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意识回笼时,鼻端传来一股浓重的药味。江小鸽支着脑袋坐在床边,手指搭在她腕上,眼下青黑一片,像是守了许久。
“我这是怎么了?”沈鸢揉着脑袋,感觉整个脑子依然昏沉沉的,直到视线定在整个房间,入眼是熏黑的墙和漏风的窗,她这才想起昏倒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沈鸢的心再次揪了起来。
大当家……
江小鸽握住了沈鸢颤抖的手:“阿鸢,你刚醒来,情绪不能太过激动。你先吃点东西,我有话想跟你说。”
沈鸢食不知味地咽着粥,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味同嚼蜡。
吃了两口,她实在忍不住了:“小鸽姐姐,你想跟我说什么?”
“阿鸢,我发现你体内有毒,是重毒。而且这毒,已经有好多年了。”
沈鸢心头一跳,差点拿不住碗:“怎么会这样?两个月前,大当家将我带回山寨的时候,你便已经检查过我身体,当时未有发现我中毒的迹象吧?”
“是啊,这才是让我困惑的地方,世间竟有如此之毒,藏得如此之深!若不是这次你毒发吐血,恐怕你我永远都不会发现。”
沈鸢想到了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双手紧紧攥着被子。
鲜血与刀光,似乎又在这一刻交织在脑海……
莫非是因为她遭遇了这一场变故,心神经受巨大冲击,这才让体内藏匿极深的毒也受到刺激,爆发出来?
可是这毒,究竟从何而来呢?
失忆重伤已经够惨了,怎么还有剧毒?
她到底是什么人啊?!
沈鸢痛苦地捂着脑袋,什么都想不起来。
“阿鸢,别勉强自己,想不起来就算了。”江小鸽叹了口气,“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解毒。你这毒啊,甚是棘手,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无药可解吗?”
“倒也不能这么说,世上之毒皆遵循药理之术,哪有全然无解的?只是,我需要时间参透,而你最缺的,恐怕就是时间了。”
沈鸢心念一动:“你的意思是,我这毒既然发作过一次了,就很有可能再次发作?”
“是啊,而且下次何时爆发,谁也说不上来。很有可能,毒发的频率会越来越高呢。”
见到江小鸽为难的样子,沈鸢反过来安慰她:“别担心,我这么身强体壮,一定能挨过来的。再说了,我是咱们清风寨的二当家,如今寨里毁了大半,我得带着你们重建起来,绝不会倒下!”
说到这里,沈鸢又想到了什么,一脸坚毅严肃地说着:“况且,清风寨之难,我还有账没有算呢。”
说话间,脑海中飘过那个青衫玉立的身影,沈鸢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将心中杂念摘出去。
不管她为什么能记得萧珩的名字,不管他们之前曾有过怎样的纠葛,从现在开始,她与那人势不两立!
还有那些夜袭山寨的黑衣人,幕后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她也要查!
那幕后之人是害了大当家和整个山寨的最歹毒的刀,若被她查到,格杀勿论!
见到沈鸢愤恨决绝的模样,江小鸽说不出话来,只是低下头,掩住自己发红的眼圈。
这姑娘不过来寨里两个月,却将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一份子,满心满眼都想着大家。她肩上的担子,实在是太重了啊……
半晌,江小鸽重新抬头:“阿鸢,我一定想尽办法,替你解毒!”
接下来的日子,沈鸢一边带着寨民重建房屋,一边等着江小鸽研究解药。可一个月过去,江小鸽那边仍无治疗法子,而她体内的毒虽然暂时没有发作,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这日,焕然一新的清风寨迎来了第一缕曙光。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漫过来,先染红了瀑布溅起的水雾,再一寸一寸地铺上重新立起的木梁和青瓦。塌过的墙根被垒了新的石头,焦黑的木桩旁抽出了不知名的绿芽。远处茶园里,新栽的茶苗还矮矮的,但行行整整,顺着坡势一路铺到山脚。
沈鸢一身紫色劲装,站在山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一整个月来的成果,而后视线在那片茶园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而后她目光转向远处,眼里重新绽出光芒。江小鸽曾对她说过:“阿鸢,我翻遍了祖上留下的医书,找到了一个古方,若能集齐古方中所有药引,或许能解你体内之毒。其一,是清灵丹。”
“还有雪莲子、龙骨血、凤凰血,但皆是更为珍稀的药材,可遇不可求。”
“总之,先把清灵丹拿到手。”
……
这些天,沈鸢到处打听清灵丹下落,如今终于有了消息。
她这个二当家,要暂时跟清风寨说再见了。
这一趟出行,路上就是足足大半天。
在清溪镇以北三十里,青灰砖墙迎面而来,中有城门昂然而立,上面嵌有“清河”二字。这是方圆百里最繁华的所在,清河城。
进城之后,是一条宽阔的主街——清河大街。两旁店铺林立,酒楼、茶肆、布庄、药铺、当铺、首饰楼,招牌幌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沈鸢目光在包子铺、糕点铺门口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捏了捏钱袋子,买了两个最便宜的馒头,就着水一边走一边吃。
她还有要事要做,这钱得省着点用。
再往前走,清河大街尽头,出现了一栋高楼,有着沈鸢平生都未曾见过的华美模样。三层楼阁,飞檐翘角,檐下挂着红灯笼,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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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牌匾在日光下流转金芒。
这是整个清河城最高的建筑,也是城里最豪华的酒楼。
醉仙楼。
沈鸢足下不停,径直走了进去。
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客官是吃饭?您一位吗?”
“我是来参加竞买会的。”
店小二笑容停顿了一下,在沈鸢身上扫了一眼,而后又迅速绽出一成不变的笑容:“客官往里头走。”
在店小二带路下,沈鸢穿过酒楼,来到了后院的一个矮楼。
此楼名为珍宝阁,是醉仙楼东家的珍宝铺子,每月逢五,阁中便有一场竞买会。
厅堂内,能容足足百十来人,正中一座木制高台,台上摆着长桌,铺着深青色绸布。台下是一排排木椅,坐着前来竞买的各色人等。
铜灯数盏,火苗摇曳,将厅堂照得半明半暗。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旧木头的气味,混着人身上的汗味,有些闷热。
沈鸢在最后一排木椅前坐下,环视整个珍宝阁,视线停留在二楼。
二楼是雅座,用纱帘隔成一个个小间,从里面能看清外面,从外面却看不清里面。
沈鸢忍不住羡慕,能坐雅座的想来都是有钱之人,不像她……
沈鸢握住了袖中的钱袋子,暗自叹气。
这些是她能拿得出手的全部家当了,也不知能否顺利拍下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时,沈鸢察觉到二楼有目光投来,她总觉得那目光似乎落在了自己身上,让她感觉有些烦躁。
说来奇怪,自从一个月前那次毒发之后,再次睁眼时她忽然对周遭有了速记的习惯。
放眼整个珍宝阁,不论是台上准备竞拍的侍女,还是台下诸多坐等之人,但凡她看上一眼,就能迅速记得他们的模样长相、神态举止。那种感觉……就像是烙印在骨子里的一种本能。
难道这里有什么她认识的人?她暗地调动那种感觉,可是胳膊间传来烫意,她下意识隔着衣袖摸了摸那个刺字,终于停下了思考。
放下手,沈鸢神色复杂地攥紧手指,脑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她不愿想起,却从未忘记。
七殿下……他们是这样叫他的。
她想,那人既然贵为皇子,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不过……待她找了药,她还是要去找他的!
见一次打一次!
沈鸢咬着嘴唇,眼里闪过恨色。
思忖间,周边响起一片低呼,台上不知何时走来一个身穿玄衫的老者。
竞买会,开始了。
沈鸢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到台上。她不知道那清灵丹要多少银子,也不知道自己那点钱够不够……
但她必须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