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酒壶已开，酒香席卷舱内每一个角落，也让孟虎深深吸了一口，感觉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萧珩一边与孟虎斟酒，一边说着：“话说回来，当时现场如此混乱，那位齐大人看不到，是孟大人您亲临现场，指挥调度，一手压住了那些几乎要暴乱的船商，也给了我们这些本分做事的人一些机会。”
“哦？此话怎讲？”
“不过是多跑一趟西北罢了，我们青蛟帮绝无二话。因此，若是我们将大人吩咐的事情顺顺利利办成，事后大人可否多对我们青蛟帮指点一二？”
“……这个，好说好说。”
孟虎将嘴里的酒咽了下去，感受着唇腔里的回甘。确实是好酒，他跟着齐仲远做事那么久，都未曾喝过这么好的酒。
目光转向萧珩那张谪仙般的面容，孟虎心中的熨帖又多了几分。
若是寻常，他绝不会跟什么漕运帮派的管事说话，因为看不上。可是他刚经历一场众人目睹的难看，如今身边没有任何人，他心里苦的很，实在想找人说话，又不想再看到那些阿谀奉承的嘴脸。
像萧珩这般，模样看着舒服又有些交集的，正合适。
他知道这人在夸他，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不过是希望他孟虎指点一二。最要紧的是，萧珩每一句，都夸在点子上，不像那群没脑子的人，开口闭口只会说什么“官运通达”“劳苦功高”。
两相比较，他看萧珩的目光愈发带笑。
不知觉间，孟虎一边喝酒一边说话，话说了很多，酒意也染了不少。
萧珩看着孟虎：“孟大人，这一趟西北不知运的是什么？毕竟西北气候与我们这里不同，您提前交个底，我好心中有数，到时路上对大人交代的那批货做好防潮防冻，如此才更加万无一失。”
孟虎握着杯子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片刻后才道：“我与你说的话，出了这间屋子，你莫要再说与其他人听。”
“大人请讲。在下绝不外传。”
“齐大人吩咐的货，是药材。”
“哦？不知是怎样的药材？让大人如此看重。”萧珩不动声色地说着，“而且为何是运往西北一带？”
孟虎打了个酒嗝，带着几分醉意摇头晃脑说着：“反正就是药材，再往上我也不知道。”
“往上？大人说的，可是总督齐大人的上头？”
萧珩又向孟虎杯中加酒，忽然手被孟虎按住：“你莫问了。别说我不知道，纵是我知道，也不能说。”
“明白明白。”萧珩笑容扬起，“咱们不说其他，就喝酒。”
孟虎摆摆手：“不喝了，我还有事。”说着，他意欲站起，谁料一个趔趄没有站稳，要不是萧珩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恐怕他就跌坐在地上。
“大人当心。”萧珩说着，又往孟虎方向靠近了一步，借着身形掩住了地上多出来的一片银色。
孟虎喝得微醺，未曾注意到自己方才有东西掉了出来，可是萧珩却看得真切，那是一串钥匙。
虽然只是迅速一瞥，但他本能察觉到，那钥匙不普通。
“大人要去何处？不如在下送您。”
“不用不用，我府上之人就在外头候着。”孟虎走了两步，又回头问萧珩，“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在下苏元，是青蛟帮在这一带的管事，也是少帮主苏棠的远房亲戚。”
“苏棠，我有印象。”孟虎眼睛眯了起来，回忆起那个娇俏姑娘。临漳城是大晟漕运枢纽之地，他见过苏棠几次，因此心中对萧珩的好感又添了一分。
怪不得此人容貌出众，原来是苏家的人。
孟虎点点头：“苏元是吧？我记住你了。”
而后，他晃晃悠悠地出了舱门，向岸上走去。那里，已有小轿等候多时。
舱内，萧珩退了一步，将地上的钥匙捡了起来。
钥匙共有五把，色泽银白，每一把上面都有着编号，仔细端详之下，萧珩更加确定，那不是普通的门锁钥匙。
“这是孟虎的？”不知何时，沈鸢从外面翻了进来，一脸好奇地看着萧珩手里的钥匙。
“他无意间落下的。”萧珩说着，转头向沈鸢看去，目光忽然顿了一下。
沈鸢还是一身歌姬打扮，烟粉色轻纱勾勒出她的上身线条，裙摆开叉，白皙双腿在纱下若隐若现。萧珩看了一眼，就迅速挪开了视线，状若无异的看向窗口，神情有些涣散。
沈鸢未曾留意到萧珩异样，盯着钥匙说着：“大晚上的，他都喝成这样，还惦记着要去一个地方，说是有事，那定然不是寻常之事。”
见萧珩好像没听见似的，沈鸢顾自说道：“说不定，就需要这不寻常的钥匙。不如，你把钥匙给我吧，我去跟上他。若是他真需要这些钥匙，发现找不到了，岂不是急的要命？我得去帮他一把。”
萧珩回眸瞥了沈鸢一眼，眼神停留在她雀跃的延伸上，无奈摇头。
“你啊。我发现你的小心思是越来越活络了。”
说归说，还是将钥匙递了过去。
沈鸢接在手里：“自然是要活络一些，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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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被骗，是吧苏元苏管事？待日后我见了苏姑娘，我定向她好好夸夸，你是怎么给青蛟帮争气的。”
萧珩鼻息间轻轻笑了一声：“还请沈姑娘口下留情，别让那位少帮主以为我占了她苏家便宜。”
沈鸢不置可否，抬腿就走，忽然被萧珩叫住。
“你就穿成这样出门？”
沈鸢低头一看：“是有点不太方便，不过这裙子开的高，我跑起来不碍事。”说话间她扯扯裙摆，一脸的不在意。
“……”萧珩绞尽脑汁寻找着合适的言辞，“我意思是，这裙子恐怕不适合外出。”
“没事的，大晚上的谁来看我穿什么？任务要紧，我得走了。”
“……”
萧珩忍无可忍：“你站住。把衣服换了。夜里风凉，你若是着凉了，还得我照顾。”
沈鸢看着萧珩，忽然大笑起来，笑得萧珩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
“放心，我早有准备，怎么可能真的穿着这衣裳出门？”说着，沈鸢在她方才隐匿身形的那个夹层处探手一摸，取出一套衣服。
“这衣服到处漏风，就算没人看，我也不想穿。”她见萧珩还在怔怔看着自己，不由瞪他，“你转过身去，我要换衣裳了。”
萧珩这才如梦初醒，僵硬地转身，听见耳后是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他勉强沉下心，问道：“既然带了衣服，为何不早些换？你从隔间离开的时候，明明有不少时间。”
“……可是你还未曾见过。”
“什么？”萧珩心神一晃。
“我虽然嫌弃那衣服，但不得不承认，其实模样还挺好看。”沈鸢以最快的速度换了衣服，回头只见萧珩一动不动的背影，一边绑着马尾上的紫色发带，一边笑道，“便想着，给你看看。”
这一刻，萧珩仿佛感觉他方才喝的那些酒，醉意全都涌了上来。因为他觉出了平生从未有过的心跳速度，那似乎是只有醉酒之人才会有的剧烈反应。
可是他知道他没醉。这些年，他喝过很多酒，从未醉过。因为不敢。因为不能。他无论身处何地，都要让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
他唤了两声沈鸢的名字，未曾听到半点回应，身后的动静早已消失。整个舱内都空荡荡的。
萧珩转过身，对着沈鸢消失的方向，眼神恍惚。仿佛眼底还有着那风中飘扬的紫色发带。
下意识的，手掌按在了心口位置，那里心跳依然跳得厉害。
许久，他垂下眼，慢慢松开手，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