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有敌军!作战准备!!!”一声厉喝再次将所有人的心吊起万丈高。
甲叶碰撞、帆绳绞动之声骤起,原本因败退而疲惫涣散的士卒纷纷握紧刀矛,弓手搭箭,盾牌手列阵,艨艟斗舰迅速变阵,全军顷刻戒严。
夜风卷着硝烟与江水的湿冷,扑面而来,连浪涛都似带着杀意。
刘宠望向前方沉沉黑暗之中,目光如刃。后方是跨越火海而来的曹操大军,前路是拦腰截杀的敌舰。她握紧腰间的剑柄,指腹皆是凛冽的战意。
今夜长江之上,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对向船只朝刘宠所在船只直冲过来,两船贴近之际,一道身影裹挟着强风迎着月光落在甲板上。那人手中的刀锋在一片烈火中泛着寒光,擦着刘宠衣袍而过时,连甲板上的熊熊烈火都要退让三分。
刘宠连连旋转格挡,长剑与大刀轰然相撞,震得她手臂发麻!
“刘宠!给我兄长偿命!”乐进长刀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劈砍势如劈开高山巨石。
吗的!又是这个疯子!刘宠咬牙接下乐进一朝招猛击,肩头被刀锋扫过,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刘宠不甘示弱,顺着刀锋一剑划破乐进半张脸。
鲜血染红整个甲板,滋养了烈火,船上火焰直冲天际,像从地狱冲出来一般,熊熊烈火中散发着致命的灼热与戾气。
借着火光映照,刘宠看到曹操大军已经逼近了,他们必须尽快破开横截在他们面前的的敌舰。
刀光剑影中,刘宠好不容易找到孙策的身影,她一声咆哮:“孙策!快调动艨艟撞开前方的船,快开路!!!”
孙策正在敌舰上杀敌,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迅速锁定被乐进的纠缠的刘宠,提刀就要来相助。开路这件事周瑜已经在做了,而刘宠的船只在后方,如果不尽快到最前面的船上,很有可能再次被拦截。
就在她们胶着之际,一道黑影裹挟着劲风,从斜侧猛冲而来。
一柄巨斧擦着乐进的脸颊而过,刘宠终于得以和乐进拉开距离。她定睛一看,严白虎周身散发着悍不畏死的气势挡在她面前。
“殿下你先走,我来断后!”严白虎身上早已沾满血污,甲胄破碎,显然也是经过一番死战,却依旧目光如炬,将刘宠护得严严实实。
刘宠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乐进,肩头的剧痛与心头的灼痛交织在一起:“护住自己的命,回来给你升职!”
“殿下,我要当大将军。”严白虎没有回头,声音嘶哑却显得从容,像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好!”
刘宠急速冲到另一艘船上,脚步刚稳,回眸的瞬间,在那一片模糊的火色中,她好像看见严白虎的身影在那柄长刀面前僵住了,一动也不动,就那样定在烈火之中。
“还不快走!”
她没来得及多想,被突然出现的孙策一声喝令惊得立即飞奔。
江面风急浪高,翻卷着扑向船舷。孙策刚一脚蹬上自己船的船板,迎面而来的箭矢在风中猎猎作响,同一时间,江面另一侧猛地冲出一艘敌舰,船首如锋,竟不顾两船相撞的凶险,径直朝着他们所在的战船狠狠撞来!
“轰隆——”
剧烈的撞击震得整艘战船剧烈摇晃,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甲板猛地一斜。孙策本就在疾奔之中,重心未稳,脚下骤然打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他下意识伸手去抓船舷,却只捞到一片空荡的风,身形一歪,便从倾斜的甲板上猛然跌落,朝着翻涌浑浊的江水坠去。
千钧一发,即将坠落的孙策被一只手死死拉住。他抬眼看去,刘宠身体压在栏杆上,两只手紧紧攥住他的手。
刘宠咬紧牙关要将他拉起来,脸上五官都挤在一起,可孙策的重量加上她身上有伤已经超乎她能承受的重量,只能拽住他。
“你……”
刘宠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红色向来象征着危险。可现在他觉得死前看到这样耀眼的红,是他的幸运。坠入江水被冲向不知处的尸体,只要记住这抹红,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厮杀声再次传来,再次勾起孙策心神那根紧绷的弦。一瞬的感动后,孙策恢复理智,刘宠这样拉着他一动不动就是敌军的活靶子,很快就会敌军杀过来。他不想死,但作为将军死在战场上也算死得其所,最重要的是不能让所有人都一起死啊!
“放开我!你想一起死、全军覆没吗!快松开我!”
“拉住我!别松手!”
不知道是不是快要死了,身体的感知变得格外清楚,孙策感觉到刘宠拉住自己的手攥的更紧了。孙策不禁动容起来,他幻想过无数次于危难时对兄弟不离不弃,如今这个场景终于实现,才发现真的会无比感动。
但感动也不能两个人陪着一起死。
“陈王,松开我吧。没事的,我很善水,我有机会活下来的,你这样拉着我,真的会两个人一起死的。”
水面上是熊熊烈火,火油一旦沾在身上就会裹在皮肤表面,这就是为什么,绝对活不了。
刘宠大喊道:“不行!!!你死了江东那群人不听我的,谁来打这场战!握紧我的手不许松开!听到没有!”
孙策作为将军,这番话对跟随自己出战的士兵不知说了多少遍,他觉得自己说这话时特威风,可当自己听到这话时才发现一点也不威风,明知没有活下去的机会,还听人这样逞强想要做英雄救自己,真不知道是自己可悲还是她太心善。
孙策眉头舒缓下来:“刘宠,真的没关系……”
“闭嘴!省点力气拉住我的手爬上来!!!”刘宠借着这声怒吼,一提劲,顺势将孙策拉上来一些。
可就在孙策能够着船的围栏上时,他也看清一道人影手持红缨枪对着他们直冲过来!
孙策吓得冷汗直冒,吊在空中的不仅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心:“刘宠!你身后有人!快松开我,拿武器防守!!!”
刘宠瞪大双眼,立即回头看去,张郃手上那抹红如飘落的花瓣般卷着江风即将飘来。可眼前的孙策很快就能拉上来了,只要她这边再快一点就两边都不会失手!
刘宠攒足劲,一口气将孙策往船上拉了一截。可就在她要松开孙策,回身拿剑时,船体突然剧烈晃动起来,连带着江面的火浪也翻起万丈高的火花!
孙策刚爬到栏杆上本就重心不稳,这一下两船相撞带来的的摇晃,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巨大的惯性让他顺着栏杆直直滑落!
刘宠拉着孙策的手还没松开,脚下一滑没能站稳,竟被他下坠的力道猛地一带,身体前倾,整个人立即朝船外栽去!
!!!
身体翻出船外的刹那,一支红缨枪挟着锐风直刺而来,眼看就要扎在她身上,一道如飓风般的身影骤然将那只红缨枪硬生生扫开!
随即船上迅速伸出一只黝黑有力的手,稳稳拉住即将坠落的刘宠。
漫天火光里,那张有着健硕的深蜜色肌肤的脸,与那只有力的手一同出现,野悍又可靠。
刘宠道:“赵云!?你怎么在这?”
“嘿嘿!葛玄让我们来的。殿下,拉住我。”
葛玄前往荆州途中路过豫州就把赵云调来了,他们到达夏口后一切还风平浪静,但她又让赵云或张辽前往乌林支援。驻守在夏口的人虽不解,但还是听从葛玄命令让赵云带了一支水军前往乌林。
果不其然,在赵支援军快到达乌林时就看到这大火连江的一幕。
有了支援破开阻挡在前路的曹军,刘宠等人才得以顺利逃脱。不过这一仗像是落入曹操设下圈套一般,他们仓皇逃窜,死伤惨重。那些没能来得及登上撤离的船只的士兵,就和大火燃尽的船架一同沉入江底。
船队抵达夏口后,葛玄看着一个二个下船的人都士气低落,她也只是静静看着,仿佛早知道结局情绪便淡然了。
在人群中,她看见那个拄着拐杖跌跌撞撞冲来的身影。刘宠吃力的模样让葛玄心骤然跳动,她选择走向刘宠。
两人走近时,刘宠突然把拐杖一扔抱住了葛玄。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葛玄下意识想伸手拍拍刘宠的背,像安慰小孩那样给她一点安抚,但伸出去的手在看到后面陆陆续续出现的人后停了下来,转而推开了她。葛玄眸色冷了下来,比江面的寒雾还要渗人:“我来了,殿下。”
“你的病好了吗?赵云说你刚到夏口就大病一场,我还……”
“已然痊愈,殿下无需忧虑。”刘宠自己都受着重伤,还有心力关心葛玄。也许是愧疚心作怪,让她顿感不适,她甚至感受到连路过她们身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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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都带着异样的眼光。
乌林战局已定,孙刘联军只能死守夏口,为曹军下一次袭击做好准备。
战后清晨,连林间鸟鸣都格外轻快悦耳。
在平静清脆的鸟鸣声中,木棍敲打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强烈。孙策回头看去,赵云搀扶拄着拐杖的刘宠的身影出现在回廊另一头。
刘宠右肩和左腿受伤,无论怎么发力行走都会扭到伤口。诸葛亮正在加急打造轮椅,这段时间她要想走路只能拄着拐杖。
孙策看她走路的样子像绷直身体的木偶,虽然怪异但自己行走绝不成问题,一旁的赵云简直多余又碍眼。
他双手插在胸前,不屑地靠在桌前等这龟速前进的两人。
“孙策?”刘宠走到门前,看到屋内满眼戾气又拿着他送给自己的强弩的孙策心中一惊。
则赵云一副看外人的眼神瞪着孙策:“你怎么能擅自闯入殿下屋中,真是无礼。”
孙策耸耸肩:“门没锁。”
刘宠莫名感受到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她可不想这时候两方将领不和,拍拍赵云,道:“是,我出来时懒得关上了,一会还要抽出手来开。”
孙策对赵云“切”了一声,举起手中的强弩,对准赵云佯装要发射的样子:“你这个强弩不错,在哪造的,我回头也去做一个。”
火光中孙策柔和的眼神重叠在刘宠眼中,她眼眸突然冷下来,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到一旁坐下:“故人送的,我也不知道。”
“哪个故人?”
一股巨大的沉默突然笼罩在三人之间,像要把人活活撕裂。
“将军就别多事了,故人自是故人。”
孙策之前听说刘宠在冀州捡了个白马将领,性格忠厚为人正直,可相处下来他一点没看出这人哪好了。他不屑地指着赵云道:“你。你走开,我和陈王有话要说。”
赵云不忿孙策这样命令自己,但得到刘宠示意后还是乖乖走开了。屋内只剩两人,孙策却突然安静下来,刘宠看他一副左右脑互搏的样子,便叫了他一声。
孙策的嘴好像有千斤重,突然难为情起来挠了挠头:“我就是想问你个事。那个……就是那个,外界传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不能是真的吧?”
刘宠一愣,窗外鸟鸣声突然变得巨大,无比聒噪又无比烦躁,像将要将她淹没的滔天巨浪,她站在最底下只能被吞没殆尽。
“我听他们说我失忆之前和你是联盟,外界传的那些也太夸张了,我们应该就是朋友……最多算好兄弟,对吧?”
孙策好像因为刘宠救了他而有些感激自己,但可能又想起之前两人不和的事情神色僵在尴尬的神情上。她也仔细想过为什么要舍命救他,无非还是因为之前他救过自己一次,再加上非常时期再失一员能调动水军的猛将,情势对她也很不利,这其中绝没有自己的私心。
刘宠又将心中的想法想了一遍后,轻轻点了点头。
孙策如释重负,手舞足蹈的在空中挥舞着拳头:“哈!我就知道,那些江东老汉传谣言的本事最大,等我回去把他们的嘴都撕烂!”
“你对与我有其他关系这件事困扰很久了吗?”
刘宠的问题像是精准戳中孙策心窝,他面上立即浮现一阵难堪的神情:“啊,怎么会!我一个大男人还在意这种事干什么,就是吧,我觉得跟汉室亲王不是君臣关系,而是那样的关系,就、就蛮怪的。”
孙策把强弩放入刘宠怀中,坐到她身旁,大大咧咧笑道:“哎,其实我觉得你人还不错,身手也好,之前是我看小你了。我们以后好好联盟吧,先把曹操干掉,到那时再和你一争高下!”
“先别争了伯符,曹军出现瘟疫,公瑾召集所有人开会,耽误了时候他嘴上可不饶人。”
鲁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润的话语却让刘宠心头发凉,瘟疫可不是能闹着玩的事情。
“哈哈!我就知道,曹军远道而来必定水土不服,随便一个伤寒都能要了大半人的命,更何况是疫病。看来真是老天也在帮我们”
孙策说着走去一把打开房门,阳光从屋外闯进屋内,刘宠看清门外的鲁肃脸上有股意味深长的笑。
鲁肃道:“看公瑾的样子还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说不定是想让殿下一同赏个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