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阿姐为后 > 11. 探芳讯
    谢绣娥望着男子走入院中的背影,心下越发复杂。

    此前她与二爷相处,向来都是相敬如宾,两个人客客气气的,少有出格之时,更不曾像今日这般脸红心跳。

    谢绣娥疑心自己或许许久未曾接触过外男,而眼前人恰好又青春年少,富有朝气,她就像那阴黑泥淖里的人儿一朝被耀眼的灼日一照,通身上下都被照了个遍,总会有些不习惯。

    今日天和气清,日光朗朗,谢绣娥仍穿着一身轻绿的小袍,下身是绸布做的的窄马面裙,忽然觉出几分热意。

    春香见她敞了敞自己的领子,便纳闷儿道:“昨日吹风又打雷,雨下得那么大,把今日的云都卷走了,这才三月末,却好似夏初一般闷热!”

    谢绣娥见她这般,便笑说:“要不今日咱们吃回鸡丝凉面?”

    春香一听凉面,眼睛都发亮,忙说好呀好呀,谢绣娥笑得愈发开心:“我先去问问两位郎君,你且先替我采买些用物,我去灶房里捏面剂子。”

    春香可喜欢替谢绣娥跑腿,她特别喜欢热闹,上京城的坊市可是热闹非凡,总有些她没见过的东西!加上她每次去街市都会特意扮成一个灵活的小子,四处窜遛,油嘴滑舌的,总能讨得几分便宜。

    谢绣娥也是惯着她,每每出门,便会多给几文钱,让她买些零嘴小吃自己吃着玩。

    想罢,春香欢呼一声:“那奴婢先去换身衣裳咯!”

    谢绣娥见小姑娘高兴,心底轻松不少:“莫忘了时辰!”

    她交代春香要采买的吃食,又去寻院后的青年,好在两位郎君也是个随和之人,很快答应下来,绣娥便去了灶房捏面剂子。

    灶房的位置在厅堂右侧厢房的边角处。

    绣娥拢了衣袖与头发,便开始打水搓面,她前些日子买了些碱块,恰巧能做上几份凉面。

    此时灶房还未生火,既通风又凉快,这般闷热的天气,她倒是乐意呆在屋子里。

    半个时辰后,谢绣娥搓好了面,正准备将几个面剂子切成面条,听到外头窸窸的响动,手中动作一顿。

    晌午日头这么热,外头还有人替她劳作,她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在屋里凉快,合该备些凉茶供客人饮用才是。

    她不敢贸然出去惊扰,准备先看看外头的情况,便开了灶房右侧的小窗,视线往外头探。

    此处正是马厩的后方,能望见马厩里的情景。

    青年旁边的侍卫正照顾着马匹,时不时说上几句谢绣娥听不懂的北方方言。

    秋明此刻并不在地面上,而是搭了根绳子,攀上了马厩的棚顶。他的衣裳被随意地搭在一旁,衣裳的主人此刻正赤.裸着上身,背对着她,紧实宽阔的脊背沁出的热汗正淋漓地往下滑落。

    一看便是常年练武方有的矫健挺阔。

    臂膊上的肌腱顺着敲打的动作鼓涨起来,长有力的手臂青脉突起,血脉偾张。

    一向老实本分的谢绣娥倏然接触到这般场面,霎时整个人停了动作,脑子里空茫一瞬。

    片刻之后,青年停了手,朝下方唤了一声。

    那侍卫即刻探出头,给他递了张帕子,青年侧过脸,湿润的鬓发落下几滴引人遐想的汗。

    接过帕子之后,似乎是觉得实在太热,又顺手将面上的面具摘下来,交给他的侍卫。

    谢绣娥瞪圆一双杏子眼。

    虽然只能望见半张脸,但那亦是极年轻俊美的一张脸,生发着浓烈且危险的少年气息,墨眉轻展,面容淡漠疏朗,嘴唇薄润,不点而朱。

    最特别的是,他额间似有一颗小小的观音痣。

    只一瞬,他便转过头,若无其事地继续修补,劳作。

    谢绣娥默默关上窗,靠在灶房的墙壁上,睁着眼,静捂着几乎跳出嗓子眼的心脏,殊不知自己的反应全数被青年纳入眼底。

    他怎么会也有一颗观音痣?谢绣娥想。

    长得俊美,额间还生有观音痣,怎么会这么巧?

    谢绣娥紧蹙起眉,搜寻脑海中弟弟旧时的模样。

    幼时她在村里听卖货郎说,人是女娲用一条绳甩下来的泥点子,她瞧着村邻四周皆是面色同黄土一样黄的村民,对此深信不疑。

    后来爹娘死了,被朝廷来赈灾的官兵抛到乱葬岗。

    她原本想挖出爹娘的尸身安葬,最后却从死人堆里刨出来这么一个襁褓里的小娃娃。

    五官精致,一对黑瞳仁如墨石般闪着,额间还有一颗观音痣。她瞧了瞧,方觉那个说书人说的并非是对的,若周围的人都是女娲甩下来的泥点子,那么阿弟大致是个例外。

    他是女娲娘娘亲手一点一点仔细捏出来后,是娘娘怜她爹娘皆死孤苦无依,赠予她的礼。

    后来经历了几次不好的事情,这小娃娃又长得惹眼,谢绣娥迫不得已学会了伪装与瞒骗。无论谁来,她都一口咬定,阿弟与她就是亲生的姐弟,就连谢照自己对此亦是深信不疑。

    思索间,谢绣娥脑里浮现出一张模糊的十岁左右的少年的脸,却由于年代过于久远,经历的事情太多,脑海中许多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被冲刷殆尽,如今想起阿弟,她的脑筋便钝痛不已,如同隔着一层面纱看人,她拼命地往前凑,却始终望不真切。

    对比到最后,谢绣娥心下确认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大抵是好看的人都长得差不多,所以此二人只是隐隐约约有几分重叠。

    她不敢相信,天底下怎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倘若真有,阿弟又何必扮作陌生人不来认她?

    两刻钟后,春香这小丫头回来了,谢绣娥泡了茶让春香送去,自己则在灶房里做鸡丝凉面。

    午间,四个人挤在小小厅堂一同用饭。

    除了鸡丝凉面,春香还买了两只大大的红烧蹄膀,加上谢绣娥自己腌制的菜脯,熬的米粥,简简单单的家常菜色。

    谢照脱去了外衫,余下一件石青襕衫,长袖子用细绳挽起来,露出一对长且矫健的手臂。

    他望着谢绣娥递给自己的凉面,温声道:“娘子厨艺这般出色,身边人真是有福。”

    谢绣娥喜欢被人肯定,心下泛起淡淡欣喜。

    她望着桌上的菜肴,又觉得用来款待两位帮了大忙的客人有些单调,转而腼腆一笑:“郎君莫打趣,这道鸡丝凉面工序十分简单,小菜也都是从家里带过来,也不知合不合你们口味?”

    谢照很给谢绣娥面子,简单用筷子拌匀了面,便大口地吃起来,没有任何架子,不到一刻钟便吃完了整碗面,间中还勺了两碗粥,夹菜脯的动作亦爽爽快快的。

    他身侧的少年亦边乐呵呵地朝谢绣娥笑着,风卷残云地解决了面前的菜肴,还说先前行军哪里吃得上这么好的菜,娘子莫要妄自菲薄。

    两个人很赏脸,谢绣娥心满意足,用完饭,谢照又带谢绣娥去看她生病的马,详细说了马的情况,还给她开了一张小方子,要她用方子里的药材煮水给马喝,一次饮多少,什么时辰喝,一日喝几次,全都事无巨细的,甚至比谢绣娥给自己看过的郎中态度要好。

    春香听他这般头头是道,赞善着说:“两位郎君怎么这般有经验!”

    秋影便在一旁哼笑:“那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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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我们陛……毕竟是跟随陛下从军多年,旧时陛下初入乱世,孤立无援,物资匮乏,举步维艰,陛下万事都亲力亲为,我们这群底下的兵士可不能干看着,必须效仿陛下,万事刻苦钻研,亲历亲为,一路拼搏,方能有今日的海晏河清。”

    谢绣娥点头肯定:“是啊,不怪得两位这般有见识,如今能得这样一位明君,何尝不是我们老百姓的福祉。”

    谢照静默地望着身侧的谢绣娥,心下颇为动容。

    旧时他弱小无用,势单力薄,现如今他的双肩已强壮到能扛下一个家国。

    他再也不会成为姐姐的累赘,他将会成为她唯一的骄傲与依靠。

    他太想跟谢绣娥说明自己的身份,表明他就是谢照,然后问问她,这样的谢照可否成为姐姐的骄傲?

    可每当他想开口,心下却多出一种莫名的恐惧,许是近乡情怯,他说不清这股恐惧从何而来。

    他说不清,索性以缄默掩住自己的心绪。

    他抬目观察谢绣娥与自己的新家,又提了几处需要修葺的地方,二话不说便带着秋影一并帮她整修了。

    入夜,谢照见天上飘起细雨,顾不得雨落,再次给谢绣娥加固了马厩的棚顶。

    谢绣娥又惊又喜,语无伦次地想谢谢他,又说自己的绣工尚可为人一观,问他想要什么,谢照知道谢绣娥这几日都在跑铺子蹲点位,睡不好吃不好,最后只是望着自己腰间的剑,轻声说了个:“剑穗。”

    姐姐眉眼弯弯,温声说:“剑穗也好,郎君想要什么式样的剑穗,梅兰竹菊?”

    谢照遥望着外头墙边盛开的梨花,温声说:“在下喜欢梨花,娘子可以为在下绣一个梨花式样的么?”

    谢绣娥愣了愣,抬目望向他所望的那株月影下依旧热烈洁白的梨花,心下对眼前的青年越发有好感,索性展眉道:“真是投缘,妾身也很喜欢梨花。”

    一旁的秋影听见她这么说,默默望向赫连照,想起满城盛开的梨花,心下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怪得赫连照去岁在冀州斩杀出逃的先帝后,夺了权,便即刻召虞衡司的人北上,为的便是这事。

    原来是姐姐喜欢。

    他早料到谢绣娥会上京。

    可他既然这般在意谢绣娥,又为何要乔装打扮,故意不与她相认?

    秋影心下存着问题,待出了谢绣娥家的门,便开口问赫连照。

    赫连照出了门,霎时变了脸,冷冷看他一眼:“我何曾说过要此时与她相认。”

    “可她前日不才委托了您寻人,寻的不就是您?还说什么‘分离之事非她所愿’?”

    赫连照抿抿唇,恢复旧时的冷淡面容,语气不带一丝起伏:“那也认不得,她如今与裴清琅牵扯不清,我若是莽撞与她相认,恐会中了这奸人的计,对她对我都无益,认与不认,我自能判断时机。”

    “是,说到此人,属下查到他前些日子去了赵侍郎府上。”

    赫连照沉默片刻,眸光微沉:“赵荣?他是交趾人。”

    这种时辰去笼络一个与南齐牵扯不清的交趾人,不亚于公然挑衅。

    他肃声道:“继续派人跟着他,一言一行皆要汇报与我。”

    青年嗓音中失了方才的温柔,仅余下迫人的威严。

    “是。”

    二人这般入了小院,赫连照例行回到书房处理白日的政事。

    秋影被他又当锤子又当钉子使唤了半日,浑身疲乏,坐在门口头一歪便睡了。

    翌日清晨,谢照听见车马停在附近的响动,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