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糟糕!和阴翳将军互穿啦! > 12. 第 12 章
    夜色渐浓,相府重门深院,灯火一处处暗了下去。唯东院廊下,尚有几点灯影映着曲栏,将一带抄手游廊照得半明半昧。

    冀弘修自正房出来,也不忙回书房,只沿着抄手游廊缓缓走去。

    廊下静悄悄的,唯有长随有福远远跟着。

    走了半晌,冀弘修方淡淡开口道:“二弟近来,倒像是与从前不同了。”

    有福闻言,忙赔笑道:“大少爷何出此言?”

    冀弘修也不答,只抬手折了一枝廊下桂叶,放在指间轻轻揉着,半晌方笑道:“从前回府,他除了父亲跟前,旁的事,几时放在心上过?如今倒好。一个金玉堂的月娘子,值得他一趟趟地跑,今日回府,又替大少夫人瞧起药方来了。”

    他说着,唇边仍带着三分笑意,仿佛不过闲话家常。

    有福却是听得心里一跳,赔着笑斟酌道,“依奴才瞧,二少爷这些年一直在边关,见惯了生死,如今回了府,想着都是一家子骨肉,对家里人多留意几分,也是有的。至于金玉堂那位月娘子……兴许其中另有缘故,只是奴才眼拙,也不敢胡乱揣测。”

    冀弘修闻言,也不辩驳,只微微一笑,“你说得倒也有理。只是我这个二弟,素来是个冷性子。如今不仅肯为一个戏楼女子奔波,连内宅里的事也这样上心……”

    他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噙着笑,“看来,倒是我这个做兄长的,不够了解他了。”

    这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有福却不敢接。

    冀弘修将手里的桂叶随手掷了,拿帕子慢慢拭净指尖,这才漫不经心地道:“叫底下的人留意着些。”

    有福忙应了一声:“是。”

    冀弘修又笑道:“都是自家兄弟,原也没什么。不过是这些年分别得久了,做兄长的,多留心几分,也是应当。”

    他说这话时,眉目依旧温和,只是那笑意,终究未曾落进眼底。

    有福跟随多年,自然明白主子的意思,当下也不敢再问,只垂首应了,而后便提着灯随冀弘修渐渐去了。

    一时东院重归寂静,夜色却愈发深了。

    月华如水,自相府高高的檐角流泻下来,又悄悄漫过长街,落到金玉堂临街的雕花窗前。

    此时楼里的热闹已散了大半。

    只是前头偶还有三两桌客人未尽兴,隐隐传来几声笑语;楼下伙计轻手轻脚收拾杯盘,偶尔碰出一两声清脆的瓷响,转眼便又归于安静。

    隔着珠帘,丝竹早已停了,只余檐下悬着的几盏纱灯,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将满楼映得半明半暗。

    二楼小阁内,一灯如豆。

    冀玉书独自坐在窗前。

    白檀上来添了一回茶,见自家娘子捧着一本书,半日也不曾翻过一页,只当她累了,轻轻放下茶盏,便掩门退了出去。

    房中越发静了。一缕安神香袅袅升起,绕过博山炉,缓缓散入夜色。

    冀玉书低头望着手里的书,眼睛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也瞧不进去。

    半晌,他轻轻合上书卷,放到一旁。

    眼前却又浮现午后的情景,为了寻回互换那日的机缘,两人将能想到的,都依着旧时情形重新试了一遍。

    从相见,到说话,从站的位置,到落水后的每一句言语,末了……终究还是试到了那个吻。

    想到这里,他耳根微微一热,竟不自觉偏过头去,仿佛房中还有旁人在一般。

    偏那时候的蓝双月神色坦然,没有一点女儿家该有的骄矜。

    她说,“不过是为了试一试能不能换回来。都这种情况了,又何须拘泥什么男女之防。”

    说罢,便吻了上来。

    一句话,说得轻易。倒显得他一人,乱了心神。他怔怔坐了半日,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旋即又像惊醒一般,缓缓放下。

    房中静了片刻。

    忽听楼下传来一阵嘈杂,隐约夹杂着杯盘碎裂之声,紧接着便有人扬声喝道:“叫你们月娘子给我出来!”

    冀玉书眉心微蹙,正要起身,门外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娘子!月娘子!”

    白檀隔着门,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楼下……楼下又闹起来了。”

    冀玉书打开门,抬眸看向她,“怎么回事?”

    白檀低声道:“巡街司的郑班头又来了。”

    “说是奉命巡查,可每回来,总要听曲吃酒,临走还要带些银钱。娘子素来不愿与官府生嫌隙,这些年也都是赔着笑脸,将人送走,”说到这里,她神色愈发无奈,“今日也不知喝了多少酒,一进门便说姑娘有意躲着他,掀了两张桌子,还打伤了一个伙计。”

    冀玉书听了,只微微垂着眼,并不言语。

    白檀见他久久没有开口,只当他仍要依着往日的法子,轻声提醒道:“只是郑班头今日闹得厉害,怕是不好打发。”

    冀玉书方缓缓起身,抬手理了理袖口,淡淡道:“那便不打发了。”说罢,便举步往楼下走去。

    楼下早已围了不少人。

    郑班头穿着一身皂色公服,大马金刀坐在大厅中央,一只脚踩着长凳,酒坛东倒西歪,地上满是碎瓷。几个伙计围在旁边赔着笑,却无人敢近前。

    见蓝双月自楼上缓步下来,郑班头醉眼一眯,哈哈笑道:“月娘子,总算舍得出来了。我还当如今生意好了,便瞧不上咱们这些替官府办事的人了。”

    白檀忙赔笑迎上去,道:“郑班头息怒,姑娘这些日子身子不适——”

    话未说完,郑班头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开!”

    白檀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楼里顿时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蓝双月身上。

    谁都知道,若是往常,月娘子总有本事将这样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几句闲话,一盏好茶,再顺势递个台阶,任来人有多大的脾气,也总能体体面面地下楼去。可今日,她却一步一步走到郑班头面前停住,既不开口寒暄,也不曾含笑相迎,只静静望着他。

    郑班头被她看得心里莫名一虚,随即借着酒劲冷笑一声,道:“怎么?如今长本事了,都学会跟小爷摆脸色了?”

    冀玉书这才淡淡开口:“闹够了吗?”

    郑班头脸色一沉,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说罢,探手便往冀玉书肩头抓去。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只手已被冀玉书反手扣住。他也不见如何使力,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郑班头脸色骤然煞白,整条手臂顿时软了下去。惨叫尚未来得及出口,冀玉书已顺势一带,郑班头立足不稳,踉跄扑出数步。

    冀玉书脚下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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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一点。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郑班头整个人竟直直飞出门外,撞开半掩的大门,滚落石阶之下。腰间那块巡街腰牌也摔落出来,在青石板上滚了几圈,方才停住。

    一时满楼鸦雀无声,连街上的行人也纷纷停住脚步,朝金玉堂望来。

    冀玉书缓缓收回手,衣袖依旧平整,连发丝也未曾乱上半分。他立在门前,垂眸望着石阶下狼狈不堪的郑班头,淡淡道:“官府办差,自有官府的规矩。巡查也好,问案也罢,拿着文书来,我金玉堂自然配合。可若借着这身官皮,到这里吃酒拿钱、滋事生非……”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眸光也冷了几分,“下次断的,就不只是一条胳膊了。”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叫满堂众人听得心头一凛。

    郑班头捂着手臂,疼得满头冷汗,望着门前那道纤细的身影,竟无端生出一种面对沙场老将的错觉。那双眼睛沉静冷冽,哪里像一个戏楼女子?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放一句狠话,只咬着牙,在几个衙役搀扶下狼狈离去。

    待一行人去得远了,楼里仍静得落针可闻。几个伙计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喘,白檀更是怔怔望着冀玉书,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月娘子这些年,为着金玉堂的生意,为着姑娘们的安危,素来是能忍则忍、能让便让,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和气才能生财”。谁知今日竟像换了一个人。

    依旧是那张温婉明艳的面容,可静静立在那里,却自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度。恍惚间,竟似一柄藏锋已久的名剑,平日收在鞘中,不见寒光,一旦出鞘,便令人不敢逼视。

    冀玉书却仿佛只是随手料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便欲上楼。

    就在这时,一阵极淡的幽香随着夜风自门外缓缓飘了进来。那香气若有若无,似兰非兰,似麝非麝,轻轻掠过鼻尖。

    冀玉书脚步忽然一顿。

    下一刻,一股剧痛毫无征兆地自脑海深处炸开,仿佛有人执着钢锥,一寸一寸凿入他的额角。饶是他久经沙场,脸色也骤然白了下来,下意识扶住身旁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青。

    耳边众人的声音渐渐远去,眼前的灯火也一点一点变得模糊。白檀见他身形一晃,顿时慌了神,连忙抢上前扶住,连声唤道:“娘子!月娘子!”

    冀玉书却像什么也听不见,只死死咬住牙关,额角冷汗顷刻便滚落下来。他太熟悉这种疼痛了,每一次发作,都像有人生生劈开他的头颅,叫人恨不得立时昏死过去。

    可也正因如此,他心底才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为什么?

    如今这副身体,分明是蓝双月的。可这毒发作时的痛楚,却与从前分毫不差。

    他缓缓攥紧掌心,一个几乎不敢去想的念头,忽然浮上心头。难道……这毒,竟不是下在身体上的?

    白檀见她面色惨白如纸,早已吓得失了分寸,连忙唤了几个姑娘,一块儿将人扶回楼上。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屋内很快便传来瓷器碎裂之声,紧接着,又归于一片死寂。

    楼下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方才还好端端的人,为何转眼便发了病。

    只有窗外夜风依旧,吹散了檐下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仿佛从未来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