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木弓闪着绿色的光芒,黑气围绕在两人周围,伺机找出两人间的漏洞趁虚而入。
“你也没办法对付她吗?”秦念握紧弓箭,斩去凑近的黑气。
沈玉的眉头紧锁,语速急切:“能怎么办?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不要管,这秘境内滋养了几百年怨气,再加上刚刚死的人,怨气取之不尽,上仙京所有人来了都打不过。”
“一时的而已。”秦念朝着风轻迟射出一支箭,刺破缠绕的怨气,伤到了后者的手臂。
“虽然怨气很多,但一直化为己用,身体很快便会侵蚀。”
“确实是,但我们能不能撑到她爆体而亡就不一定了。”沈玉说道:“我们一定要管他吗?”
“他若是变的和你一样,现在在秘境里的人都不可能活着出去。”秦念再次射出一箭。
沈玉一愣,反问道:“和我一样?”
秦念将视线移向沈玉。
“好一个和我一样,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是大爱无私,拼了命也要救下这世上所有人吗?”
秦念自知理亏,甚至现在还躲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可是阿念,我也是人,总会有私心的,我会迷惘,会做出些误入歧途的事情。”
“我是怕你只护着我,他们死了你会后悔。”秦念道。
沈玉墨色的眼睛盯着秦念的双眼,良久,轻笑一声:“我知道,现在只护着你,是因为受了这阵法的影响,可也是因为我有悔。你现在忘了,我也对以前的事只字不提,以为这样就可以装作可以重新来过。”
话毕,怨气忽然调转了方向,为沈玉所用。
沈玉将怨气集于手心,相比于风轻迟,他用怨气的方法更为熟练,几乎是瞬息间,风轻迟的身体便被怨气贯穿。
用怨气,杀人是瞬息间的事情。
“可是,怎么可能呢……”
秦念瞠目结舌,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为什么有悔?”她最终只问出这一句话。
沈玉的双目变得通红,说道:“就是因为那时候要护的人太多,最亲近之人反而没得到保护。要走的路太长,我等不到那一天。”
秦念说不出话来,沈玉的话她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她也说不清楚,仿佛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能担起天下的使命。
他爱世间,会尽全力护着世界上所有的人……包括恶灵。
恶灵的怨气纷纷朝沈玉身体里涌去,秦念的声音微微颤抖:“别吸了!一会你就爆体而亡了!”
秘境中怨气所设的阵法逐渐消散,松棠感觉力气渐渐恢复,只是腿脚有了些力气,便朝风轻迟奔去,将她抱在怀中。
“你……不该走此道路的。”松棠的声音哽咽,手不自知地捂住妻子身上的伤口。
鲜血透过指缝不断涌出,风轻迟的眼睛逐渐清明过来:“你还是……在意我的。”
“我从未不在意你。”
我爱你,可飞升后我见到了更多的苦难,我想让他们和我们一样一样能相爱,忙于处理这世间苦楚,却忘了你也需要我的那一份解救。
“要是……能回到从前就好了。”风轻迟拼尽剩下的力气,挤出这几个字。
松棠感觉怀中的人渐渐没了生息,一滴泪轻轻落在风轻迟的脸上,与她的泪水混在一起。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放下风轻迟的尸体,神力集于掌心,语气冰冷:“玉兰,你还犯此错吗?”
沈玉神情淡漠,怨气仍在他身体上涌动。
松棠见如此,咬牙道:“怨气乃世人怨念所化,无论是人是鬼,一旦沾染就会偏执入魔,无论如何,你也不能再行此路!”
手中集起灵力朝沈玉击去,沈玉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道神力凑近沈玉到身边,却忽然溃散,化作点点星芒飘散在空中。
他愣了一瞬,看见秦念站在沈玉身前。
秦念冷静下来,对着松棠道:“现在外面那些不知原委的弟子还等着你去解释,你也知道你打不过他,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松棠道:“你……是恶灵?你竟要护着他?”
秦念掀起眼皮看向松棠,语气淡漠:“上仙京的人都如此蠢笨么?沈玉身上没有神息都没能觉察出,连这点小事都没瞧见,还指望护住天下人?”
松棠这才觉察出此人的不对,沈玉看着他的眼神不带任何情绪,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这里接下来的事,你就别管了,连家事都处理不好,当什么神仙?”秦念嘲笑道。
松棠感到心脏一缩,收手道:“我……”
他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从前只以为是妻子在与自己小打小闹,那时忙于除恶灵保天下,经常与其他神君一起四处奔走,忘了与妻子的陪伴。
直到她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执拗,又或是听了谁的谗言,走了歪道,如今靠着杀人夺取自己目光,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错过了弥补她的机会。
“其实不是的。”松棠忽然说道:“世人都以为过苍生树进上仙京是七情都被淡去,但其实,是我们从苍生树那看到了大爱。”
我们站在苍生树边,看到无数为了苦苦平安祈求的人,苦难中挣扎的人,我们意识逐渐被共情填满,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世人身上,自己的情便慢慢淡去。
但总归是他没能处理好自己的家事,今日才落得此下场。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洞,怨气渐渐褪去,洞外的光渐渐照进来。
“阿念,若是我走此路,你还是会与我反目吧。”沈玉看着透进来的光,说道。
秦念没有说话。
“恶灵拥有的能力不一,明明以你获得的能力,只要稍加利用怨气,没有人能杀了你。”
“我不会利用的。”秦念斩金截铁道。
“我知道你不会用。”沈玉笑了笑,释然道:“怨气确实是谁也碰不得,无论品性多么端正,最后都会迷失在欲望里。”
我曾经也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可最终也在执念中蒙蔽了双眼,忘记了身边之人。
沈玉动了动手指,想摸摸她的脸,可身上怨念缠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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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不喜欢。
“那就不要用,我们还有机会。”秦念道。
“是啊,这可是有着惨痛代价的第二次。”沈玉垂下眼眸,笑道:“我相信那家伙花了两百年来参破执念,定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
“我在最里的那个洞里。”他说道。
秦念犹豫了一瞬,还是抬脚走向里面。
走了两步,她还是回过头,对着黑衣沈玉说道:“你不阻我?”
若是不破解风轻迟留下的阵法,他就能活着出去。
“我当然想,但这样,你曾经做的事情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沈玉摆摆手:“快走吧,不然我一会神智不清可要改主意了。”
“我真去了。”她再次重复道。
沈玉无奈地挥挥手,让她快走。
秦念一步步向深处走去,黑衣沈玉的身体一点点消散,他笑了笑,自顾自说道:“也算是,最后任性了一把。”
秦念走到尽头,沈玉仍然穿着浅蓝色的服饰,头发高高束起,端坐在地上,无眠静静的插在一边,剑柄上的铃铛轻轻摇晃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搁这修炼呢。”秦念轻笑一声,用脚将阵法损毁。
这一路过来起码有上百个阵法,看来这芷岸门宗主是铁了心要将松棠留下。
沈玉还没醒,她坐在一边望着他。
“从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惜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沈玉缓缓睁开眼来,撞上秦念的视线,后者没有闪躲,就这样望着彼此。
“这术法只是分离出人的一魄。”沈玉开口解释道。
“哦,仙君别害羞嘛,我又没说什么。”秦念忍不住笑道。
他没有说,这阵法会让人的记忆回到曾经最爱某个人的时刻,并且在怨气的加持下,感情会更加浓烈。
风轻迟也许是想靠着这个,再让那个很久很久都没看她一眼的人停下来,回忆起他们曾经最相爱的时刻,留下来,陪陪她。
可他不一样,他和秦念……哪有什么最相爱的时刻。
这阵法竟将他回到了那个时候……
那是沈玉最不想忆起的过去。
“喂喂,你又在想什么呢?你说刚刚那人是你的一魄,感觉和你现在很不一样啊,仙君过去性子还挺烈……”
沈玉别过脸,咳嗽了两声,打断道:“走吧,松棠现在应该已经给他们一个交代了,这里也没有取灵草的踪迹,我们也该走了,被识破身份可不好。”
“别这么扫兴啊仙君,这阵法其实还挺有意思的,感觉值得研究研究……诶!等等我!”秦念撇撇嘴,三两步追上沈玉。
她没注意到,他的耳边有些泛红。
迎着洞外的光走去,沈玉听着秦念在身旁叽叽喳喳讲着话,不禁弯了弯嘴角。
忽然想起了从前,她也是这般在身边打趣他,想让他出丑。
可他从前从未在意过这些,以至于他选错了路,后悔莫及。
洞外的光线越来越强,照亮了两人浅蓝的服饰,泛起微弱的光辉。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