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汴京食肆日常 > 5. 第 5 章
    西巷坊市果然不一样。

    早市刚开,人就乌泱泱往里涌。

    卖布的、卖簪子的、卖果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跟过节似的。

    夏昭垚的摊位前很快就聚了人。

    "哟,这拌菜瞧着就不一样。"一个穿青布衫的妇人凑过来,鼻子抽了抽,"好香,什么味儿?我在别家从没闻着过。"

    "鲜拌菜,麻辣口的。"夏昭垚利落地拿起竹夹,"尝尝?"

    妇人犹豫了一下,掏出钱来:"给我来半斤。"

    一口下去,妇人的表情就变了。眼睛瞪圆,嘴巴微张,筷子悬在半空不动了。

    "这……"她咽下去,又赶紧夹了一筷子,"你这到底放了什么?怎么这么鲜?我活了三十年没吃过这味儿!"

    夏昭垚笑而不答,只道:"秘方。"

    妇人也不追问,又加了半斤,抱着拌菜心满意足走了。走出去两步还回头喊了一嗓子:"回头我再来啊!"

    有一就有二。

    前头那位妇人站在摊前吃得眉开眼笑,后头路过的人就忍不住探头看。

    一个买了,旁边的人也跟着买。

    不到一个时辰,三十斤拌菜去了小半。

    倒是那桶糖水,无人问津。

    毕竟搁那儿看着就是一桶清水。

    终于有个穿短褐的汉子路过,多看了两眼,停下脚步。

    "这是啥?"他指着那桶水,满脸狐疑,"卖水的?"

    "冰晶糖水。"夏昭垚拿起竹杯舀了小半杯,举到他面前晃了晃,"您瞧,清亮透底,甜如蜜。"

    汉子凑过去看了一眼,表情更困惑了。

    "就这?这不就是白开水吗?还八文一杯?"他嗓门大,周围几个摊贩都转头看过来,"你唬谁呢?"

    夏昭垚也不恼,依旧笑盈盈的。

    "我唬您做什么?不甜不要钱。您就当花八文买这个竹杯了,杯子拿回去还能接着使,不亏。"

    汉子上下打量了一下那竹杯,摸了摸杯壁上烫的"夏记"二字,手感确实光滑。犹豫了一瞬,从腰间摸出八文钱拍在桌上。

    "行,我倒要尝尝。"

    夏昭垚稳稳舀了一满杯,递过去。

    汉子接过来,先凑近闻了闻,又对着光照了照,确实清透,一丁点浑浊都没有,跟泉水似的。

    他皱着眉,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嚯!"

    汉子眼睛猛地睁大,咕咚咕咚把剩下的全灌了,抹了把嘴,啧啧出声:"好家伙,这比城东刘家铺子的糖水甜三倍不止!那家可是五文一碗呢,浑得跟泥汤子似的。"

    他举着空杯子左看右看,"八文买这么个好杯子,还白送一杯蜜水,划算!"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一听,立刻围了过来。

    "当真那么甜?"

    "给我也来一杯!"

    "我瞧瞧,水真是透明的?"

    夏昭垚忙起来了。

    舀水、递杯、收钱,动作行云流水。

    每个接过杯子的人,反应都差不多——先不信,喝一口,然后眼神亮起来。

    "好甜!这水怎么做的?"

    "你这糖水怎的能这般清?"

    "就是热了点儿,要是冰的那可就绝了!"

    这话提醒了夏昭垚,对啊,要是能加冰……不对,这可是古代,冰多金贵啊,她还是省省吧。

    先不想这个,能卖出去就是好事。

    一天下来,她数了数竹杯,少了二十三个。

    二十三杯糖水,一百八十四文。

    再加上拌菜的收入,三十斤全部卖光,刨去成本,净利润……

    夏昭垚蹲在摊位后头,就着昏黄的暮光掰指头算。

    五百六十二文。

    她手指一顿,又算了一遍。

    没错,五百六十二文!

    夏昭垚猛地站起来,差点撞翻旁边的空桶。

    她捂住嘴,把快要冒出来的笑声硬生生吞了回去。

    天呐。

    五百六十二文,一天。

    这还只是第一天!

    等回头名声传开了,生意只会更好。

    夏昭垚美滋滋地推着空车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等赚了钱,先把家里那扇漏风的窗户修好,再添个像样的柜子。

    灶台也得重新垒一个,现在那个裂了条大缝,烧火费柴得很。

    还有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得找人修修枝……

    正想得热火朝天呢,脑袋里忽然"叮"一声,像被人敲了下似的。

    她脚步一停。

    不对。

    原主还欠着十贯的债呢。

    十贯。

    夏昭垚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推车的手也没了劲儿。

    十贯,整整一万文。

    就算她一天赚五百,不吃不喝也得攒二十天。

    可她还得吃饭、进货、交摊位费……

    "……先还债吧。"

    她幽幽叹了口气,推车的轱辘碾过石板,也跟着发出哀怨的吱呀声。

    奔小康的事,往后再说。

    她把车停在院里,关好门闩,然后进屋,准备好好犒劳自己一下。

    推开房门,脑海里熟悉的面板自动浮现。

    夏昭垚愣了一下。

    威望值竟然涨了足足五十点。

    这说明威望值跟生意规模挂钩,摊子越大、客人越多,涨得越快。

    一步步来,急不得。

    不过让她真正瞪大眼的,是预览栏里新冒出来的东西。

    植脂末。

    老干妈。

    咖喱酱。

    夏昭垚整个人从墙根弹了起来,差点把搁在窗台上的陶碗碰下去。

    植脂末!那不就意味着奶茶?!

    她脑子里瞬间炸开一连串画面:冰块、茶汤、绵密奶盖、珍珠……等等,冰块另说,珍珠也另说,但光一杯热奶茶在这古代就是降维打击啊。

    还有老干妈。

    等冬天拌菜不好卖的时候,可以卖老干妈拌饭和咖喱鸡啊。

    夏昭垚搓了搓手,满脑子都是发财的画面,恨不得现在就升级。

    可惜差的那一半威望值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只能老老实实做生意慢慢攒。

    她压下心头躁动,开始做饭。

    五花肉是在收摊前顺路买的,切成麻将块大小,白红相间,光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锅烧热,不搁油,肉块直接下锅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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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滋滋啦啦的声响伴着油脂渗出,满灶台都是肉香,夏昭垚拿铲子翻了几下,等每一面都微微焦黄,才舀一勺白砂糖撒进去。

    糖遇热融化,挂上肉块,颜色立刻深了一层,琥珀似的。

    葱段、姜片、蒜瓣扔进去爆香,再淋一圈料酒,"嗤"地蒸腾起白雾。

    味极鲜酱油沿着锅壁浇下去,最后捏一小撮味精,添水没过肉面,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等着的功夫,夏昭垚淘了米下锅。

    米缸见了底,拢共也就剩两三顿的量,过几日得去粮铺再买一些。

    她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脸上,暖烘烘的。

    锅盖缝隙往外冒热气,肉香一阵一阵地钻鼻子,勾得人口水直咽。

    半个时辰后,揭盖。

    汤汁收得浓稠,酱色裹满每一块五花肉,肥肉透亮颤巍巍,瘦肉酥烂不柴,筷子一夹就断。

    夏昭垚盛了满满一碗米饭,浇上两大勺红烧肉连汤汁,肉汁渗进白米饭里,每一粒米都染上了浅褐色。

    一口白米饭,一口红烧肉,夏昭垚眼眶都热了。

    这才是正经人过的日子啊。

    她吃得风卷残云,连碗底最后一粒饭都刮干净了,打了个饱嗝,满足得脚趾都蜷起来。

    洗碗收灶,关窗落闩,躺到床上没一盏茶功夫就睡死过去。

    接下来几天,夏昭垚的摊子生意稳步上涨。

    拌菜回头客多了,糖水也渐渐打出名号。

    她盘算着再攒几日就先还一部分债,日子总算有了奔头。

    只是她想安稳过日子,事儿偏要主动找上门来。

    赵让最近很烦。

    那天老娘在坊市撒泼讹人没成,反倒被围观的人指指点点,丢了好大的脸。

    赵家拌菜的生意不但没回升,反而又掉了一截。

    他一开始想的是花钱打点坊市管事,找个由头把夏昭垚的摊位撤了,可一打听,送礼少说十贯起步,赵让肉疼得直抽牙花子,辗转两宿,终于想出个省钱的法子。

    雇两个混子,半路堵人,抢她的调料方子,拢共才花五百文,多划算。

    这天傍晚,夏昭垚收了摊,推着空车往家走。

    她正拐进一条窄巷,两道黑影突然从墙根蹿出来,一左一右堵住去路。

    两个男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站住。"左边那个嘿嘿一笑,"把你做拌菜的方子交出来,我们兄弟不为难你。"

    夏昭垚心猛地一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攥紧了车把。

    跑?巷子窄,车推不转。

    喊人?四下静悄悄,最近的大街隔了两个弯。

    她脑子飞转,面上却没慌,反而慢慢皱起眉头:"什么方子?我卖糖水的,你们认错人了吧。"

    "少废话!"右边那个往前逼了一步,"赵——"

    他话没说完,被同伴一肘子捅住。

    但夏昭垚耳朵尖,"赵"字听得真真切切。

    姓赵。

    好啊,赵让。

    心里骂归骂,眼下两个壮汉逼在跟前,她一个姑娘家绝没有硬碰硬的道理。

    她攥着车把的手指节发白,正盘算着自己能不能跑得过这俩人的时候,只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句耳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