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双月道:“什么法子?”
冀玉书看了她一眼,道:“自然是大夫的法子。你不是怕留疤嘛!”
蓝双月想了一下,在这个朝代做祛疤膏还真是有点难度,现代的很多瘢痕修复利用的都是剥脱表皮的方法,酸性药剂的制作和使用都是难题。冀玉书会落下这一身的伤疤也不全是他不重视的缘故,而是在这个朝代确实没有特别好的祛疤方法。
“你还真是高看我了,我只是个大夫,又不是神仙。”蓝双月说着,心想,就现在这个医疗条件,她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而且,虽说中医博大精深,可能也有其他祛疤的好法子,可她认为自己对中医只学到了些皮毛,她学医八年,到底主学的是西医。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沮丧,冀玉书突然开口,“我倒是觉得你比我见过的人都像。”
“像什么?”蓝双月一愣,没头没尾的,不知道冀玉书怎么来这么一句。
冀玉书唇边带了点笑意,声音里也是,“小神仙。”
这三个字落下来,蓝双月又是一怔。
她别开眼,“少拿这种话打趣我。”
“怎么?”冀玉书却表情坦然。
“我若真是小神仙,如今便该有办法了。”蓝双月随口道。
冀玉书看着她,认真道,“小神仙也不是事事都能如愿的。”
蓝双月本想反驳,但听了这话,却忽然停了一下。
她知道,他是为了安慰她,他没有觉得是她医术不精的缘故,只告诉她这世间本就有许多的无常无奈,随之而来的是许多的无能为力。
只是还没等她说什么,冀玉书便低声道,“对不住。”
冀玉书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语气也更加郑重了几分,“这次行事是我鲁莽了,没有考虑到你的身体。”
“所以呢?”
蓝双月本是随口一问,谁知冀玉书却没有像方才那样顺着她说笑,反倒安静了一会儿,才道:“所以,是我不好。”
蓝双月听了这话,倒怔住了。
她原不过是嘴上说说,哪里真要他认错,便道:“你知道就好。”
冀玉书却看着她,道:“我原先只想着,事情总要有人去做。至于受些伤,不过养些日子罢了。可如今这伤落在你身上,若真留下什么,便是你一辈子的事。”
他说得认真,蓝双月反倒有些受不住了,忙道:“哪有那么严重,不过一道疤罢了。”
“不是你方才说,怕留下疤,将来不知怎么办么?”
蓝双月被他堵得一噎,脸上顿时有些发热。
“我那是吓唬你。”
“哦。”
“真的。”
“我知道。”
他答得这样快,反叫蓝双月疑心他又在笑自己,便瞪他道:“你知道什么?”
冀玉书忍着笑,道:“知道你其实没那么在意疤。”
蓝双月一怔,立刻别开脸。
“谁说的?”
“若真在意,”他认真道,“你方才第一时间才不会只顾着关心我的感觉。”
蓝双月顿时没了话。
她低头摆弄着手边的药碗,半晌才道:“你少自作聪明。我是大夫,见了病人自然要问。”
“是。”
“而且,那你要是死了。我这个身体更换不回来了。”
“是。”冀玉书很给面子地点头,“月娘子说什么都对。”
蓝双月听他这话,反倒越发气了:“你又来。”
“我就来。”他说着,唇边却还带着笑。
蓝双月看了他一眼,到底没忍住,也跟着弯了弯唇角。只是笑过之后,她又低声道:“你这次确实太胡来了。”
冀玉书没有反驳。
蓝双月也没有继续说,只伸手替他把被角往上掖了掖,嘴里仍旧不肯饶人:“下回再这样,先把自己的命顾好。我的身体若真给你折腾出什么毛病来,我可饶不了你。”
冀玉书看着她的手,忽然道:“好。”
“这一次的事,我来想办法。”
蓝双月抬头:“什么办法?”
“疤痕的事。”
他道:“既然你提到了,我总不能当无事发生。我会想办法尽量不留下疤。你别着急。”
蓝双月心里一动,嘴上却道:“我都说了,我不在意。”
“嗯。”
冀玉书笑道:“那便算我在意。”
“……”
蓝双月看着他,半晌才道:“你这个人,病都病了,怎么还这样讨厌?”
“若不讨厌些,”他轻声道,“把人惹哭了可怎么好?”
蓝双月一下安静下来。
她看着他,眼眶竟真的有些发热,便赶紧低头去收那药碗,故意道:“谁哭了。”
冀玉书也不拆穿,只闭了眼,笑道:“没有。”
过了片刻,他又轻声补了一句:“月娘子说没有,便没有。”
蓝双月到底如今用的是冀玉书的身子,久留在金玉堂,到底有些不便。外头人原不知其中缘故,若叫人瞧见昭武将军日日往戏楼里来,少不得又要添出几段闲话来。她自己倒不在意,只是冀玉书如今身份摆在那里,便是没什么事,叫人说三道四的,也到底不好听。
况且见他这一场热已经退了,人虽还虚弱些,精神却比先前好了许多。白檀、雪柳两个又都是稳妥的人,旁边还有几个熟手照应着,料想也出不了什么岔子。蓝双月便想着,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更多的忙,倒不如早些回神武营去,省得叫旁人看见,又生出什么不相干的猜疑。
她把这意思同冀玉书说了,冀玉书也没有留她,只道:“回去也好。路上仔细些。”
蓝双月听了便笑:“这话你近来倒说得多。京城虽乱些,难道还真有人敢在天子脚下明抢不成?”
她在京中也生活了好几年来,从前做个小女子的时候都没怕过,何况现在在一个大男人的身体里。京城自然不是全然太平,暗地里争权夺利的、做些见不得人的买卖的,想来总不会少;可这些事情大多藏在阴影里,街面上依旧是车马往来,酒楼照常开门,坊市到了时辰便关门。寻常百姓该买菜买菜,该做生意做生意,谁也不会无缘无故把刀子亮到街上来。
所以在蓝双月看来,京城虽说水深,但只要自己不去招惹,表面上总还过得去。
谁知冀玉书听了,却只淡淡看她一眼,道:“你倒看得轻巧。”
“难道不是?”
“这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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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我手下的人探到,城中有几拨生面孔。”
“所以呢?什么人啊?”蓝双月的表情里透露出几分好奇。
“我不知道。”冀玉书顿了顿,道,“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提醒你小心。”
蓝双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你这人是不是从来都不把事情往好处想啊?”
冀玉书听她这样说,竟笑了,“我要是总往好处想,只怕早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
蓝双月听了这话,心里莫名一顿,随即又撇开眼,道,“你倒有理了。那京城里那么多大人物,就算是搞事的,说不定是搞别人的呢。又或许只是落脚的商人,商人四处走动,面孔生些都正常。”
冀玉书认真道,“是是是,是我小题大做。只是想月娘子小心一些。”
“知道了,”蓝双月看着这样的冀玉书,忽然觉得有脾气也没处发了,只是临出门时却又回头嘱咐了一句,“你也别只顾着管各种事,自己才刚退热,少折腾。”
冀玉书看着她,眼底浮出一点笑意。
“知道了。”他似乎在重复刚才了蓝双月的语调。
蓝双月也察觉到了,她不由地笑了笑,而后离开。
“怎么这么晕呢。”蓝双月坐在马车上,喃喃道。
等蓝双月醒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她动了动手腕,只觉腕上生疼,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身下是一张铺着旧毡子的木板。
她正要想怎么回事,门帘一掀,走进来一个女子。年纪不过二十上下,穿一身窄袖短衣,腰间系着长剑,眉眼生得极利落,只是那双眼睛看人时,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蓝双月看了她一眼,便道:“姑娘既然把我绑来了,总该让我知道这是哪里吧?”
那女子没有答,只站在那里看她。
半晌,才道:“昭武将军倒是不慌。”
蓝双月听见这四个字,心里便明白了。是她们抓错了人。不,倒也没有抓错。只是抓来的这个“冀玉书”,里面换了个人罢了。
蓝双月笑了一下,强装镇定道:“姑娘认得我?”
“何止认得。”那女子声音冷冷的,“三年前,我父母便是死在你手里。”
蓝双月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你是……?”蓝双月试探地问了一下,虽然不管她说她是谁,她也不认识她。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萧长缨是也。”萧长缨朗声道。
“哦,所以萧姑娘今日是来杀我的?”蓝双月想了想,开口问道,她毕竟不是真的冀玉书,很多情况她也不知道,多聊几句,也能多掌握一点情况,她这样想。
“原本是。”萧长缨手指微微一动,搭在剑柄上。
蓝双月听了,倒没有害怕,既然这么说,那就是一切都尚有余地,于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绑着的手,道,“那现在呢?”
萧长缨皱眉,“你不怕?就算将军再厉害,这里可都是我们的人。将军逃不掉的。”
“怕啊。”蓝双月答得极快,“姑娘手里有剑,我手里什么也没有,还被绑着。这里又是姑娘的地盘。我要是不怕,岂不是傻子?!”
萧长缨显然没料道她会这样说,一时竟有些接不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