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刺客不下手 > 6. 明天见
    当天夜里,陆辞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却一刻不停。

    白天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在他脑中走了一遍。

    最终,满脑思绪停留在了那枚黝黑神秘的玄铁令上。

    陆辞喃喃着:“那盒子,为什么沈鸢能如此轻易就打开?而我……”

    想到这里,他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他想起了古籍所载的一句话:玄铁令,至阴之物,非命定之人不可取。

    “命定之人?”陆辞睁大双眼,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视线飘向窗外,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在同一片月光下,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估计早已进了梦乡,唯有他清醒至此,心里一遍一遍念着那个名字。

    沈鸢。

    一个栖鸾阁刺客,怎会与玄铁令扯上关系?

    又怎会是玄铁令的命定之人?

    这玄铁令,可是前朝之物啊……

    片刻后,陆辞垂下眼,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

    玄铁令,他志在必得。

    至于沈鸢……

    窗棂发出了轻叩声,三长一短,是某种约定好的信号。

    陆辞披上外衣:“进来。”

    一个青灰色人影闪进,向陆辞深深作揖:“殿下。”

    “玄铁令下落,我已有了。只是情况有变,不好硬来,你们近日暗中将沈鸢盯紧一些。”

    “殿下说的是杀手鸢?她的刺杀任务就是七皇子,也就是您,留在身边,恐有隐患。”

    “我知道。”陆辞语气变得烦躁。

    手里那份关于杀手鸢的情报,还记了一事。

    刺杀任务:萧珩。

    他摇着头:“可是她失忆了。不记得自己是刺客,也不记得她有那个任务,这刀趁手,我还得再用用。”

    就算之后那刀尖对准自己,他还是要在此之前,将她吃干抹净的用了。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她执意要保管不属于她的东西,格杀勿论。”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萧珩沉声说道,“交代下去,做好暗中下手的准备。”

    那身影点头,旋即翻窗而去,消失在苍茫夜色中。

    “阿嚏!”

    的确早早睡下、进了梦乡的沈鸢,冷不丁在大半夜打了个喷嚏。

    揉着鼻子惊醒,她发现自己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时滑落在地,难怪胸口凉凉的。

    将被子捡回时,沈鸢重新闭眼,却想到什么,没了睡意。

    伸手一探枕下,指尖冰凉,是白天寻到的那个铁盒子。

    里面还有个铁令牌。

    沈鸢的眼睛不由睁了开来,将铁盒子取出来看了又看,缓缓伸出了手。

    这盒子奇的很,没有锁扣,没有开口,但当她手指在盖面摩挲时,那盒子果然又一次开了。

    通体黝黑的令牌就在眼前,她忍受着臂间刺痛灼烧之感,拿住了令牌。

    紧紧咬着牙关,沈鸢疼得大汗淋漓,可是她本以为会出现的那些嘈杂声音却没有出现。

    只有眼底一片腥红,像鲜血铺满了来时路。

    沈鸢无力地松开了手,大口大口喘息。

    令牌重新回到铁盒,那盒子一声轻响,盖上了。她盯着漆黑盒面,心中有了念头。

    这令牌定与她有关。

    她本该问问大当家的,可是她等不到大当家回来了,她再一次感受到要离开这里的紧迫。

    就算离开清风寨,她依然可以跟大当家书信往来,可是她自己的记忆,她只能去找。

    她起身打开抽屉,对着里面那片色呈暗红的碎纸发呆。

    听小鸽姐姐说,她出现在清风寨的时候浑身是血,血衣已经被丢了,可是血衣中粘着的这片碎纸却被她发现,留了下来。

    满是污渍的纸面上,依稀可以辨认出刻有“都城”二字的城门。

    她想,那里就是她身遭变故的源头。

    还有那个七皇子萧珩,她也要查。

    而这一切,都不能让陆辞那个普通茶商知道。

    带着这个念头,沈鸢终于又睡了过去,只是睡得不踏实,以至于次日一早被吵醒时,满肚子起床气。

    “什么情况啊?”满寨子都是震天响的声音,有马蹄来回踩踏,有人高声喧哗,还有重物上下搬运,那叫一个热闹。

    这是沈鸢入住寨子两个月以来,都没有见过的景况。她方才的怨气瞬间就消了,披着外衣三两步跑到路口,与迎面而来的陆辞撞了个满怀。

    马尾尚未扎起,一头乌发柔顺地垂在胸前,配上沈鸢一身月白色的衣服,竟然有几分难得的清丽,与她平日里的明艳张扬截然不同。

    “你……”陆辞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往下扫了一眼,随即别过脸去。

    沈鸢后知后觉地低头一看,脸腾地红了,赶紧一溜烟小跑回了自己房间。

    出来匆忙,忘记洗漱换衣了,更要命的是,她这件里衣有点透……

    沈鸢红着脸,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晨间的那些琐事。临近出门,她想起抽屉里有支小鸽姐姐送的簪子,身影旋即停在镜前,不太熟练地将簪子插在了发间。可是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最后跺了跺脚,跑了出去。

    哪知开门后,已经没了陆辞身影。

    沈鸢一问才知,今天是陆辞带着商队来收茶叶的日子,怪不得一早上就人声鼎沸,这对清风寨来说,确实是一桩大事。

    路边上,寨子里的老人孩子都走了出来,争相看着车马来往,至于那些身强力壮的男人们,都去了茶园里帮忙,据说,陆公子出手阔绰,凡是寨里帮忙的人都有工钱。

    一时间,大家都在议论着那位模样好看、家境殷实的陆辞陆公子。

    沈鸢听了一路,没记住大家在说些什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陆辞带着商队收茶叶?那就是说,他收完茶叶,就要离开清风寨?

    也就是说,她马上就能跟着陆辞一起离开,去都城了?

    “这个陆公子,怎么不跟我说!”沈鸢跺跺脚,向茶园跑去。

    茶垄间,沈鸢远远见到了陆辞。

    他跟一个车夫模样的人站在一起,两人低头在说些什么,身边是一匹灰白色的马,陆辞不时用手抚摸着马背,显得与人与马都十分亲近。

    沈鸢停住了脚步,她想起了方才大家说的,留神看着陆辞,他穿着青色衣服站在山下水边的时候,就像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似的。

    陆辞也看到了沈鸢,挥了挥手。

    “怎么站在那里发呆?”

    沈鸢一时语塞,总不能直愣愣的告诉人家,赶紧装了茶叶就走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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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想,她问:“你们收茶,大概要多久呀?”

    “今明两天吧。待明天全部完工,我就要走了。”

    “……那你还记得我们说好的吗?”沈鸢扬起一张脸,“你忙完了这里的事,就带我一起去都城。”

    陆辞垂首看了看她:“自然记得。不过……”

    “不过什么?”沈鸢心下一紧,生怕这人变卦。

    “你不是说要替大当家保管那铁盒子吗?你若是走了,那铁盒子怎么办?”

    “这个啊,我自然会放在妥当的地方,保准别人拿不走。”

    陆辞一时没有说话,静默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他顿了顿,转向了身边那个车夫:“老李,一会儿下山时得小心些,山下的花朝大会就要开始了,那边有不少运送花木的车队,可别冲撞了。”

    车夫刚点了头,沈鸢便好奇问道:“花朝大会?那是什么?”

    “那是镇里一年一度的花朝大会,就在明天,听说热闹非凡。”陆辞笑笑,“其实就是镇子里的赏花活动,有不少珍贵花木都被送来这里,届时大家赏花作诗,酒楼茶肆里都是人呢。”

    沈鸢一对秀目瞬间就亮了:“真的?明天?也就是说花朝大会开始的时候,陆公子你还在寨里吧?若是方便,能带我去看看花朝大会吗?”她是多想去外面,哪怕只是去趟山脚下的镇子,也足以令她心动。

    沈鸢心想,既然要跟着陆辞去那么远的都城,她得就近适应一下。否则,以她这种对山寨毫无记忆的人,一旦出远门,恐怕真的会不习惯呢。

    说到兴奋之时,沈鸢没留意到身边那匹马,胳膊肘捅到了马的眼睛。

    一声嘶鸣声忽然响起,将沈鸢吓了一跳。

    而后,马受了惊,前蹄高高扬起,几乎要踩在沈鸢脸上。

    陆辞就在旁边,差点就要去拉住缰绳,伸在半空的手却顿了一瞬。下一瞬,他放下了手。

    栖鸾阁刺客,总不至于连匹受惊的马都驾驭不了吧?

    果然,马匹前,沈鸢轻叱一声,燕子似的起身,足尖点在马背上,缰绳在她手里一甩,那马一阵轻颤,随后一人一马都稳稳地停了下来。

    “好身手!”老李不由叹道。

    陆辞亦发出了感叹,无非是夸沈鸢临危不乱,让他差点吓了一跳。

    沈鸢勉强笑笑,低头看着自己拉过缰绳的手,目中陷入疑惑。对于骑马,她没有任何记忆,可是方才拉绳上马时,她分明觉得那套动作,她先前做过千次万次……

    想到这里,她意识到,她以前,想来常年在马上奔波。

    什么样的姑娘,既会一手好功夫,又极擅骑马呢?

    沈鸢一时间想不出来,只是心中,那种想要找回自己的情绪更加强烈。

    半晌,沈鸢抬头,眼神晶亮地看着陆辞:“我就说吧,出门在外,还得靠我为你保驾护航。”

    “……有劳二当家。”陆辞眯起眼,“那咱们明天见?”

    “好!明天见。”茶垄间响起了沈鸢爽朗的笑声,仿佛刚才马儿受惊的那一幕,对她没有半点影响。

    沈鸢挥了挥手,心满意足地走了。陆辞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在她脑后插得歪歪斜斜的簪子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明天见。”他低声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