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说的青柳与怨气有关的方法,是什么?”玩笑过后,沈玉接着问道。
“这个嘛……”秦念思索了一会,才不情不愿地说道:“我一句两句的可能说不清楚,你自己去看吧。”
她取下腰间的铃铛,道:“用你创的青竹宗那个保命的方法,我将我的念放在这铃铛中,应当可以起效,有些事情,还是你亲自去看才清楚。”
沈玉闻言,将术法集于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铃铛。
眼前秦念的脸一点点模糊淡去,一晃眼,沈玉便置身于一个破旧的村庄中。
看来,这便是秦念的执念幻境,他的术法很强,比云惊尘的要精上不少,能做的事情应该也比尸王幻境里的多得多。
“仙君,这幻境呢,你就自己慢慢看好了,我就不跟着来了哦。”
“好。”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残垣断壁上遍布恶灵抓挠的痕迹,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死水。
这里显然长期遭受侵袭,死气已浸入土壤,与死山不相上下。
他缓缓走近,刚迈出一步,便察觉身后跟了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方才一直没有说话。
沈玉蹲下身,指尖拂过男孩脏兮兮的脸颊,正欲开口——
“这就是你带来的新人?”
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他。
沈玉面上不露分毫,微微笑道:“对。”
现在还没有见到秦念,不要打草惊蛇为好。
那老人浑浊的眼珠只在小男孩身上停留一瞬,便背过身去,冷声吩咐:“带过来。”
他盯着这个男孩看了许久,仿佛硬是想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特别之处来。
忽然,他枯槁的手指向村庄深处,“这已经是第五十二个孩子了,再不创个神出来,我们都要死绝了!只有神!一个独属于我们的神!才能拯救这一切!”
仿佛应和他的呼喊,家家户户紧闭的门窗后,都传来了狂热的、此起彼伏的祈祷:“创一个神!创一个神!”
沈玉不动声色,一心只想找到秦念在哪里。
他沉默地跟着引路的村民,穿过死气沉沉的村中小径,最终停在一栋摇摇欲坠的老屋前。
“就把他放这儿吧。”村民语气麻木,随手将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抛向空中,“记着,每天按时送饭。”
沈玉连忙伸手接住,那钥匙冰冷的触感激得他忍不住抖了抖身体。
这就是秦念曾说的对她好的乡亲们?怎么看也不太像啊。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霉味与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空旷的屋舍里,挤着几十个十岁上下的孩子。他们个个身着破破烂烂的粗制麻衣,蜷缩在各个角落,几个人围着一本几乎被翻烂的书册,正笨拙而机械地反复比划着毫无灵气的动作。
这动作,难道是在修习什么法术?
“把他交给我吧。”
一道带着几分稚气,却异常平静的童音在身侧响起。
沈玉闻声转头,下一刻,却如同被定身法定住,蓦然愣在原地。
他曾在苍耳对自己制造的幻境中见过秦念的魂魄,与眼前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那时的她有着近二十岁的记忆,可此时,她是实实在在的九岁。
她见沈玉没有动作,那双清澈的眼里浮现出与她年龄不符的淡淡疑惑:“不用我再带着他们学了?”
沈玉骤然回神,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将身边的小男孩轻轻推到她身侧。
他还没试过和小时候的秦念相处,只能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显得和善可亲:“你们这是在……学法术?”
秦念闻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还用问”。
“那不然呢?”她的声音还带着稚气,语气却十分认真,“神仙都是会法术的,不学法术怎么成神仙?这里靠近乱葬岗,神仙找这地方都费劲,恶灵这么多又没人管,我理解他们想造一个神来庇佑自己。”
沈玉抿了抿嘴唇,她如自己想的一般好,心性这东西,仿佛也如天赋一般,天生自有。
“你叫什么名字?在这里,你看着……”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很懂事。”
秦念没有回答名字,只是又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警惕:“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按时送饭就是了。”
沈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奈地收回。
不知她往后会发生什么,望着这小小的身影,沈玉的眼神多了一丝阴郁。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尽力去阻止。
他甚至私心认为,就算他这次不能亲眼看到有关怨气入体的方法在哪里,也有秦念知道可以转述,而知晓她的死因才是主要,他想了解她,对她好。
送了几天饭,沈玉默默观察着这群孩子。
他们除了睡觉吃饭,便是对着一本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漏洞百出的三流册子,笨拙地比划着所谓的法术的动作。
连字都认不全的年纪,却要强行理解这些晦涩的内容。
然而,就是这本不入流的书,竟真让秦念琢磨出了一些微末的法术门道。
沈玉送完饭后常站在远处看她练习,见她因一个简单的引物诀不得要领而急得满头大汗,有时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秦念停下动作,抹了把额角的汗,语气带着不满。
“这种移动物件的术法,初学时念完咒,需以灵力指引方向。”沈玉压下嘴角,走近几步,温和地解释道,“若只念咒而无指引,物件便只会在原地震动了。”
秦念双眼骤然亮了起来:“你会法术?”
坏了。
沈玉不知这点改变会发生什么,是否与她的死因有关,不禁紧张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咳两声:“从外乡来,略懂一些皮毛。”
“那……你能教我吗?”秦念仰起头,目光炽热,带着毫不掩饰的期盼。
沈玉本欲拒绝,这些本不该发生,若是介入或许会对往后造成影响。
可对上那双写满执着与渴望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却咽了回去,他神使鬼差地点了头:“好。”
“太好了!”女孩一时忘情,猛地扑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衣襟前,“终于有人能教我了……不用再一个人瞎琢磨了……”
沈玉一愣,怀中传来女孩温热的气息,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只不过是说了几句话,秦念便向自己毫不掩饰地展示善意。
秦念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过于唐突,慌忙松开手,后退两步,小脸泛红,眼中却闪着些许泪光,小声道:“谢谢你。”
沈玉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微软。
他嘴唇动了动,诸多想问的话在喉间滚动,最终只化作一句温和的:“不必谢。”
往后的半个月,沈玉每日都会抽空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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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念。
那册子上的术法虽粗浅,但在他的点拨下,秦念进步神速,几个小法术已使得有模有样。
“吃饭了。”这日,沈玉提着食盒走来,正看到秦念拉着他刚入幻境时带来的男孩的手,耐心地纠正他掐诀的姿势。
"手腕要再低一点,对,就是这样......"她轻声细语,与平日那倔强模样判若两人。
秦念闻声收势,转身利落地招呼其他孩子过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她捧着饭碗,挨到沈玉身边坐下,边吃边问,“我都告诉你我的名字了。”
现在才想起来问名字么。
沈玉微微笑了笑:“我叫沈玉,玉兰之玉。”
“沈玉……”秦念低声念了两遍,随即抬头冲他一笑,语气郑重,“我记住了。你是我来这里后,第一
个告诉我名字的大人。”
沈玉心中微动:“你原本不是这里的人?”
“我被我哥哥卖来的。”秦念扒拉着碗里的饭粒,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以前就我们俩相依为命,后来……实在没活路了。”
原来她真的有一个哥哥,看来秦却与她关系匪浅,可后来他都当上了听涛谷的掌门,也知晓秦念到处捣乱的事情,竟也没有来主动寻过她么。
她没有细说,沈玉便也不追问。
“这里总被恶灵骚扰,大家想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神来庇护村子,我能理解。”秦念放下碗,目光望向远处破败的屋舍,声音轻轻的,“我吃了他们这么多饭,也愿意好好学这些。如果……如果真能成神保护他们,就好了。”
沈玉看着她稚嫩却认真的侧脸,心中百味杂陈。
他想告诉她,单是靠着这不入流的法术册子,要飞升何其困难。
就算是五大宗门的人,穷其一生钻研术法,也鲜少有飞升之人。
这也是上仙京的神依旧很少的原因。
可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那个男孩,你对他……似乎很好。”沈玉看得出来,他刚入幻境,带来的人便是青柳。
想到这人是青柳,便心生不安。
秦念道:“他啊,刚来这里,我怕他不适应。乡亲们哪都好,就是脾气比较暴躁,这小孩比较笨,不多教教他,可能会被骂。”
自己都是个孩子,却称呼别人为小孩,仿佛自己是大人般,护着这群无家可归的孩子。
甚至对于这群只是给了他们一口饭吃的村民,也是心存感激。
沈玉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会慢慢变好的。”
过了几日,又到了检查法术修行成果的日子。
秦念轻轻摸了摸男孩的头,认真道:“这几日你已经会一些小法术了,只要尽全力,一定会过关的。”
沈玉也跟着检查的人进屋,通过这几日的观察,他发现村民们对待这群小孩还不错,虽然住宿条件是差了些,却总暗暗想着为这群孩子做些什么。
毕竟放眼望去整个村庄,每户的房屋也和这个破屋差不多,恶灵肆意的地方,能把生活过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王叔检查法术很严格,但是人不坏,只要勉强能施出一点,就算过关。”她还在对着新来的小孩传授着经验。
“都过来!让老子看看,这几天有没有长进!”王叔踏进屋子,粗声粗气地吼道,手里拎着一根细长的藤条,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