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汴京食肆日常 > 39. 第 39 章
    “天呐,可算碰到个同乡了!”苏砚夏拍拍胸口,满脸都是他乡遇故知的畅快,“你什么时候穿过来的?”

    “今年春天那会儿。”夏昭垚抿了口茶,老老实实交代。

    “哎哟,那可真没多久,现在连冬至都还没到呢。”苏砚夏眨眨眼,语气亲昵不少,“我穿过来好几年啦,如今在汴京城里总算能说上几句话。往后你要是遇上什么麻烦,甭客气,直接去端郡王府递帖子找我。”

    夏昭垚闻言差点呛住:“什么?!端郡王?!”

    “对啊,端郡王。”苏砚夏笑盈盈点头,眉梢挑起明媚张扬的光彩,“姐姐我嫁给端郡王了。”

    夏昭垚眨眨眼,脑子里转了一圈,倒也没有多羡慕。王府深宅大院听着唬人,规矩肯定也多,况且自家那位也不差。

    苏砚夏瞧出她那副神游天外、满脸甜蜜的小模样,忍不住伸手戳戳她的胳膊:“瞧你春心荡漾的,怎么,穿过来也捞着个如意郎君?也不知道是哪位俏公子有福气入咱们夏大老板的眼?”

    夏昭垚脸颊泛起浅淡薄红,难得显出几分羞赧:“哪比得上你家那位位高权重,就是个普通读书人,无非书念得比旁人好些,如今只挂了个从六品太子中允的职衔罢了。”

    苏砚夏原本端茶的手骤然顿在半空:“太子中允?莫非是陆景圭陆大人?!”

    夏昭垚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呆呆点头:“正是,你……你怎么认得他?”

    “如今汴京城但凡是在朝堂上说的上几句话的,谁不认得陆景圭啊!”苏砚夏放下茶盏,语气里满是惊叹,“二十岁连中三元,天子近臣,朝野上下对他赞不绝口,宫里宫外那些世家贵女眼睛全黏在他身上!”

    夏昭垚听得眨巴着眼,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与有荣焉。

    “偏偏陆大人冷清得很,对谁都拒之千里,成天对外宣称早有婚约。”苏砚夏凑近她,两眼冒光,“合着那未婚妻就是你啊?快招供,你怎么把那座冰山拿下的?”

    夏昭垚唇角高高翘起,根本压不下去:“婚约是个好东西嘛。”

    苏砚夏愣了愣,随即朗声笑起来,显然也是想到了自个儿家里那位,“确实,婚约是个好东西。”

    两个跨越时空而来的姑娘越聊越投机,从现代的火锅烧烤一路聊到汴京的生意经。

    “过几日我府里办赏花宴,请的全是京中世家夫人贵女。”苏砚夏起身理了理衣裙,拍板定案,“到时候我把你们铺子这几款饮品推出去,你提早备好,当天派人送去王府。”

    夏昭垚眼睛一亮,立刻应承:“没问题,保准给王妃娘娘办得妥妥帖帖。”

    苏砚夏被她逗乐,临走前还俏皮地眨了下眼:“行,那我可就等着夏老板的招牌好茶了。”

    送走苏砚夏,夏昭垚在铺子里转了两圈,交代吴掌柜几句备料的事,便也坐不住了。

    外头天色渐晚,残阳把长街染得一片橘红。

    她脚步轻快,拐去西市买了鲜嫩的五花肉、刚起塘的鲈鱼,还有一把水灵灵的鲜笋,径直朝陆府走去。

    陆府门房见是夏姑娘,连忙殷勤迎进来,半点不敢阻拦。

    陆砚此时还没散值。

    夏昭垚挽起衣袖钻进厨房,熟练地指挥灶下小厮烧火。

    五花肉切成麻将块大小,冷水下锅焯去血沫,捞出控干。热锅里薄薄抹一层猪油,扔进两块碎冰糖,小火慢熬出琥珀色的糖色。

    肉块滑入锅中,“刺啦”一声爆出浓郁脂香,翻炒至四面焦黄上色,再丢入八角、桂皮和拍碎的生姜。

    黄酒顺着锅边淋下,激起一阵醇厚的酒气与肉香。砂锅慢炖,咕嘟咕嘟翻滚着细密气泡,浓油赤酱在炭火温吞吞的舔舐下渐渐变得软烂晶亮。

    另一头,鲈鱼剔骨切薄片,用蛋清和少许盐抓匀上浆。

    高汤烧滚,汆入翠绿的莼菜,鱼片滑入汤中只需三滚,嫩滑得如同豆腐脑,撒一把葱花与胡椒,鲜香直往鼻尖里钻。

    鲜笋切片,配着熏得油亮的腊肉爆炒,笋片脆嫩清甜,腊肉咸香扑鼻,锅气十足。

    最后一盘脆生生的清炒菜心出锅时,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陆砚踏着夜色归家。

    深秋的夜风带了凉意,吹得他官袍下摆猎猎作响。

    刚踏进院门,他脚步忽然顿住。

    原本冷清漆黑的正房此刻透出融融暖光,窗纸上隐隐映出一道纤细灵动的身影,正在桌边忙碌着摆放碗筷。

    陆砚眼底的寒意瞬间消融,胸口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温热。

    他快步穿过游廊,推门而入。

    “你回来了呀!”夏昭垚正好端着热气腾腾的莼菜鲈鱼羹从内厨出来,瞧见他,眉眼弯弯地招呼。

    陆砚定定看着她,连身上的玄色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下。

    他走上前,双臂一展,径直将眼前温热的人儿紧紧揽入怀中。

    小姑娘身上带着淡淡的油烟气与甜软的茶香,真实得让人心头发颤。

    陆砚将下巴抵在她发顶,胸膛微微起伏,贪婪地嗅着属于她的气息。

    原来散值归家,有人掌灯,有热饭温汤,便是这般滋味。

    这才是家。

    “怎么啦?今日在东宫受累了?”夏昭垚双手端着汤碗不敢乱动,只侧仰着脸,笑着蹭了蹭他的颈窝。

    “不累。”陆砚声音低哑,克制着松开怀抱,顺手接走她手里的瓷碗稳稳放在桌上,“看见你,便什么疲乏都没了。”

    夏昭垚拉着他坐下,递过去一双乌木竹筷:“快尝尝,特意给你烧的红烧肉。”

    陆砚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

    外皮软糯黏唇,内里肥而不腻,瘦肉酥烂入味,咸甜适口的酱汁在舌尖化开,香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下去。

    “极好。”陆砚毫不吝啬夸赞,眼眸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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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樊楼的大厨手艺还要好上数倍。”

    “算你会说话!”夏昭垚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鱼汤,“多喝点,润润嗓子。”

    饭桌上烛火摇曳,两人相对而坐,边吃边聊。

    夏昭垚挑拣着白日里铺子开业的热闹场景说给他听,末了,眼睛闪闪发亮地凑近:“你猜我今日在店里遇见谁了?”

    陆砚咽下口中的鲜笋,顺从地问:“谁?”

    “端郡王妃!”夏昭垚笑眯眯道,“她不仅夸咱们的饮品好喝,还定了好大一批,说过几日的赏花宴上要用呢。”

    听到“端郡王”这三个字,陆砚眉骨微不可察地抽动两下,额角隐隐发胀。

    “端郡王妃为人倒是极聪慧能干。”陆砚慢条斯理替她挑去鱼刺,将白嫩的鱼肉夹进她碗里,“京城里那些脂粉楼、绸缎庄,背后十之八九都是她的产业。”

    夏昭垚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怎么对她这么清楚?”

    陆砚叹了一声,语气微妙:“我与赵景……我与端郡王相识颇早,刚进京赶考那年,交下的头一个朋友便是他。”

    夏昭垚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是老相识啊!”

    陆砚垂下眼帘喝了口汤,掩去眼底那一抹无奈。

    老相识?

    那是交友不慎。

    当年若非一时不察,怎会招惹上赵景那个行事荒唐、整日游手好闲又嘴欠至极的狗东西?

    偏生那家伙顶着一张端正严肃的皮囊,在宗室里混得风生水起,背地里却最擅长拉着他干些不着调的勾当。

    这些黑历史,陆砚半个字都不打算在未婚妻面前提起。

    “他性子跳脱,平日里行事乖张,你若是同郡王妃打交道倒无妨,离端郡王远些便是。”陆砚抬眸,神色认真地叮嘱。

    夏昭垚瞧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好,我都听你的。”

    陆砚见她眉眼舒展,神色也跟着柔和下来,又给她添了半勺炖得浓稠的肉汁浇在米饭上:“多吃些,瞧你最近都清瘦了。”

    “哪有,天天喝奶茶我都怕长胖呢。”夏昭垚嘴上嘀咕,手里的勺子却诚实地大口扒饭。

    一顿饭吃得温情脉脉,残羹撤下后,阿福送上漱口的热茶。

    夜渐深,窗外落叶沙沙。

    陆砚换了身素净的月白常服,坐在书案旁替夏昭垚看着铺子里新拟的契纸。

    夏昭垚托着腮坐在对面,看着灯下青年清俊的侧脸,眉骨高挺,睫羽低垂,通身的气度清贵冷冽,却唯独在看向她时盛满了毫无保留的温软。

    “陆景垚。”她轻轻唤了一声。

    陆砚笔尖一顿,抬眸看她:“嗯?”

    “有你在,真好。”

    陆砚唇角微扬,握住她搁在案几上的手,指尖微紧:“傻姑娘,这话该由我来说。”

    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粉白的墙壁上,亲密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