,如同他融化的心尖。

    他就这么走到了贺家的府邸,看着这座府邸静谧在细雨中,水雾朦胧。

    福寿等在门口,陆衍任由他引着穿过花团锦簇的园子,廊桥,走在幽静的小道,远远听见丝竹之声,最后来到了一处八角亭子。

    陆衍驻足,八角亭内贺玉昭一身浅淡蓝色衣袍,陈梨白挨靠着他跪坐,半个身子都靠着他,撕了葡萄皮喂进他嘴里。

    亭子里另有四个女娘,两个女子芙蕖出绿波,水袖不时暧昧地拂过来,倒仰着撩拨。

    一个弹古筝一个吹笛子。

    陆衍只是站在雨里静静望着贺玉昭,一动不动,风抵拢他的红色衣袍,一路走来细雨打的下摆有半湿的印子。

    他的眼睛就这么直直的望着贺玉昭,眼眶微湿,指尖微颤。

    然后伞也拿不动了,掉在地上,任由雨丝落在他的发上。

    他的妻最爱他了。

    他不愿意在一项数目不对的工程木料上签字,上司找了由头降他的职,三哥却能凭借他圆滑的手段在户部升职,只有他的妻注意到他的失落。

    她不在意他是家中官职最低的,也不在意没有妯娌面上有光。

    月光下挨着他蹲坐在地上,眼睛认真地看着他说:“陆怀谨,你不是笨,更不是无用,你只是清流干净。”

    她知道他不愿意与人同流合污,只有支持:“喂,你妻子我呢,出生扬州最大的布商嫡支,我有很多陪嫁,养十个你都不成问题,你不必勉强自己同那些人应酬地。”

    蹴鞠场上,没有人敢同太子争锋,明里暗里的让着他,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大放异彩的皇族皇子身上,只有他的妻始终注视着她,眼睛那样亮。

    即便他们那支球队输了,他的妻还是给他比大拇指:“你故意打偏了五个球,陆怀瑾,你的球技最厉害。”

    她的眼里他永远是最优秀厉害的!

    爱意的表达途径并非只有嘴。

    陆衍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但他的情绪汹涌的从眼睛里溢出来,大过这一场雨。

    隔着雨幕穿过来的思念和哀伤,乐声和琴声都失了颜色,陈梨白面色微微变,当即从贺玉昭怀里起身,横亘在他面前。

    “喂,陆衍,请你来做客你傻站在那干什么!你诚心来捣乱的是不是?”

    陆衍提了衣摆缓步拾级而上,他绕过陈梨白,在贺玉昭面前落定。

    “做客?”

    “我不觉得自己是客人。”

    陈梨白气不打一处来,撸起袖子推了陆衍:“你这个人怎么这般没皮没脸,你当然是客人,难不成你想霸占我这府上做主人。”

    陆衍只是盯着贺玉昭。

    “我是来找我妻子的,她闺名玉兰。”

    “四年前我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将她迎进门,那日我跟自己发誓,要同她白头偕□□度一生。”

    陈梨白:“既然你不是来做客的,那便走吧,福寿,请□□爷离开!”

    陆衍照旧不动,还是只盯着贺玉昭:“我以为她死了,每一日都痛苦不已,三年来没法睡一个好觉。我有许多话想要对她说,但最想说的是,我爱她。”

    陈梨白:“够了!”

    “贺玉兰已经死了,你的妻子早就死了,你走!”

    “夫君--”

    另外四个女子走过来,围着贺玉昭。

    贺玉昭抬手摸了摸一个女子的脸,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们。”

    贺玉昭缓慢地从椅子上起身,一步步走到陆衍面前,弯腰拿起他垂在一侧的手。

    将东珠放进陆衍掌心。

    “□□爷,舍妹已死,往事随风散,我劝你也不必太过执着。”

    陆衍反过来握住他的手不放,拼命的想要抓住。

    “我和灵依未有过逾越之举。”

    “你相信我。”

    贺玉昭往外抽手。

    陆衍从怀里掏出一支金簪:“这支簪子你还记得吗?我亲手为你做的,你说你很喜欢,会一直戴着。”

    贺玉昭平静地后退一步,拉开和陆衍的距离:“□□爷,你疯魔了。”

    陆衍对着那错开的一步眼神茫然,眼尾掉下来泪珠子,却倔强地望着他,举着那支簪子道:

    “我知道是你!”

    “你若是生我的气,你可以打我骂我,你不要丢下我。”

    “我想跟你过一辈子,我想给你挣诰命,我想跟你一起养育我们的孩子,我还有很多话很多事要跟你一起做。”

    贺玉昭掉头就走:“福寿,送客!”

    “我爱你。”

    陆衍死死地盯着贺玉昭,然而他只是头也不回的离开,连停顿也没有。

    直到贺玉昭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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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完全消失不见,陆衍缓慢蹲下身。

    他的妻再也不要他了。

    陆衍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他抱膝蹲在地上,也感觉不到雨下的大了。

    只是轻声地呢喃:“为什么不要我…爱我又弃我…”

    隔着一道水榭门窗,有人将这一切收入眼中,美眸睁圆,“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吧?他等了你三年。”

    贺玉昭执了炉子上的铫子,细线冲洗在杯盏上,有袅袅的白色烟雾冒出来。

    上好的青瓷被热水泡的滚烫,再用镊子夹了茶叶放进杯中,茶叶过一遍水,而后才冲泡。

    修长的手指行云流水,对萧灵依的质问充耳不闻。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还是不打算要他?”

    贺玉昭揭了茶盖,时间掌握的恰到好处,拇指大小的嫩叶还是翠绿的。

    “落子无悔,当年我便做出了选择。”

    “我祝你们珠联璧合,鸾凤和鸣。”

    三年前,萧灵依纳着这份祝词,如今她却换了一副冷笑。

    “贺玉兰,你真是有眼无珠!”

    “这世上,我只见过成千上万的薄情男子,唯有陆怀谨例外,你不知道你把一个多么好的人推给了我。”

    “你不要他我要!”

    萧灵依瞪一眼贺玉昭,转身大步走进雨中。雨珠被遮挡,一双绣了珍珠的翘头履停在面前。顺着雪色芙蓉花裙摆往上看,萧灵依撑了一把青竹伞,眼睛微微湿润。

    “陆怀瑾,你还不明白吗?”

    “从来就没有什么误会,也没有任何争执,她只是不要你了。”

    一定是这雨水太冷了,萧灵依说出的每一字他都认识,但串在一起他却听不懂。

    他纯澈的眼睛茫然地望着萧灵依,似乎在问:“你到底在说什么?”

    “三年前她就打定主意不要你了,将你推给我。”萧灵依缓缓蹲下身,“那么冷静的贺玉兰,你觉得她真的会凭着你与我在一张床上醒来就不信你吗?”

    “为什么你会昏迷,那药不是我喂你的,是她给你端的那盏茶,她自始至终都清楚,你我之间什么都没发生,你懂了吗?”

    陆衍死死的瞪着萧灵依,久久不能回神,而后他的眼睛胡乱的飘,拼命的眨巴,像一只找不到落脚点的鸟,嘴里喃喃的念:“不可能,不会的…她最爱我…她那么好…”

    萧灵依怒而抓起他的衣领子,“陆怀谨,你有点出息!”

    陆衍还是不能信,推开萧灵依自己也跌倒在地上,快速爬起来:“你一定是骗我的,我要去问问她。”

    萧灵依大喊:“你以为我为什么在这里?是她写信叫我来带你走!”

    “她早就不要你了,你就算跪在地上求她她也不会回心转意了。”

    “你给自己留一点尊严吧。”

    雨湿透了陆衍的衣服,模糊了他的眼睛,陆衍自嘲一笑,尊严算什么,他的命都可以不要。

    男人朗声。

    “贺玉兰,你给我出来!”

    “你跟我说清楚!”

    贺玉昭缓缓的从房内走出来,陆衍踉跄地跌跪下来,双手缓缓的奉上那只簪子,雨水冲刷了他的眼睛。

    “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我会改。”

    “不要丢下我。”

    他带着恳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