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店里的暖气烧得正足。
温晚星和赵京泽窝在一楼的沙发上看电视剧。
茶几上摊着两袋薯片和一盘切好的砂糖橘。电视里放着某部家庭剧。
剧情温吞得像小火慢炖的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谁也没急着说话，暖气片低沉的嗡鸣填满了沉默的空隙。
“砰砰砰——”大门忽然被敲响了，力道不小，带着一股年轻人的莽撞劲儿。
“姐，在家吗？”门外传来一个清亮的男声，嗓门敞亮，穿透了门板和风声。
赵京泽的本能比意识快了一步。
他的背脊几不可见地绷了一下，眉头微蹙，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警觉地望向门边。
温晚星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站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把门栓拉开。
冷风卷着几片碎雪扑进来，门口站着一个高瘦的少年，十八九岁的模样，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款羽绒服，肩膀和头发上落了一层细白的雪。
他手里提着两个袋子，冻得鼻尖发红，一双圆亮的眼睛在看到温晚星的那一刻弯成了两道月牙。
“姐，我从学校那边带了特产回来。”温宇把两个袋子往她面前一举，塑料袋摩擦出沙沙的响，“学校门口那家老字号的酥饼，你以前说好吃的。”
温晚星接过袋子，侧身让了让：“进来吧。”她的声音不大，带着复杂。
面对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堂弟，她终究还是没办法狠心拒绝。
大人的事是大人的事，不能牵扯到孩子身上。
温宇弯腰换鞋的动作在门口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温晚星的肩头，落在了沙发上那个坐着的男人身上。
两个男人隔着半间屋子的距离四目相对，互相打量着。
温宇的角度先看清了赵京泽的全貌。
个子很高，即便坐着也能看出那双长腿在茶几前无处安放。
灰色卫衣的袖子推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和修长的手指。
五官是那种一打眼就让人挪不开目光的浓颜，眉骨高挺，丹凤眼微微上挑，此时正不疾不徐地回望着他。
没有敌意，但有见惯了场面的平静。
温宇倒吸一口气：好帅。
温晚星给两人介绍：“温宇，我堂弟。”
“赵京泽……”温晚星许久才道：“我男朋友。”
“哇！”温宇的声音一下拔高了八度，整个人像是被按了什么开关，眼睛倏地亮了。
“姐！你终于交男朋友了！”他两步就蹿到了沙发前面。
他伸出手，恭恭敬敬地往前一递：“哥！泽哥好！”
赵京泽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少年的掌心干燥温热，握手的力道透着一股朴实的真诚。
他的眉目在和温宇对视的那一刻松弛了下来，不再那么审视锋利，甚至弯了一下嘴角：“你好。”
温晚星走过去拍了拍温宇的肩：“坐吧，晚上吃饭了吗？”
“嘿嘿。”温宇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来，仰着脸冲温晚星甜甜地笑，“我就是来蹭饭的，姐不会嫌弃我吧？”
“你们两个坐着玩一会，我做晚饭。”
温晚星转身去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赵京泽和温宇两个人。
沙发上隔着一人的距离坐着，电视里的家庭剧还在不紧不慢地放着，谁也没在看了。
温宇偏过头，那双圆亮的眼睛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落在赵京泽脸上：“泽哥，你怎么认识的我姐？”
赵京泽的目光从电视上收回来，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抿了抿唇，简短地回答：“她在门口捡的我。”
温宇眨了眨眼。
他没追问更多的细节，只是歪着头看赵京泽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忽然正色，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那你会对我姐好吧？”
少年的目光锐利了一瞬。
赵京泽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避开了那道过于直白的目光，轻轻点了一下头：“嗯。”
钱，房子，绝对会让她实现阶级跨越。
这应该是大多数梦寐以求的东西。
“嘿嘿，那就好。”温宇松了口气。
似乎是不知道再说什么，他晃了晃手机：“哥，一起打会游戏？”
赵京泽掏出手机，打开一看：“没电了，我借一下你姐的。”
赵京泽起身走到厨房。
凑到前轻声问：“晚星，接我你的手机打会游戏，我手机忘记充电了。”
“好。”温晚星从口袋里掏出递给他。
赵京泽拿着她的手机走出厨房。
“玩什么？”赵京泽一边打开手机一边问。
“泽哥会什么？”温宇问。
“我都行。都玩过。”赵京泽对游戏还挺熟的。
“那玩和平精英？”温宇问。
“行。”赵京泽同意。
“你姐手机没有，等我下载。”赵京泽道。
“好。”
在等待的过程中。
温晚星的手机微信跳了一下。
【高中同学王瑜：晚星，新年快乐，我要回国了，初十落地，我们见一面吧。】
赵京泽眉头微挑。
没有动那条消息，只是点开了那人的头像。
头像是一张侧脸照。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窗边看书，光线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穿的那件米白色毛衣和深棕色的发尾都镀了一层柔光。
温文尔雅，英伦绅士的做派，浑身上下从领口到袖口都打理得一尘不染。
有点眼熟。
但是赵京泽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朋友圈都是些风景照，还有他的独照。
要么在图书馆，要么在公园长椅，要么就是健身照。
只是没有任何人点赞。
高中他们没有共同好友？怎么可能。
赵京泽嘴角牵扯一抹冷笑。
恐怕只对温晚星一人可见吧。
心机男。
他要退出微信的时候，就见到她置顶消息。
【温晚星：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但是那是几年前的消息了。
那个备注为姐姐的人，一次都没回。
赵京泽疑惑。
眉头轻蹙。
“泽哥，下好了吗？”温宇问。
“嗯。刚好。”他收起了微信。
点开了和平精英。
两人一同杀了三局。
“哇！泽哥太牛了！又抢到最后的奖杯了！”温宇激动大叫。
“新号，匹配的人机多而已。”赵京泽觉得这几局一点难度都没有。
“哈哈，泽哥，太谦虚了。”
他沉默的看着厨房的背影，想问温宇关于温晚星的事。
但话在嘴边滚了许久。
终究是没有开口。
他总觉得自己早晚要离开。
问太多了，羁绊太深，容易走不了。
这时候，温晚星已经端上来四菜一汤。
可乐鸡翅，香菜炒牛肉，椒香排骨，西蓝花虾仁，紫菜蛋花汤。
“哇。好香啊.”温宇眼睛亮亮的。
温晚星给两人递筷子。
这顿饭，三人吃的和谐。
一直到了晚上九点。
门外的鞭炮再次响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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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星道：“小宇，太晚了，该回家了。”
她一边说，一边起身对赵京泽道：“你在家等我，我去送送他。”
“一起吧。”赵京泽站起来。
温晚星没拒绝。
三个人从店里往后面靠海的村里走。
雪落了下来，周边零零散散的烟花炸上天空。
“村里拆迁之后，总觉得人都少了。”温宇感慨。
“以前住在平房，有好多人走街串巷，现在路上都没个人了。”
温晚星叹息：“是啊。”
到了村里的回迁的安置房外，温晚星停下了脚步。
从口袋掏出一个红吧：“新年快乐。好好学习。”
温宇要拒绝，温晚星塞到了他的口袋：“不用拒绝。”
温宇只能接受：“谢谢姐。”
“快回家吧。”温晚星温和的朝着他挥手。
温宇看着赵京泽欲言又止。
许久才道：“泽哥，好好对我姐。”
赵京泽点头。
只是心虚的不行。
巨大的恐慌感让他连呼吸都在发颤。
温宇跑到了楼层里才打开红包。
里面是600块。
他心里难受的不行：“以后赚了钱，我一定还回去。”
往回走的路上，雪如鹅毛飘落。
昏黄路灯下是稀稀拉拉来往的人。
赵京泽看着厚雪。
不免浮现出小时候，也是这样的雪夜，他因为抢了继母孩子的玩具。
被继母罚跪在门外。
他爹看见了，也不管他的死活。
要不是院子里养着两条阿拉斯加犬一前一后将他圈起来。
他早就冻死了。
所以他本能的不喜欢雪。
温晚星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
转头看去时，赵京泽低着头，似乎整个人都陷入了狂风暴雨。
她转身走向他。
伸出手，拉住那只握紧的拳头。
和他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的温度让赵京泽回神。
他垂眸看着她。
温晚星抬眸回望。
“阿泽，是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她踮起脚尖，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他黑硬头发。
“没关系，再不开心的事，都会过去的。”
“阿泽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要快乐。”
赵京泽的喉咙像是被一只大手遏制了。
鼻尖一阵猛烈的酸涩冲上来，眼眶疼得发烫。
他不敢直视她那双眼，不敢让那道温柔的光照进自己心里最脏最暗的那个角落。
他伸手把她猛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臂箍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愧疚，难过，心疼，懊恼，无数的情绪将他淹没。
他错了。
他知道自己错了。
可是他家的情况不允许他有软肋。
是自己渣，招惹了她。
他已经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温晚星在他松开的瞬间，踮脚吻住了他。
赵京泽眸子倏然张大。
随后揽住她的腰炽烈回吻。
雪落白头。
温晚星想，在一起的时候就开心一点吧。
赵京泽不该被自己的过往牵扯。
他只是个无辜的人。
而赵京泽则是想，再多一点，给温晚星再多一点的补偿。
多到让她再也不要吃这样生活的苦楚。
就算难过，也要在坐着飞机去新西兰的海滩晒着太阳哭。
而不是挤在这里，独自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