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像受惊的小鹌鹑,哆哆嗦嗦地排成一排。
王管事走到第一个孩子面前,那孩子紧张地念动引水诀,指尖只凝聚出一层薄薄的水汽。
“废物!”藤条“啪”地一声抽在旁边的土墙上,留下清晰的印子,吓得那孩子浑身一抖。
他一个个检查下去,脸色越来越沉。
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他走到了新来的男孩面前。
男孩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在王管事的逼视下,可能是过于紧张,他甚至无法完整地念出咒语。
王管事的脸彻底黑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狠厉。“吃白饭的东西!”他骂了一句,手中的藤条高高扬起,带着风声,眼看就要落在男孩单薄的背上!
“不要!”
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用尽全力撞开了男孩,自己则踉跄了一下,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男孩身前。
沈玉双目一凛,下意识施了个小法术,挡住了飞来的藤条。
这村子里多是没有修行的人,看不出沈玉的动作,只以为已经抽到了秦念的身上,跟来的乡亲们不禁捂住嘴,暗自抽泣。
秦念一时没有感到疼痛,不禁也觉得奇怪,但没有时间多想。
她仰着头,脸色苍白,声音却异常清晰响亮:“王叔!别打他!他昨天真的引动灵气了!就在后院练习的时候,我亲眼看见的!”
王管事举着藤条的手顿在半空,眉头紧锁:“秦念,你可别为了护着他撒谎!”
“我没撒谎!”秦念急得眼眶都红了,“他、他只是需要多一点时间!我保证会教会他的!王叔您再给他一次机会!”
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王管事迟疑了。
王婶见状快步走进来打圆场:“哎哟王老三,你跟个孩子较什么劲。念念一向懂事,法术也在孩子中是最强的,她说的肯定不假。”
她边说边把秦念往身边拉了拉,同时对王管事使了个眼色:“孩子都这么保证了,就再宽限几天吧。”
王管事看了看王婶,又瞪了男孩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藤条:“行,就再信你一回。要是过几天还是这个鬼样子......”
他没把话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待王管事离开,王婶心疼地擦掉秦念额头的汗珠:“好孩子,吓着了吧?”
秦念摇摇头:“我知道,王叔是急性子,我们这么久都没修出法术来,自然很着急。”
“真懂事。”王婶笑了笑,从篮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竟是两块品相不错的桂花糕,香甜的气味与这破屋的霉味格格不入。
“来,尝尝这个,镇上方老爷家办喜事才有的好东西。你李叔好不容易才带回来两块,我偷偷给你留着了。”
秦念看着那精致的糕点,咽了咽口水,却没有接。
“王婶,这太贵重了……你们自己吃吧。”
“给你就拿着!”王婶不由分说地将糕点塞进她手里,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跟他们不一样,你学得最认真,大家都指着你呢……快吃,别让人看见。”
她看着秦念小口小口珍惜地吃着糕点,眼神复杂。
原来,她以前那么喜欢吃桂花糕,是因为现在尝到了甜吗?
沈玉始终站在一旁,他能做的,只有旁敲侧击地保护秦念,让她少受点苦,若是修改太多,撑不到最后,幻境会因此而崩塌,这不是他想要的。
王婶前脚刚走,外面又传来李叔粗哑的嗓音:“念念在里头不?”
得到回应后,李叔扛着个小麻袋走了进来,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凶巴巴的样子,把麻袋往地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
“喏,前几天进城,看到这玩意处理,便宜。”他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然后用脚轻轻踢了踢麻袋,“都是些不成料的皮子,缝一缝,垫在草铺下面,总比直接睡强点。你年纪最大,看着分分。”
这话说得硬邦邦,毫无温情可言。
但秦念却眼睛一亮,跑过去打开麻袋,里面果然是些柔软但形状不规则的皮革边角料。
“谢谢李叔!”她仰起脸,笑容真诚。
李叔被这笑容晃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瓮声瓮气地说:“谢啥谢!好好学你的本事比啥都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念因为反复练习而有些红肿的手指,眉头皱得更紧:“……也别太拼命,细水长流。”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一项尴尬的任务,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
秦念抱着一块柔软的皮革,对沈玉说:“你看,李叔他就是嘴硬,心肠是好的。”
沈玉轻笑一声,没有反驳。
对她好么?怎么他来的这半月不见他们来,秦念一挨打就忽然都跑出来展示温情,不过是为了让秦念对他们心存感激,更加卖命罢了。
这种话术,也只能骗骗小孩子了,可偏偏,骗的就是小孩子。
秦念将桂花糕掰下一大半,仔细地分给了几个年纪最小、身体最弱的孩子,自己只留了一小块,本想把这点分给沈玉,但沈玉强烈要求让她自己吃,她便没有拒绝,含在嘴里,品尝那短暂却真实的甜味。
她抚摸着身下新垫的皮子,虽然粗糙,却隔绝了地上的寒气。
“沈玉哥哥。”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发誓,“他们对我这么好……我一定要更努力,早点成神,保护好大家,不能再让任何人被恶灵害死了。”
沈玉的心微微颤了颤,帮她盖好被子,语气里满是心疼:“会的。”
又过了几日,秦念还在对着册子琢磨,王婶忽然冲了进来。
她脸上满是泪痕与疲惫,环视一周,找到了秦念。
后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死死抱在怀里。
“怎么了?”秦念踌躇了一会,伸出手将她抱住。
“念念,你是这些孩子里最懂事的,法力也是最高的,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她的声音哽咽,断断续续的。
秦念这才反应过来,王婶的孩子应当是被恶灵袭击了。
“我……我也只能尽力为之。”
若是让外界的修仙门派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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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村庄的人竟派一个九岁的孩子去除恶灵,恐怕要惊掉下巴。
可这也只是他们的无奈之举,这座村庄里其他城镇甚远,一去一回至少半月时间,也正是因为地处偏僻,神很少能听到这里的人的祷告,以至于恶灵泛滥,不断侵扰着他们的生活。
沈玉跟在秦念的身后,心里不免紧张起来。
会是这里吗?她会是在这里……死的吗?
王婶将她引进屋,一个少年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色苍白。
“我的孩子……他只不过昨天出了趟门,回来就和疯了一般,说自己看到了恶灵杀人,说有恶鬼要夺他的身子。”王婶在床边蹲下,轻轻握住少年的手。
“我原以为,他只是被吓到了,毕竟恶灵伤人的事情,在村中实在是常见,我便没有放在心上。”
说着说着,王婶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又想到还有外人在,只能平复心情,接着说道:“谁能想到,这恶鬼竟真的动了手,他昨晚开始便高烧不退,嘴中一直说着胡话,请村里的大夫来,怎么也退不了热,知晓原因后,大夫只当他是被恶鬼夺舍了,也不愿再治疗。”
她的眼神移向秦念,语气里带着一丝祈求和希望:“念念,你不是会法术吗?我亲眼看到过你一挥手,那几个破碗就跟着动,你这么厉害,一定能救他的对不对?我只有他一个孩子,我不能没有他啊!”
秦念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一时没有回答她。
沈玉站在门口,不禁握紧了拳头。
这群孩子有没有天赋另说,但凭那烂册子,能像模像样地施出一个小法术来已是奇事,就算是秦念这种看起来稍微好点的孩子,放在外界,也是连筑基的门槛都没有摸到的存在。
她根本不知道怎么除恶灵。
而床上的那个少年,已经在被夺舍的边缘了。
村中的人都是普通人,他却能看见。
那少年眉眼间已被怨气侵蚀,也许只是意志比较坚强,才坚持到了现在,但随着怨气的增长,他最终还是会死。
“求你了念念。”王婶已经近四十的年纪,却低声下气地求着一个孩子:“看在我一直护着你,对你也不薄的份上,救救我的孩子吧。”
看着王婶哀求的眼神,秦念怎么也说不出自己什么也不会,帮不了她这句话。
“我……我试试吧。”最终,她妥协道。
回到休息的木屋中,秦念也不禁懊恼起来。
她要是再学快一点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帮到他们了。
“你打算怎么做?”沈玉问道。
秦念思索了片刻,还是叹了口气:“我真的不会除恶灵,也不知道怎么应对他们,可要是不答应,我心里过意不去。”
看着她弱小的身躯,沈玉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别忘了,我也会点皮毛,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到时候我可以帮你。”
秦念肉眼可见地振奋了起来,准备了一下要用的东西,对沈玉笑了笑:“好,那我们一起去!一定要把人救下来!”
望着她高兴的样子,沈玉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