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嬛轩位于京城最繁盛的正阳大街上,正是上午,外面往来鼎沸。
店内柜台前,少女正安静的等待着。
铺面生意极佳,将至年节往来挑选首饰的客人不少,褚离往一侧让了让身后客人,手似无意的拽了拽要滑落的兜帽。
店内火盆烧得极旺一点都不冷,褚离还是谨慎的不肯摘掉。
毕竟她此行拿的是墨昱处拿来的木牌,而不是顶着侯府三小姐的身份,她不想给自己留下什么隐患。
褚离虽然不相信墨昱所说衙役只为历练要回去继承家产之类的说法,却也猜得出男人不是寻常之人。
此前褚离不曾着意,只在相处中觉得对方游刃有余不甚费力,今日晨起她特意看了墨昱随身之物。
男人通身无甚配饰,衣料不是常见豪奢常用的绣金勾彩的锦缎,却是实打实的好料子。
褚离不与其他小姐一般擅长女红,但冬日衣料经过一夜触手仍带余温,也知其价不菲。
褚离对这个人没有太多探究的想法,猜测也是因为多年刺客的习惯。
她自觉谨慎,与男人的几次相处她虽随性而为,言语间却丝毫不曾提及侯府,表现的既不乖觉,也不腼腆,比寻常见过的女子都要大胆。
她不认为凭与男人床笫之间的接触,对方可以猜出她侯府假千金的身份。
是以她也并不在意对方身份真假的弯弯绕绕,他不是说自己很有钱是个有家产的公子,连客栈都随口包下一层吗?
这么爱花钱,褚离就好好替他花上一花。
想是这般想,但男人有钱毕竟是猜测,见到掌柜自后面走出来时褚离还是难免有些忐忑。
她刚刚可是拿了整整一排的贵价首饰,不论匠人雕琢手艺几何,单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金子宝石,褚离都知道该是千金之数。
手不由得攥紧些许,掌心的木牌微微发硌。
京中豪奢繁盛,且大晟朝代初立,并不流通前朝商行的纸质银票,金银携带不便。富人大多以私令在商铺记账,待到整月自有伙计上门支取。
褚离方才便是以木牌记账,此时见掌柜走来,越想越慌,被告知不可用不算什么,褚离怕被人当要吃白食骗钱的,闹起来惹人注意。
褚离想若是真的有钱,恐怕随身信物也不会是这么个连雕工都没有的小破木牌,怕是她眼拙看错了人。
抬脚要走,被掌柜先一步出言拦住。
“这位小姐。”琅嬛轩掌柜是个中年人,平时不常出来见客,难得出来也是不苟言笑,此时脸上带笑意,亲手将托盘放在褚离面前的柜台之上。
身后伙计随着掌柜动作一同将托盘放下,整整七盘。
托盘上红缎厚实,金饰在透进来的日光下熠熠生辉,掌柜亲手将托盘上的金簪包好,递给不知所以的褚离。
“小姐,您要的都在这里了,”说着朝着后面挥了挥手,另有两个小厮端着两个同样的托盘而来,其上是光泽莹润的鲛珠串。
褚离被侍女热情服侍着戴上珠串,硕大的珠子将她细白的颈子带着往下坠了坠。
“这是?”
褚离透过侍从端着的镜子,看到镜中珠光宝气的自己,纵使多猜人心,褚离也有些不知道掌柜的意思。
做生意的都是人精,不等褚离问出口,掌柜便开口道:“小姐买了这些多,这区区珠子是小店的心意,还望笑纳。”
掌柜的意思是,这木牌真的可以用?
褚离自己都有些意外,但面上还是保持一贯的安静自持朝着人淡淡一笑,虽然乖顺千金不该拿这些,但褚离不是真的侯府小姐啊。
她本来就是假的,富家小姐不慕名利,她却喜欢得很。
谢绝了掌柜亲自相送的诚意,褚离拎着大包小裹出了收拾铺,出门只觉得天都更蓝了,呼吸间的冷气都如此清甜,便是耳边小贩与客人争吵的声音都那么悦耳。
这就是金钱的魅力吗?
穷了十七年的褚离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便是在侯府日子也过得紧巴巴,吃食都总是不足,还是第一次让她真正生出成为贵女的感觉。
原来随意花钱的感觉是这样!
褚离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逛遍了京中商铺云集的正阳大街。
手中包裹逐渐沉重,褚离虽然拿得动,但再多拿就会显得和此时温婉的形象不同,褚离还是选择接受商铺老板的好意,让三五个小厮帮忙拿着买来的东西。
褚离当然不会让他们直接拿着回平阳侯府,思来想去还是让人送了东西回客栈。
褚离刚刚还生气的事情换了个角度,变得欣然接受。
毕竟包都包了,不用白不用,不然岂不是浪费了?
等小厮放好东西,望着铺了满床的珠宝首饰,褚离终是按捺不住,张开手臂拥入一片金钱的海洋——
红宝石随着少女的动作跃起,璀璨的流苏摇曳着熠熠生辉,翡翠排簪彼此碰撞发出脆响。
真是悦耳的声音。
什么付钱不付钱,别扭不别扭的,褚离现在脑子里只有开心!拥有了金钱的开心!
褚离在金钱里翻滚一周,被硌得小脸发红也舍不得松开,她确实是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是个豪奢,看店铺爽快的架势,只怕还颇有家资。
褚离在满床金灿灿中捧了一把扔起来,任由金子砸在身上,只忙着沉醉在纸醉金迷中,至于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她才懒得管。
等在榻上将钱喜欢够了,褚离才起身。
客栈所在的周遭褚离早已打探清楚,少女一点点将东西带在身上,飞檐走壁几个来回,等褚离大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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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摆走出客栈时,房间内的东西都被搬干净了。
褚离再度在侯府露面已是傍晚。
许是峰回路转,并未有人发觉褚离昨夜不在祠堂,没抄完的家规今早侯爷处也来人通传说不必写了。
青竹一脸心疼的望向自家小姐,被蒙在鼓里的她还以为褚离真的跪了一日,怜惜的要去拿药,被褚离拦下了。
“小姐,”青竹小脸皱起来,“您跪了一日了怎么能不上药呢?”
看着眼前春光满面的少女,青竹只觉得自家小姐只怕脑子跪傻了。
“傻丫头,”褚离抬手戳了戳她的脸,翻手将一个青竹玉簪变出来。
看着青竹愣愣的模样,褚离笑了笑,“给你的,拿着看看啊。”
青竹受到珍贵首饰非但没开心,小脸皱得更厉害了,哇一声哭出来。
“小姐您是不是委屈得不行不想在侯府呆了,才把存的银子都买了这个要和奴婢散伙。”
小姑娘抹了把眼泪,“我不管,您去哪儿我都跟着,乡下庄子您也带着奴婢,奴婢有力气,可以砍柴挑水,还能养鸡养鸭。”
小姑娘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自己的好处,最后更是委委屈屈说以后也可以吃少一点……总之就是扯着褚离的衣角不让人走。
看着这么为她委屈的青竹,褚离心里因昨日之事残存的最后一丝的不快也消散了。
不说为了兄长,便是为了青竹这份心,她也得将那些委屈忍下去。
想到这儿,褚离下意识想到墨昱,与男人相处算是个不错的发泄办法。怪不得那些纨绔都喜欢沉迷烟花柳巷,其间的滋味褚离也算是体会到了,实在是不错。
如此想了半晌,被金钱冲昏了头脑的褚离,浑然忘了她刚刚写了一封信让掌柜转交。
还是直到夜半,躺在榻上的褚离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什么。
似乎……好像……褚离支着下巴歪歪头,她好像和男人断了。
还是她主动提的。
“唔,”褚离将自己蜷起来,扯起被子挡住脸,别扭的不肯承认自己心里有那么一点后悔。
褚离想,都是因为从墨昱处拿来的,此时被窝里快要溢出来的珠宝的缘故。
被窝拢了汤婆子,捂了这么久她的手还是冰冰的。
她往被子离缩了缩,只有半个脸颊露在外面,身上的冰冷让褚离想到了昨夜,男人怀抱着她入睡的温暖。
定是初经人事加之男人手段高明才让她食髓知味,还不过一日不到,就有些怀念了。
不愧她一眼就看出此人是个浪子。
真是晚上人容易乱想……本来就不该在意很快就忘了,褚离想着赶快睡,翻身时不小心碰到将放在榻边矮桌上的银铃。
银铃落地——清脆声音在空寂的房内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