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府。
此刻的府里果然空空荡荡,大部分人手都被齐仲远带出去了,廊间偶有几个下人,以沈鸢的身手,毫不留痕地绕过那些人,飞奔入书房。
时间就是一切,一定要在齐仲远回来之前将她要的东西都找了。
意料之中,燎原的气息在书房一个抽屉。
也就是之前齐仲远亲自取出茶叶的地方。
沈鸢试着去拉了拉把手,金色圆环纹丝不动,与想象中的一样,别有机关。
不论怎么操作,圆环都没有什么反应,沈鸢急得不行,索性蹲在地上近距离观察。
总算被她瞧出了端倪。
圆环底部有个凸起的按钮,往下一按,抽屉应声而开。
最先入眼的是茶叶,但沈鸢知道,那不过是伪装。
这抽屉竟然比所在的柜子还要长一多,拉到底,足有两臂之长。茶叶之后,就是她要的东西。
熟悉的一卷烟,燎原,静静躺在里面。
除此之外,沈鸢按捺着剧烈的心跳,目光紧紧盯着一个盒子。
巴掌大的锦盒,里面是让她呼吸凝滞的东西。
形如莲子,通体莹白,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膜。不是霜,是它自身散发的寒气凝成的。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小块冰,寒意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凑近看,能瞧见半透明的外壳下,隐隐有银色的脉络,像雪山上冰层下的暗河。
雪莲子!
沈鸢不再迟疑,合上盖子就走。
眼底瞥见了什么东西,藏在比雪莲子还深的位置。
还有什么比雪莲子更宝贵的?不会是……
轻手轻脚地取出,沈鸢看见了一个本子。
这本子对她来说还挺熟悉,因为在清河城时就看见过类似的,那时是盐引账册。
而今,是药材账册。
是齐仲远暗中将寒髓草运至西北的交易记录!
来都来了,不如都顺手取了,况且这东西,某些人恐怕大有用处……
沈鸢将脑子里冒出的那张清俊面容强行赶走,一把将东西塞进怀里。
原路返回时,沈鸢忽然察觉到一丝危险气息。
而且不是一般的危险,是从未有过的程度!
迅速后退,躲进一个空屋,透过窗棂缝隙她全神戒备打量四周。
堂前正厅,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萧珩?
他怎么会来总督府?
沈鸢愣了一下,正打算走出去,忽然脚步顿住。
不对,他边上还有一人。
那人,正是危险的源头!
她只能看见他的背,挺阔高大,一身玄色蟒袍泛着幽冷的光。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压在整间屋子里,连空气都变得滞重。
直到那人缓缓转身,沈鸢终于看清了那脸——方正,冷硬,眉骨高而深,眼窝微微下陷,投下一片阴翳。
萧珩像他,萧瑞也像他。对于这人,沈鸢心里有了可怕的猜想。
“老七,我听说临漳城大乱,特地赶来看看,没想到你也在城里。”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刃划过石面。
“不过是闲游罢了,皇叔知道的,我这人性子散漫,最喜欢到处走走。”
冷哼响起:“闲游?散漫?老七,既是如此,怎会与青蛟帮扯上关系,又怎会与仲远发生冲突?他是替我做事的,你应当知道。”
“皇叔,我远离都城许久,还真不知道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我与青蛟帮是江湖交情,并非刻意为难齐大人。”
“可是仲远先前与我传讯,怨你多管闲事。不如这样,我一会儿叫他来说,你向他解释一二。”
萧珩沉默了下,但还是点头了:“一切听皇叔安排。”他的侧脸在屋里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
他的皇叔,摄政王萧延笑了:“你母亲当年,若是肯低头,该多好。”
萧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暗中,沈鸢的拳头紧紧捏了起来。哪有让皇子跟大臣解释的道理?况且那齐仲远,既不是国之栋梁也不是开国元老,凭什么?思绪被一个剧烈的撞击声给打断。
“王爷!”总督府大门被狠狠推开,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奔来,直到萧延跟前。
齐仲远声泪俱下:“王爷,您可一定要我做主!我……”
话没说完,他痛呼一声,跪坐在地。
是被踢的。萧延一脚将他踢了个老远,踢得他膝盖发出了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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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击声。
“都说了你是废物,一个废物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齐仲远伏在地上,肩膀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抬头。
萧延转头看萧珩,竟没有让他向齐仲远解释的意思。他要的从来只是态度。
老七识时务,很好。只是他希望再听话一些。
“当年我与你父皇一同出游,是我先见到你娘的。也因此,与你娘情谊颇深。是以这些年对你多次容忍,但你,要记着你娘的前车之鉴,安分一些。”
声音依然不高,但那语气里的东西,比任何怒喝都叫人发冷。
沈鸢的指甲死死掐着掌心,直到堂前所有人的身影都已离开,她缓缓松手。
垂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指甲印,心有余悸。好一个摄政王。
光是暗中偷看就让人发憷,她简直难以想象,萧珩对着那人的面,该什么怎样的心情?
或许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吧,又或许是实在无法忍受,所以离开了都城。
无论是哪种,她都觉得,太不容易了。
——坦白说,她很少有替人感到辛苦的时候,这是头一回。
他几乎没有说起过他生母的事情,可她能察觉到那份追思。
花朝大会那次说书,她当时并不知道萧珩身份,事后想来,他当时的表情,是沉郁哀伤。
而今萧延挖开他心底伤口,甚至在上头撒盐,他却没有反抗。
是不是因为,不是他不想,而是暂时还不能?
所以面对摄政王的滔天权势,犹在积蓄力量?
回想一路走来萧珩在清河城、在临漳城的诸多行径,沈鸢明白了。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摸了摸袖中刚得来的账册,快步走出房间。
忽然,耳畔似有一声轻响,声音太轻,她一时难以辨认,但多年练就的本能让她做出应对。
一个状若绣花针的东西破空飞来,直射沈鸢胸口。
锥心刺!
等沈鸢看清的时候,慢了一步,距离锥心刺只有短短一寸。
她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心里只有濒临死亡的绝望,连手中一卷烟掉落在地都没有发现。
“够了,鸩。”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