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汴京食肆日常 > 26. 第 26 章
    “怎么喊我陆大人?”他偏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玩笑。

    夏昭垚笑得更欢了,眼睛弯成月牙,语气拉得老长:“那,喊你相公?夫君?”

    这几个词一出,陆砚原本还算从容的表情瞬间僵住。

    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轻咳一声,别开眼,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腰间的玉佩,声音低了几度:“喊我表字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景圭。”

    夏昭垚眼珠子转了转,嘴角笑意更深。

    她故意拉长声调,语气里满是戏谑:“景圭兄~~~”

    那声音甜腻又夸张,尾音上扬,带着明晃晃的调笑味道。

    陆砚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耳朵红得发烫,连带着脖颈都染上薄红,抿着唇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女人……

    正在这时,阿福匆匆忙忙从外头跑进来,气喘吁吁:“陆大人,快些进宫吧,李大人那边派人来催了,说有要事商议。”

    陆砚如蒙大赦。

    他飞快整理袍摆,朝夏昭垚微微颔首,脚步匆忙往外走。

    那背影透着几分狼狈,哪还有方才从容矜贵的模样。

    夏昭垚站在原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前仰后合。

    婉娘端着茶盏从后堂出来,见夏昭垚笑成这样,也忍不住跟着弯了弯嘴角。

    可笑意没维持多久,她脸上就浮现出明显的担忧。

    “东家。”婉娘走到夏昭垚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方才那位陆郎君……瞧着是个当官的?”

    夏昭垚收敛笑意,点点头:“对,从六品的太子中允。”

    婉娘脸色瞬间变了。

    她攥紧手里的茶盏,指节泛白,眼中闪过一丝恐慌和不安。

    从六品。

    太子中允。

    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前程……

    婉娘想起当初赎她出青楼的那个男人,不过是个穷书生,家里的爹也只是个六品官,就已经把她踩得那般狠。

    抛弃她,瞧不起她,说她不配。

    如今陆砚比那人身份高得多,将来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心待夏昭垚?

    婉娘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眼中满是担忧。

    夏昭垚一眼就看穿她在想什么。

    她伸手拍了拍婉娘的肩膀,语气轻松:“我信他不是这种人。”

    婉娘张了张嘴,还想劝。

    夏昭垚却笑了,眼神清明坦荡:“何况我就是没男人,也能过得好。咱们铺子一天赚多少钱啊,够我吃香喝辣一辈子了。”

    这话说得霸气又洒脱。

    婉娘愣了愣,随即眼眶微微发热。

    对,夏昭垚说得对。

    女人不一定非要靠男人过活。

    “对,你说得对。”婉娘重重点头,声音里多了几分坚定。

    两人正说着话,门帘忽然被人掀开。

    一个穿蓝底绣百合褙子的女子探头进来,神色有些拘谨,左右张望半天才迈步进铺子。

    “夏娘子?”那女子看见夏昭垚,愣了愣,“你也是来买奶茶的吗?”

    夏昭垚认出来了,这是同住一个巷子的邻居,何家的儿媳妇儿。

    她笑起来:“不是,我是这儿的东家。”

    “夏娘子?”何氏也愣了,眼睛在夏昭垚脸上转了一圈,又转到婉娘身上,最后落回夏昭垚,“你也是来买奶茶的?”

    夏昭垚笑了,摆摆手:“不是,我是这儿的东家。”

    何氏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她打量了一圈这铺子,一楼坐得满满当当,锦荷正端着托盘穿梭其间,笑声、说话声混在一处,热闹得很。

    二楼雅间的帘子半掀,隐约能看见里头坐着几位衣着体面的娘子。

    “你……你一个人开的?”

    “嗯。”夏昭垚语气轻描淡写,“开了没多久,生意还凑合。”

    何氏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羡慕是有的。

    她嫁进何家十年,上头有婆婆压着,下头有孩子要顾,哪一天不是掐着指头过?

    偏偏何文郎还嫌她不够贤惠,嫌她抛头露面有失体统。

    可夏昭垚呢?

    铺子开得红红火火,进进出出的客人,哪个不是笑着来、满意走?

    “你真厉害。”何氏说这话,是真心的。

    夏昭垚侧头看她,笑了笑:“你也不差。”

    何氏苦笑,没接话。

    夏昭垚也没追着说,转头冲锦荷招了招手:“去取两壶茶来,青茉云乳一壶,丹霞云酪一壶,送到二楼雅间。”

    锦荷脆生生应了声,转身去了。

    何氏跟着夏昭垚上了二楼,在靠窗的位子坐下。

    窗外是街道,行人来来往往,偶尔有孩子追着跑,笑声飘进来,叫人心里松快几分。

    茶很快端上来。

    青茉云乳盛在白瓷杯里,茶色淡绿,上头浮着一层细腻的白沫,茉莉香气先一步钻进鼻子。

    何氏端起来抿了一口。

    然后愣住了。

    “这不是……”她抬头,“那天晚上你送的那杯?”

    “对。”夏昭垚托着腮,“当时无意中做出来的,只是没地方卖,后来想着干脆开个铺子。”

    何氏低头又喝了一口,没说话。

    那天晚上,她刚被婆婆骂了一顿,不允许她吃晚饭,坐在院子里发呆,婆子看她可怜,把手里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饮子给她了,就是这个味道。

    何氏又尝了口丹霞云酪。

    红茶底子带着奶香,味道醇厚浓郁,跟青茉云乳的清雅完全不同。

    “夏娘子真是厉害。”何氏由衷感叹,“我自愧不如。”

    夏昭垚摆摆手:“你也挺能干的。”

    何氏闻言苦笑,端着茶盏默然不语。

    能干?

    她算什么能干。

    不过是个困在内宅里的妇人罢了。

    两人都住一条巷子,又是难得投缘,话匣子倒也打开了。

    夏昭垚这才知道,何氏闺名叫薛默,是城南一个颇有名气的秀才薛文的女儿。

    从小读书习字,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只可惜生错了性别。

    “京城里时常有诗会,可那都是男子的天下。”薛默语气里满是无奈,“偶尔也有女子参加的,却只邀请那些世家大族的小姐。像我这样的普通女子,只能空手一身才情,关在家中无人问津。”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眼中有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夏昭垚听得心里发堵。

    这世道对女子委实刻薄。

    会读书又如何?会写诗又如何?

    到头来还不是被困在方寸之地,一辈子困顿。

    “我看你就是读书太多,读女训女戒读傻了。”夏昭垚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诗会不让女子参加,那咱们就自己办一个。何必非要挤进那些男人的圈子?”

    薛默愣住。

    她从未想过这个可能。

    自己办诗会?

    这……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夏昭垚看出她眼中的犹豫,“你有才情,我有场地。改天就在这里一场,专门邀请女子来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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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默心跳得厉害。

    她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两人聊着聊着,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窗外街上挂起灯笼,昏黄的光映进来,薛默才猛然回过神。

    “糟了!”她腾地站起来,脸色煞白,“天都黑了,婆婆要是知道我出来这么久……”

    她声音里满是惊慌。

    夏昭垚起身,拍拍她的肩:“怕什么?咱们住一起,一块儿回去。你婆婆要是骂你,我替你说回去。”

    薛默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合规矩。

    可看着夏昭垚理所当然的表情,那些话竟然说不出口。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铺子,往巷子走去。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暗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夏昭垚原本还想着,何老太太会不会站在巷子口骂人。

    结果一路走到家门口,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那我先回去了。”薛默声音很轻。

    夏昭垚点点头:“行,有事儿就来找我。”

    两人各回各家。

    薛默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她松了口气,快步往屋里走。

    刚踏进房门,一道人影猛地扑过来。

    “你去哪儿了?”

    何文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薛默疼得皱眉。

    “我、我出去见了个朋友……”

    “见什么朋友?”何文郎打断她的话,眼中闪过焦急,“快,再给我写两首诗!我要去参加城西刘公子的诗宴,就要上次我被陈大人夸了的那个词。”

    薛默看着眼前的男人。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夏昭垚的话,你就是读书太多,读女训女戒读傻了。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不写了。”

    何文郎愣住。

    下一秒,他脸色骤然变得狰狞。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写了。”薛默重复一遍,声音里多了几分颤抖,却仍旧咬牙坚持。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她脸上。

    薛默整个人被打得踉跄几步,半边脸立刻肿起来。

    “不过是个娘们罢了!会写诗有什么用?”何文郎一边打一边骂,“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我娶你,你一个破秀才的女儿又能嫁给谁?”

    拳头落在身上。

    薛默疼得说不出话,只能蜷缩着身子护住头。

    眼睛被打得淤血,脸肿得高高的,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何文郎打够了,甩袖离开。

    临走前还踹了她一脚:“明天之前不写出来,你就别想吃饭!”

    房门砰地关上。

    薛默捂着脸,挣扎着爬起来。

    她踉踉跄跄走出房间,跌跌撞撞到了院子里。

    夜色很浓,星光稀疏。

    她坐在院子的台阶上,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疼。

    浑身都疼。

    可最疼的不是身上的伤,是深入骨髓的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夏昭垚说,女人不一定非要靠男人过活。

    可她能吗?

    她能去哪儿?

    另一边。

    夏昭垚正在床上对着系统面板发呆。

    每次自己扩大规模,系统就升级,升到三级不会是需要开分店吧?

    既然如此,那自己可就得研究些新品了。

    桂花奶茶?酒酿奶茶?玫瑰?柠檬?橙子?

    到底选哪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