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三国]恶女势必要青史留名 > 105. 真亦假时
    张邈没有去葛玄房中,而是把人叫到了一处小的议事厅。

    小小的议事厅放了两个火盆,葛玄一进屋后就感到扑面的热气,直接脱去了外面的棉服。她坐到张邈对面:“这么怕我?来我房中都不敢,怕我吃了你?”

    “既是谈公事,本就该当众谈,但此事不宜让太多人知晓,所以在议事厅谈,有什么问题?”

    葛玄笑道:“没问题,是我有问题。不过我很好奇,你早就知道殿下身份,这次打算如何帮她?”

    “这是安神的花茶,宿醉后饮用不会多梦,能睡的好些。”

    张邈将倒了茶水的杯子放到葛玄面前,她鼻腔中瞬间弥漫一股香甜的花香。葛玄这才知道张邈泡的不是茶叶,而是合欢花。

    对葛玄来说,外界过去了两年,于她而言,她的时间不过才流逝了半年,所以她回来后是真真切切感受到张邈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给她挑选冬衣、安排人打扫房屋、督促她吃饭……虽然张邈人没出现,但她的衣食住行上哪都有他的影子,

    张邈以前最多就是和自己谈谈最新的时局变化,她最新的记忆中张邈也总是躲着自己,虽然现在也是,总是保持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距离。但在他言语中,葛玄又感觉他好像用着某种身份在……默默关心自己?

    “刘宠之前那套说辞是谁给想的,是个人动动脑子都会生疑。我已经安排人下去传播舆论了,百姓很好解决的,只要涉及到他们关心的利益点,他们能把这个事传到天涯海角。问题是那些被煽动的豫州、徐州本地的门阀世家。”

    “所以要靠你疏通了。”葛玄端起茶杯,喝完了。

    张邈又端起茶壶给她添茶:“曹操借着孔融的身份,和弘农杨氏搭上线了。而且还把颍川给攻占了,算是和荀氏彻底绑定,陈氏也被控制了。”

    “荀氏还是由荀攸做主,我就不担心。颍川确实是个好地方,人才辈出。钟繇都叛逃曹操了,陈群还选择留下,让我实在惊讶。”

    张邈不知怎的突然冷哼一声:“你也是有能耐,袁氏有人为你死心塌地,荀氏也有人与你关系密切。”

    灯火被窗缝溜进来的风吹的忽明忽暗,光线折射在张邈脸上,让他一会看起来端重自持,一会看起来妖艳美丽。

    葛玄这才发觉张邈的睫毛好像特别长,垂眼的样子像红腹颈鸡在空中展翅高非的尾羽。

    感受到被人注视的强烈目光,张邈轻咳一声,端起茶杯抿了口茶:“你的计谋是什么?”

    “你还记得殿下入宫谋杀先帝的事吧?”葛玄看张邈皱起眉,轻笑一声:“既然大家对殿下身份有疑,那就请先帝来给大家解惑。正好也圆了某人的心愿。”

    张邈摇了摇头:“如果你有先帝的遗诏,事情或许说的过去。若你还想玩那些花招了,我看不会有人信了。”

    “人站到他们面前时,不信也得给我信。不过你这么支持这位刘宠,是因为没退路了,还是要证明你所选的天命人?”

    张邈抿了口茶,茶水已凉,他把茶水泼倒后又添满了热茶,道:“我支持的,向来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身份。身份可以捏造,人心无法改变。我看好这位刘宠,只要她的秉性没变,我的选择也不会变。”

    “我还以为你身在礼教之家,会和孔融一样指责刘宠。”葛玄站起身,坐到张邈身边:“我听说孔融知道这事后都气晕了,那十页纸可都是孔融的肺腑之言啊。你现在这番话也是你的肺腑之言吗?”

    葛玄突然凑了过来,张邈顿感像被束缚住手脚一般不自在,但又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刻意,便只是扭过脸:“我的行为会说明一切,你拭目以待就好。”

    张邈的脖颈在扭过头后呈现一条优美的曲线,一下勾起葛玄脑海某处让她兴奋的回忆,她抬起手:“张邈啊,我这一趟回来发现你越来越讨人喜欢了,怎么办?”

    微凉指腹轻轻滑过颈侧,一缕轻痒顺着肌理漫开,麻意直窜心底。张邈身子骤然一僵,不自禁打了个寒颤,背脊都发紧。

    他一回头,恰好撞进葛玄近在咫尺的眼眸,呼吸瞬间交缠,温热气息拂在颊边撩人又缱绻。

    他慌忙抬手抵住葛玄肩头:“你干什么!你疯了!这可是议事厅!”

    “我有什么不敢的?”

    下一瞬,腰上一道力道将他牢牢圈住,分寸间满是缱绻的禁锢,让他连呼吸都凝聚。燥热攀上他的耳尖与面颊:“葛玄!你不要胡来,这不是做这种事情的地方!”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到隐秘的地方做?”

    “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邈微乱眸光,像猎物被猎人围困后无助的眼神,这就是葛玄期待已久的!

    葛玄将他欺在身下:“那是意思?我什么都没做你自己就鼓起来了,你明明就很期待吧?”

    张邈像是戳破谎言的小孩,不断闪烁的目光像是在思考如何编出下一段谎话。但下一秒双唇就被葛玄堵住,气息交融间,也让他将世俗礼教全部抛诸脑后,只管全力迎合这久违的吻。

    寒风呼啸,吹走了夜空的云团,月光将万事万物都照的格外清晰。

    葛玄走到长廊处,就远远瞥见看见坐在自己屋门前台阶上的刘宠。

    葛玄道:“殿下?你昨日醉酒的厉害,天一亮又被拉去处理各种事务了,还是快去休息的好。”

    “睡不着,心里堵着,烦闷的很。”刘宠坐在台阶上,仰头对葛玄笑起来,笑脸迎着月光格外明媚:“倒是你,还以为你要留在张邈房中,我要在你屋前独坐至天明了。”

    葛玄坐到刘宠旁边:“我和他还没有到能留在他屋中留宿的地步。殿下也无需为身份暴露一事发愁,这事有些棘手,但不难办,交给我,你只需要稳住前方战事就好。”

    “我如何能不发愁……”

    孤月高挂夜空,接受着所有生灵的注视,虽是暗夜之主,却也被天地众生牢牢缚住,容不得半点瑕疵。

    “我如果不是陈王、不是刘宠,谁还会听我号令?谁还会服我?这始终像穿着不合身的衣服,人人都能看出我的蹩脚。”

    “殿下怎么还不明白?大家根本不在意你的身份,都在商讨如何对付曹孙联盟一事。大家就是认你这个人,只要你在,陈王刘宠就在。”

    葛玄说着也抬头望向月亮。月亮远望清冽皎洁,但她知道,月亮上有着许多斑驳,却不影响它圣洁无暇的形象。只要自己的光芒足够闪耀,一切污渍都会被掩盖。

    她继续道:“不过你可千万不要觉得自己亏欠了谁,你就还是往常那样,该硬气的、该严苛的、该责罚的一个都不能少。你不能觉得恢复女子身份,就默认自己是世人眼中那般温顺纯良。你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你还要一如既往的做回那个严厉,但不失人情味的陈王。”

    接受的审视多了,人就会不自觉自我审视。刘宠也很怕自己不自觉就变成了世人觉得她应该是的样子,但每次看到葛玄,她就会提醒自己,这世上还有人支持你做你自己。

    “当然,我可是独自一人在荒蛮之地生活了五年的人!而且身边还有吕布这样的人,我要是我不凶残,早被吕布玩死了。不过,我很惊讶他死前说的话。”刘宠突然泄了气,肩膀缓缓垂落:“我还以为他会说‘等你身份暴露之时,就是来给他陪葬之日’,结果……他居然要我称帝……”

    吕布在城楼上倒下的瞬间她至今记得,这一倒,世间纷纷扰扰再也与他无关,他这个名字也变得无足轻重。也许后世还有人记得他的英猛,再提到某事时,会顺带提一嘴他。

    葛玄道:“你并非是因独自在并州生存五年才如此这般,而是你生来就是肆意张狂的人。吕布把你当作中原来的家猫,以为你早就被世家大族的条条框框驯服。不过你并非家猫,而是豹子。”

    她对吕布的死毫不在意,那是他命定的结局,死的如此轰轰烈烈,也不枉来人间走过一遭。

    “吕布很强,野心也大,一股蛮劲又不会使脑子,注定无法沦为人臣,也没有人敢用他。他要么做雄据一方的霸主,要么死无葬身之地。他也清楚你很强,所以才把自己的志向压在你身上。殿……”

    葛玄一回头,看见刘宠头靠在柱子,睡着了。

    “真是的,刚还说睡不着,我才说多少就一头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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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了。或许能把你变回去。”她眼眸泛起星光,站起身对着刘宠,转动手腕的同时,嘴里念念有词,下一秒刘宠就原地消失了。

    葛玄对着空荡荡的台阶长舒一口气,眼神也柔和下来:“回去睡个好觉吧。”

    冬日里有太阳的的日子,格外天高气爽,身子也暖融融的。

    葛玄在院前晒太阳,看见回廊上走动的人影,也没起身,继续慵懒地靠在墙上:“这几日睡的都不好吗?总见你没精打采的,这样可不行啊张邈。”

    张邈面色虽然憔悴,但却清冷逼人,像被冰冻过的花朵,冒着寒气,愈发神秘。

    “哈哈,贤兄之前操劳豫州战事,根本没时间睡,现在葛玄你回来啦,他是想睡——”陈登在他旁边笑脸灿烂,拖着长长的尾音,看向张邈的眼里尽是笑意:“都睡不着啦~”

    张邈脸上挤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但眉眼阴冷道:“陈登,你什么时候回广陵?我记得你是今晚就出发对吧?那现在就该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启程了。”

    “哎呀哈哈哈,一多嘴又被人嫌弃了,不说了不说了。葛玄既然是来找贤兄的,那我就先走一步,二位好好聊,告辞。”

    陈登说完笑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对张邈笑的一脸和蔼。葛玄看他这幅样子,怕是知道了张邈什么把柄,日后有机会要去不妨去唠个嗑。

    “来找我吗?”

    “不然呢,真跑你院子里来晒太阳了?”葛玄站起身,做了个请的动作,等张邈开门进去后,她才跟着进去。

    “喝桂圆红茶吧,暖身。”

    葛玄淡淡笑了起来,坐在一旁看他捣鼓。

    张邈好像是被葛玄盯着有点不自在,又或许屋内暖和了许多,他面色也红润起来:“你在交州生活了两年,回来可还适应?”

    “当然,你照顾的不是很体贴吗?只为我一个人,殿下都没见你怎么管。”

    “殿下有人专门服侍,我管算什么。”

    “那你对我这么体贴入微又算什么?”

    热水烧的咕噜冒泡,替代了张邈一霎的沉默,无声的局促与心动,全都藏在了沸水连绵的气泡声里。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细算下来应该是他来到陈王府,收拾葛玄遗物的时候。他本来想念在一份同僚的份上,去陈国为她安排丧葬,但是看着满屋物件,他却无法接受葛玄真的就这样死了。

    死的悄无声息。

    张邈道:“喝茶。”

    温热的水汽缓缓升腾,朦胧了他眼底的余光。

    葛玄勾嘴一笑:又回避。

    都已经到这种阶段了,葛玄也没必要步步紧逼,看张邈自我沦陷才有意思。她笑眼盯着他:“世家联络的如何?”

    “孔融几乎把豫州和徐州所有世家都联络了一遍,有反叛意图的人还真不少,这是名单。”

    葛玄没有拿起来那份密函,反而拿起了茶杯:“让他们送一位家中的男公子来,指定要他们的继承人,要是没有人来,那就是要谋反,全族诛杀。”

    张邈一怔,拿起水壶要为葛玄添茶的指尖微僵,眸色微凝的瞬间被葛玄迅速捕捉。

    她按住他的手:“张邈,你不会现在又圣母心发作了吧?这是很正常的政治手段,他们做出何样的选择,就要承担何样的结果,没人逼迫。”

    周遭静得只剩炉火沸水的咕嘟轻响,张邈垂眸片刻,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心头猝不及防的悸动,悄然乱了分寸。“我知道。我在想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你要杀我时也是如此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葛玄轻轻收回手:“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合力共谋一事,就什么事也不会有。”

    “主簿,汝南袁氏家主求见殿下,殿下让你一同前去。”

    侍卫在门外通报打断了围绕在屋内两人间的暖融融的气氛,葛玄第一眼看向张邈,看着他眼眸一瞬就冷下来。

    葛玄耸了耸肩,笑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书信也没有传话,直接来的。”

    “反正他求见的也不是我,与我无关。”张邈现在特别像吃醋的白猫,主人一看他,他就将视线移向别处,还要装作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