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头,陆砚和夏昭垚并肩走着。已经快走到了夏家所在的巷口。
俩人脚步放得很慢,在这寒冬腊月的夜里,颇有点依依不舍的感觉。
陆砚手里提着一盏绘着缠枝莲纹的纸灯笼,灯笼柄很长,他微微倾斜着,将大半光晕都罩在夏昭垚脚下。
他目不斜视,只注意着脚下高低不平的青石板,另一只手却虚虚护在夏昭垚身侧。
今天是大年初二,按理说正是走亲访友最热闹的时候。
可这条巷子却没那么热闹,甚至透着几分冷清萧瑟。
一阵夹着雪粒子的寒风穿堂而过,夏昭垚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
陆砚不动声色地往风口跨了半步。高大挺拔的身躯严严实实替她挡去了大半寒风。
路过何家时,夏昭垚停住脚步看了一眼。
何家大门紧闭,铜环上落满了灰尘,连过年常贴的新桃符都没换一张。
自从何文郎那档子剽窃作弊的丑事发作后,何家的几个铺子受了不少影响,何老太太那么个要强好面子的人,哪里受得了街坊四邻的指指点点?
干脆卖了宅子,带着孙子搬走了,如今去哪了也不知道。
恶人终得恶果,老天爷这眼总算是睁开了。
再往前走几步,便是婉娘的家,婉娘这年是一个人守着铺子过的,这会儿门板已经严严实实上好了锁。
整条长长的巷子,黑灯瞎火的,就剩下一户邻居家里灯还亮着。
微黄的烛光透出窗棂,还能听到里头传出稚童说吉祥话的欢声笑语。
但巷子临街的另一边,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非常的热闹!隐约能听见马行街那边传来的爆竹声和杂耍艺人喷火的喝彩声。
红彤彤的灯火映红了半边天际。
夏昭垚站在明暗交界处,看着眼前替她提灯挡风的陆砚。
男人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一双浅瞳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波光。
她深吸一口冬日冷冽的空气,觉得自己穿越到这边也没什么不好。
真的挺好。
她在现代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过年过节全靠外卖凑合。
没对象没朋友,生病了连个倒热水的人都没有。
可来了这边呢?
她有忠心耿耿的丫鬟,认识了苏砚夏和婉娘这样真性情的朋友。
赚了盆满钵满的银子,吃喝不愁。
最关键的是,遇到了爱人。
一个懂她奇奇怪怪的想法,包容她时不时冒出的疯话,连她多看一眼菜都要亲自夹给她的男人。
这可真好啊,她眼底泛起潮热,嘴角却高高扬起。
“笑什么?”陆砚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他早就察觉这丫头盯着自己看了半晌。
夏昭垚歪着头,脱口而出:“真好。”
陆砚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手里的灯笼微微晃了晃。
“什么真好?”他顺着她的话问。
夏昭垚突然凑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尺。
她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檀香味,混着冬雪的冷冽。
“我说,遇到你真好。”她仰起头。
陆砚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灯笼柄的手背青筋隐现。
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剖白,像一团火直直砸进他一贯冷静的心湖。
他向来通透守礼,偏偏对她这副模样毫无抵抗之力。
耳根不可抑止地泛起滚烫的红晕,一路蔓延至脖颈。
他强自镇定,喉结剧烈滚动,半晌才憋出一个字。
“嗯。”
那声音哑得厉害,他匆忙别过脸,不敢再看她那双勾人的眼。
这丫头,嘴里总能蹦出这些教人招架不住的浑话,偏偏他听着无比受用。
陆砚笑,那笑意从唇角荡漾开,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宠溺与欢喜。
夜风似乎都变得温柔缠绵起来。
而后二人进了夏家,陆砚将她送到廊下。嘱咐了几句添衣保暖的话,就匆匆走了。
看那背影,脚步迈得极大,竟透出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夏昭垚站在原地,目送那盏纸灯笼消失在夜色里。
她转身进了屋,门刚一阖上,整个人就绷不住了。
她扑到罗汉床上,抱着个迎枕就开始满床打滚,一边滚一边无声地嘎嘎直乐。
“哈哈哈哈哈!他害羞了!他居然害羞了!”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笑得肩膀直抽抽。
他居然被一句土味情话撩得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这反差萌简直要命啊!
春禾端着热水进来,被自家姑娘这癫狂的模样吓了一跳。
“姑娘这是怎么了?总不能大过年的撞邪了吧?”春禾端着铜盆进退两难。
夏昭垚猛地坐起身,顶着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
“你才撞邪了!本姑娘这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她跳下床,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美滋滋地洗漱净面。
乐呵完,恋爱脑暂且收工,夏昭垚坐在书案前,拨亮了烛火。
开始干正事儿!
谈恋爱固然重要,但搞钱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男人哪有白花花的银子香!
奶茶铺子“一口香”如今生意稳定,日进斗金,是时候开辟新赛道了。
夏昭垚开始研究新铺子,她打算开一家火锅店。
大冬天围炉煮雪,涮着鲜嫩的肉片,喝着热气腾腾的奶茶。
这才是过冬的正确打开方式!
而且火锅这东西,利润极大,操作起来比炒菜馆子简单多了。
火锅底料是现成的,完全不用她满世界去找香料人工炒制。
系统里面有现成的底料包。
比如骨汤麻辣烫底料,那配料表里全是浓缩的骨髓精华,熬出来绝对奶白浓郁。
番茄麻辣烫底料,酸甜开胃,最适合那些不吃辣的闺阁千金。
还有菌菇的,香辣的。
最重要的是,这些统统都是十文一包!
很便宜!这物价简直感天动地,几乎可以算是零成本。
十文钱在古代也就买两个胡璇肉饼。
她拿来做一锅汤底,卖出去少说也能翻上几十倍!
底料解决,接下来就是食材了。
食材的话,夏昭垚准备按照现代的吃法来卖。
这古代吃锅子多半是乱炖,她要搞精致的涮品,主打一个差异化竞争。
肥羊片肥牛片必须安排上。
这可是火锅的灵魂!可这切肉是个技术活,靠屠户手工片根本达不到薄如蝉翼的效果。
不过可以用干冰先把肉冻硬,绝对能切出现代那种漂亮的肥牛卷!
以及鱼肉猪肉一类的荤菜。
汴京城多得是鲜活草鱼,切薄片用蛋清和生粉抓匀,涮出来滑嫩无比。
五花肉去皮切薄片,烫在红油锅里那也是绝杀。
荤菜定下,素菜自然不能少。
素菜是菌菇和时令绿叶子菜。
冬日里的大白菜、水萝卜切片,再买些山民采摘的干木耳泡发。
还有豆腐干豆腐皮一类的豆制品。
千张、油豆腐吸满汤汁后咬一口,那满嘴爆汁的感觉绝对让人上头。
至于主食。
她不打算卖普通的米饭馒头,准备参考某个现代火锅店,雇师傅现场拉面的面条!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客人吃得正酣,师傅提着面团走过来。
在桌旁如同变戏法般,将面团拉成长长的一根,伴随着夸张的甩面动作。
这叫情绪价值,这叫互动体验这噱头放出去,汴京城哪家酒楼能比?
除了主锅,还得有解腻的小吃配搭。
小菜是捞汁小海鲜和拌菜。
商业版图在脑海中逐渐成型,至于选址,夏昭垚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
她看中了马行街北边那块。
那地方她之前路过好几次,位置极佳。
周围都是巨富的大商人,那些做药材生意的巨贾,做丝绸买卖的老爷们全住在这一代。
还有附近衙门里下值的中层文官。
这帮人手里宽裕,最喜欢聚在一起吃喝应酬,谈谈生意聊聊八卦。
而且他们极好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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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火锅看拉面表演,这事儿倍有排面!
她觉得很不错,做这帮人的生意,客单价绝对能拉得极高。
等过完年,初五迎了财神,就去牙行那边看看马行街周围有没有往外租的铺子。
心里有了成算,夏昭垚躺回床上,睡了个极香甜的觉。
初三一早,她用过早饭就把春禾叫到跟前。
然后又让春禾出去跑腿。
“你去铺子里找婉娘。”
春禾正收拾着桌上的碗筷,闻言擦了擦手。
“找婉娘作甚?姑娘要喝奶茶?”
“这几日肉吃多了,是该弄点冰奶茶解腻,不过这是其次,你让婉娘这几日留心打听打听,留意着马行街附近的铺子。要宽敞明亮的,最好是两层楼或者三层楼。能摆下十几张大桌,后头还得带院子方便做厨房和仓库的。”
婉娘如今在商道上也算历练出来了。
她成日里接待四方食客,三教九流的消息最是灵通,交给她去办最稳妥。
春禾脆生生应下,领了差事便出门了。
也是赶巧。
婉娘得了嘱托,下午就在一个熟络的掌柜那里套出了话。
马行街还真有一户铺子要出手。
那地方婉娘特意跑去看了,一栋极气派的三层小楼,后头带个宽敞院子,正符合要求。
原本是做茶肆生意的。
前两年东家花重金翻修过,雕梁画栋的,原本生意还算不错,客流挺稳。
可世事难料,这茶肆遇上了强劲的降维打击。
自打夏昭垚的“一口香”奶茶铺子火了之后,汴京城的饮品格局就彻底变了。
那些个富家千金、公子哥儿,甚至是一些朝中的大人,都被一口香引走了生意。
那茶肆东家眼睁睁看着客源流失。
如今全靠着几个喝惯了高碎的老客户撑着,一日下来入不敷出。
连伙计的月钱都快凑不齐了,急得嘴里起了一圈燎泡,实在是不好干。
思来想去,只能割肉止损。
所以便放出风声,要往外租售,只要价钱合适,连带那些红木桌椅全盘转让,好回笼资金回乡下养老。
婉娘探清了底细,立刻跑回夏家报信。
她坐在火盆边烤着冻僵的双手,满脸都是担忧。
婉娘怕这家铺子主人不乐意租给他们。
“姑娘,这事儿怕是有些棘手。”婉娘眉头紧锁。
“我听街坊说,那茶肆东家恨极了卖奶茶的。成日里坐在门槛上骂街,说‘一口香’断了他的活路。”
这仇可结得太大了,简直是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咱们要是上门去盘铺子,那东家一旦打听出咱们跟‘一口香’的关系……”
婉娘打了个寒战。
“恐怕不光不租,还得操起顶门杠把咱们打出来呢!”
夏昭垚坐在椅子上,一边听婉娘说话,一边咔嚓咔嚓磕着瓜子。
她眉毛都没抬一下,倒是觉得无所谓。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古代的信息流通有多慢?没有天眼查,没有企业法人公示,而且这东家听着也不是什么有钱有权的,不然不至于一个铺子开不下去,就要租出去。
何况她又不是大张旗鼓地做奶茶生意,全汴京城知道她底细的没几个。
这次可是开火锅店!
谁知道这热气腾腾的火锅店背后的东家也是自己呢?
只要婉娘和春禾把嘴闭严实了。
她随便扯个谎,就说是外地来京城做酒楼生意的远房表客去签契书。
那茶肆东家就算想破脑袋,也绝猜不到是仇家接了盘!
不仅如此,正因为对方急于脱手,她还能顺理成章地狠狠压一波价!
用最低的成本,拿下最黄金的地段。
夏昭垚美滋滋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左手奶茶,右手火锅。大宋餐饮界的半壁江山眼看着就要被她拿下。
自己可真厉害!
连老天爷都赶着把赚钱的门路往她怀里塞。
“去!明儿就去找个面生的牙人探探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