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糟糕!和阴翳将军互穿啦! > 10. 第 10 章 一饼渐知君子意
    两人回到城中,已近午时。

    长街之上,人烟渐盛。临街酒肆里早坐满了食客,伙计提着铜壶穿梭添茶;胡饼炉烧得通红,一张张面饼贴在炉壁上,芝麻渐渐烤出焦香;又有卖豆花的敲着竹梆,卖果子的高声招徕,孩童在人群间钻来跑去,满街都是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

    蓝双月不由放慢了脚步。

    她在金玉堂这后两年,这些摊子隔几日便能吃上,原也惯了。只是昨夜相府摆宴,满桌珍馐虽瞧着精细,大少夫人却忽然临盆,一席人慌作一团,她跟着去了产房,到底没吃上几口东西。

    今晨头一回用了相府的早饭,一碗温吞白粥,两碟素菜,配着几样点心。她原还当高门世家讲究食不厌精,谁知粥既不滚热,点心也放得发了硬,只吃了两口便搁了筷子。

    如今被这一路胡饼、炸果子、羊汤的香气一勾,那点没填饱的肚子,顿时便不争气地闹腾起来。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忽而笑了。

    “还得是这个味儿。”说着,也不等冀玉书,脚下一转,已熟门熟路地朝街边卖胡饼的摊子走去。

    “老板,来两个胡饼。”

    摊主正拿火钳翻着炉里的饼,闻声抬头,待瞧清来人,不由愣了一愣。

    “将……将军?”

    蓝双月这才想起,如今顶着的是冀玉书的脸。

    她轻咳一声,只作若无其事,“两个胡饼。”

    “哎,哎!”摊主忙应着,动作都比方才利落了几分。不多时,两个刚出炉的胡饼便包好了,双手递上来。

    冀玉书本欲取钱,指尖刚触到钱袋,动作便停住了。他这才想起,如今腰间挂着的,是蓝双月的银钱,便收回了手。

    蓝双月已笑着将铜钱放在案上,又自然而然地顺手接过胡饼。

    摊主忙将铜钱往回推:“将军,这可使不得,使不得,不过两个胡饼,哪里还敢收您的钱。”

    蓝双月笑道:“您做的是买卖,我吃的是胡饼,哪有不付钱的道理?”

    摊主搓着手,神色竟有几分局促,“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将军难得来一回,便是吃上十个八个,不给钱,小人也高兴。”

    “再说……”摊主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笑了笑,后面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做他们这一行的,日日在街面上讨生活,心里自然有一杆秤。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什么钱该收,什么钱不该收,早就慢慢学会了。只是……今日这位将军,倒叫他一时有点拿不准。

    蓝双月看着他,倒也明白了几分。

    她正要再开口,旁边一直未曾出声的冀玉书却抢先开了口:“将军既说收下,便收下吧。”

    摊主认出了蓝双月,见是月娘子开口,便没有再推脱,收下钱来,连声道谢。

    二人沿着长街缓步而行,刚走出几步,蓝双月便忍不住拆开油纸,掰下一块送入口中。

    外皮焦酥,里面热气腾腾,芝麻混着麦香在舌尖缓缓漫开,让她舒服得微微眯起眼睛。

    “还是这个好吃。”说着,顺手把另一个胡饼塞进冀玉书手里,“尝尝。”

    冀玉书垂眸看了一眼,“我不饿。”

    “不饿也吃。”蓝双月笑道:“人活一世,总不能只求果腹。吃饭若只为填饱肚子,那也太委屈自己了。”

    冀玉书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咬了一口。

    “如何?”

    “尚可。”

    蓝双月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人,夸一句好吃,是犯法么?”

    “好吃自然是好的,只是我向来不大把心思放在这些上。吃食不过是为了充饥续命,若日日计较滋味,便有些舍本逐末了。人这一生,总有比吃什么更要紧的事。”冀玉书望着手里的胡饼,淡淡说道。

    蓝双月听了,偏过头瞧他一眼,忍不住笑道:“怪不得。”

    冀玉书抬眸,“什么?”

    “怪不得你活得这样没趣。”她说着便又掰了一块胡饼放进嘴里,慢悠悠嚼着,“人生本来就够苦了。若连一口热饭、一件喜欢的衣裳、一处好看的风景,都觉得无关紧要,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冀玉书淡淡道:“这些原都很好。只是于我而言,都不甚要紧。”

    蓝双月轻轻“啧”了一声,“所以别人给你什么,你便吃什么?”

    冀玉书点了点头,“嗯。”

    “他们明摆着慢待你,你也不计较?”

    “我本不重这些。这些年我远在边关,她便是心里有气,也寻不到我身上。如今我回了京,她不过借着这些琐事发泄一二,我若样样都去计较,她定会憋闷,久而久之,你来我往,针锋相对,也是麻烦。”

    冀玉书没有给嫡母一个称呼,只言“她”,可说的人和听的人都心知肚明。

    蓝双月一时怔住,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偏过头,悄悄瞧了冀玉书一眼。都说昭武将军少年功成,性情阴鸷,不近人情,叫人望而生畏。

    初见他时,她虽强装镇定,也是有几分怕的。可就这两日相处下来,她却渐渐觉得,那些话竟不尽然。眼前这人虽冷淡寡言,却并非薄情,甚至比许多人都更宽厚些。不知怎的,她心里竟有几分不是滋味。

    冀玉书见她半晌没有言语,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块已吃去大半的胡饼上,忽然想起昨夜席未终,便赶上他大嫂临盆,一众人慌作一团,她多半也未曾用上几口,今晨在他院里,想来也没吃好。

    他沉默片刻,方缓缓道:“倒叫你跟着受委屈了。”

    蓝双月微微一怔。

    “嗯?”

    “你原不必吃那些。”他说得平平淡淡,仿佛不过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院子西侧原有一间小厨房,平日少用,可收拾出来并不费事。你回头直接让常顺去安排,若吃不惯大厨房,便叫他们另做就是。”

    他略一沉吟,似又想起什么,复道:“若还不合口味,你喜欢街上的什么,只管叫身边人买了送进去,也免得你来回奔走。”

    说到这里,他又淡淡添了一句:“常安常顺办事都还算稳妥,你有什么吩咐,只管叫他们去办。”

    蓝双月脚下不由慢了一步。她原还当,照他的性子,少不得又是一句“左右不过几口吃食”。谁知他想也没想,便替她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忍不住笑起来,“怎么这会儿倒不说左右不过几样吃食了?”

    冀玉书侧眸望她,神色依旧平静,“于我,不过几样吃食。于你,却是另一回事。各人有各人的性情,我没道理要求你同我一般。”

    他说得自然,好似觉得本该如此,蓝双月一时竟说不上话来。

    风吹过长街,将她额前几缕碎发轻轻拂起。

    蓝双月低着头,缓缓往前走着,想起昨日相府里那些人的嘴脸,又想起方才他说起这些时,神色始终平平的不以为意的模样,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反倒越发浓了。

    半晌,她忽然轻轻唤了一声。

    “冀玉书。”

    “嗯?”

    她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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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望着他,认真问道:“你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

    冀玉书看向她。

    蓝双月轻声道:“别人待你好,你记着;别人待你不好,你心想算了便过去了……你这样,不觉得委屈么?”

    冀玉书闻言,微微一顿,“也不算什么委屈。人这一生,总有轻重缓急。若什么都放在心上,反倒什么也做不好。”

    蓝双月静静听着,没有反驳。她知道,他能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可她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我是学不会。”

    她弯了弯眼睛,眸子里却没有半分玩笑,“你不计较,是你的气量。可旁人不能因为你不计较,便觉得这样做是应当的。这是两回事。”

    冀玉书望着她,没有作声。

    蓝双月又道:“你放心,我不会为了几口饭去同人争长短,也不会把相府闹得鸡犬不宁。”

    “只是——”她顿了顿,笑意渐渐敛去,“总该叫人明白,有些事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总不能因为你好说话,还拿他们当家人,便叫旁人一直这样欺负你。”

    她抬手拍了拍胸口,笑得有几分狡黠,“如今既是我替你在相府过日子,这件事,便交给我。我替你讨一个公道。”

    冀玉书静静望着她,光落在她眉梢眼角,那双眸子明亮得像映着日光,叫人一眼便知,她说这话,并非一时意气。

    他沉默良久,终究没有劝她,只淡淡说了一句:“有分寸便好。”

    蓝双月顿时弯起眉眼,“这可是你应下的。不过,如今用着你的身子,我也不会自作主张。往后有什么打算,先同你商量,你若觉得不妥,只管拦我就是。”

    冀玉书轻轻颔首,“嗯。”

    两人相视一笑,沿着长街缓缓向前走去。

    不远处,卖胡饼的摊主望着二人的背影,忍不住咂了咂嘴。

    “我摆摊这么多年,没想到有一天竟能见着昭武将军来我这儿买我做的胡饼。”

    一旁卖豆花的汉子探过头来。

    “将军也是人,吃胡饼有什么稀奇?”

    “吃胡饼不稀奇。”摊主压低了声音,“可你没瞧见,与将军一道的是谁?”

    豆花汉子眯眼望去,忽然“咦”了一声。

    “那是金玉堂的月娘子吧。”

    “可不是。”

    旁边卖菜的婆子也凑了过来,小声道:“刚我出城送菜,还远远瞧见他们一道从普济寺回来。”

    几人对望一眼,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嘴里虽都说着“贵人的事,不敢议论”,待下一位熟客走到摊前,摊主却还是忍不住神神秘秘地招了招手。

    “您猜,我今儿卖了两个胡饼给谁?”

    熟客笑道:“还能是谁?”

    摊主朝街口努了努嘴,神神秘秘道:“昭武将军。”

    熟客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你这老张,吹牛也不打草稿。将军那样的贵人想吃什么没人给置办,还能站你这摊子前买胡饼?”

    摊主一拍大腿。

    “我要是胡说,这炉胡饼往后都卖不出去!”

    “不但买了,还给了钱。”

    豆花汉子在旁忍不住接了一句,“更稀奇的是,将军身边还跟着个人。”

    熟客忙问:“谁?”

    几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却谁也不肯先说。

    长街人来人往,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却比什么都勾人。

    不多时,便随着街头巷尾的闲话,一点一点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