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消息!重磅消息!”阚泽气喘吁吁地跑到刘宠的面前,用手撑着书桌还没缓过气来。
刘宠从书柬中抬头瞄了她一眼,又继续沉入书海中:“荀彧来颍川了?我知道。人家是颍川人总不能不让他回来吧。”
“不是这个!是天子!流落在外的天子回到洛阳皇宫了,董承似乎有意与曹操交好,给他写了密信,想让他接接管洛阳!”
刘宠轻叹道:“能回去也真是不容易。洛阳皇宫虽被张杨修整好了,但是现在诸侯混战,洛阳不过就是一座空城。没人办事,也没人进贡。曹操那边如何回应。”
“还没消息。”
她又放下书柬对阚泽说道:“派人入京运送口粮,为陛下尽绵薄之力吧。”
“哟!小老弟这个时候善心大发了?天子一回洛阳就进贡,意图别太明显啊。”
简雍和葛玄一起穿过夜色走入殿内。
葛玄道:“如今洛阳只有董承与韩暹驻守,殿下要尽绵薄之力,不如亲自去一趟。”
“亲自去?怎么,你想打洛阳的注意?司隶还有驻守在河内郡的张杨和梁地的杨奉,我们恐怕没有胜算。”
“谁说我打的是洛阳的主意了,洛阳内没有天子,一无是处。我要打的是天子的主意。”
“葛玄你疯了!”刘宠一惊弹跳起来,压低声线嘶吼道:“你敢动天子,你不想活了!”
葛玄送了耸肩:“动天子的是你,又不是我。”
“你!”
刘宠走近葛玄,声线多了一份怒气:“我有病啊!我干嘛要陪你疯!我告诉你,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
葛玄见刘宠紧张的模样,笑了起来:“放心,这次不会让你成为弑君罪臣的。你身为汉室宗亲,天子的起居饮食自然责无旁贷。而洛阳皇宫被董卓摧毁,就凭张杨对皇宫短短时日的修复,依旧不适宜居住。”
刘宠听见这番话才算舒了口气:“你要让我修皇宫,向天下人展示忠心?陈群那边已经把所有预算都用来购置兵马了”
她顿了顿,坚决地摇头:“没钱了。”
“殿下啊,你是天子的堂叔祖父,自然要接天子到身边照顾了。”
空中似乎有个巨大的钟椎撞向钟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咚”的一声。
刘宠艰难地咽下口口水,又深吸一口气后才说:“你确定吗?”
葛玄的眼眸像宇宙深处一颗被寒冰封住的星球,在无尽的黑暗中散发寒气:“确定。殿下要做的,是奉天子以令不臣。”
马车刚踏入这片焦土,血腥之气就扑面而来。
董卓不仅烧毁了洛阳皇宫,为了逼迫百姓一同迁走,整个洛阳城也被一同摧毁。
洛阳城内一片死寂,四处都是断壁残垣,只有零星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像鬼魂般在废墟的角落一闪而过,想要把意外踏入这片死城的人一同拉入深渊。
“当时孙策和我说洛阳变成了一座死城,我还不信。我想百姓就如同野草,在哪不能生根。如今看到洛阳这幅惨状……”刘宠只是撩开了帘子的一角向外张望,都觉得眼前的惨状不忍直视。
“董卓你真不是人。”
听到葛玄“啧”了一声,刘宠才把目光收回来:“怎么了,卦象不好?”
“很不好,我们这次的行动会很棘手。丁落艮宫是入墓、伤门落坤宫产生门破,我们的行动将收到多方力量的压制。己落坤宫产生击刑,我们的身心会很煎熬。总之就是一波三折。”
“棘手也没关系,能行就行,不行拉倒。我信老天自有它的安排。”刘宠自嘲般笑了笑,她活到现在,遇到的哪件事不棘手?哪件事顺心了?
“你这个时候倒是乐观。”葛玄撇了刘宠一眼,她可不存在什么“能行就行,不行拉倒”,她必须行。
马车在皇宫城门停下,经过城门校尉通报和盘查后顺利入宫。她们首先要面对的挑战就是皇帝身边的近臣,皇帝嫔妃董贵人之父,董承。
董承和韩暹都为迎刘协回洛阳的功臣,但韩暹似乎更讨刘协的喜爱。董承对此十分不满,二人慢慢开始不和。
韩暹得知刘宠入了宫,特地设下宴席招待。
“哎呀,殿下呀!天子尚还年幼,身边又没有亲长照料,都是些大臣。你说的是很对的,总归是要有亲人在身边才合适的!我看殿下不如留在洛阳,这样人臣和亲长的职责都做到了,岂不两全!”
韩暹说完大笑起来,刘宠也附和地笑了几声,刚想开口就被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
“殿下亲自为陛下送来口粮,实乃有心。不过张杨只将陛下行宫修缮了,其他宫殿依旧不忍直视啊!宫中怕是无法招待殿下,会怠慢了殿下。殿下不如早日返程,也不会误了豫州政事。”
韩暹放下手中酒杯,对门外的董承不屑道:“陈王千里迢迢走这一趟,陛下人影都没见到就想让人回去?董将军,这不太好吧?殿下好歹也是宗亲,总要与亲人见见面,叙叙旧吧?”
董承没有理会他,走到刘宠面前站住了,向她一辑。
刘宠也起身回应:“豫州有颍川陈氏为我打理,有大将为我看守,董将军不必担心。我长途跋涉来到洛阳,自然也想休息几日再回去。这些年行军什么苦日子我没受过?我已经不是养尊处优的贵人了。董将军放心吧,怠慢不了我!”
“那就好,那就好!”董承脸色黑下来,边说边入了席:“皇宫如今也早不如前了,没有那么多规矩守着,不然还怕殿下适应不了,毕竟殿下上次入宫……呵,往事不要再提,我们喝酒!”
刘宠瞪着董承笑了声,不笑她怕自己会骂出来。
她喝下一口酒后又笑道:“那肯定是不比董将军的,将军姑姑是灵帝生母董太后,女儿又贵为陛下妃子,宫中规矩自然是将军比我更熟。若是日后我有什么坏了宫中规矩的地方,还请将军多多包涵啊!”
董承的眼神如豺狼般盯着刘宠这个入侵自己地盘的黑豹。豺狼虽不敌黑豹,但它是群居动物,当你看见一只的时候,已经有无数只在暗处盯着你,随时准备好冲上来将你撕个粉碎。
宴席上许多大臣已经落座,议郎董昭此刻才姗姗来迟:“殿下聪颖,定不会做出什么失礼之举。”
董承依旧笑的爽朗:“公仁(董昭字)说的是啊!再说了殿下若是失仪了,也轮不到我一个外戚大臣管教,只不过总归有人会教殿下的。说起这个,我倒想起兖州牧曹孟德任洛阳北部尉时的趣事,他连灵帝宠幸的宦官,蹇硕的叔父都敢杀,真不知道这世上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哈哈哈!”
韩暹看着董承不屑道:“殿下是宗亲,要管教也是天子说了算,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指指点点。”
刘宠向韩暹举起酒杯:“韩将军抬举我了。”
她又看向董承,边说边把酒从高处缓缓倒下:“如今时局动荡不堪,今日你是高高在上的贵人,明日就可能成为人人都能踩一脚的地底泥。如今这样的世道,只有握在手里的兵马是真的。我刚刚还和张杨大司马来信探讨驭兵之术,这宫中礼仪啊,我怕是学不来啦!倒想试试新学的驭兵之术啊哈哈!”
乱世就是旷野,所有在这片原始丛林生活的人都要遵循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而她,刘宠,早就不是那个被人随意拿捏的陈王了。想威胁她?先问过她身后的将士吧!
酒过三巡,宴席也到了尾声。
刘宠站在高墙下回望身后的绰绰灯火,光影格外清晰明亮,却照不出她的影子,如虚火一般形同虚设。她的影子反倒是被月光拉长了,却依旧被她身后璀璨的灯火隔绝,注定无法相融。
“今天这顿饭吃的真是累啊!”
葛玄只是淡淡道:“习惯就好。”
这样的宴席,大家吃的并不是饭桌上的菜肴,而是嘴中吐出的话语。毕竟一字一句都是杀人的刀,稍不留神,自己就要成为饭桌上的美食了。
“啊!!!!!”
二人刚要上马车,远处的传来的一声划破夜空的尖叫瞬间吸引他们的注意。
葛玄见刘宠一个闪身往黝黑的高墙下走去,自己只能无奈跟着。
昏暗之中,刘宠看见一道洁白的身影正紧紧贴在高墙之下,像是被鬼魂束缚住正瑟瑟发抖。
“走开啊!!!!走开!!!”
男子缩紧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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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抗拒地躲着他脚边这只怪物。但他早就退到墙沿下,退无可退了只能连连嚎叫,希望能把它赶走。
“别怕!是猫!”刘宠笑着蹲到男子身边,把那只不停蹭着他裤脚的猫抱在怀中。
男子见状立刻躲到葛玄身后,惊魂未定地看着刘宠和猫。
刘宠满眼都是这只猫,她对小猫嘟囔道:“小家伙,你怎么在这啊~”
葛玄反倒警觉起来:“使君怎么会深夜一人在宫中走动?”
男子被葛玄一问才反应过来还没行礼,于是对二人作辑:“多谢二位相助,在下是蜀郡太守荀攸,来宫中办事忘了时间,以致于在这个时候还在宫中走动,请二位见谅。”
刘宠眼眸瞬间亮起,她把猫放下,立即站起身:“你是颍川荀氏家主,荀攸!”
“正是在下。”荀攸看到还没走远的猫,突然有些羞愧:“这个猫……我的左耳听力不是太好,而这些小动物走路总是悄无声息的……又突然扑到我身边,我就会被吓到……”
左耳?葛玄好像也认识一个左耳有疾的人,看来左耳有疾不是什么稀罕病啊。
葛玄微微侧过脑袋对荀攸说:“皇宫荒废多年,怕是已经有不少小动物在这里安家了。”
“呃!”
荀攸脖颈瞬间一僵,顿感有无数身影就在黑暗中对自己虎视眈眈,他只好凑近葛玄,希望这个一身杀气的人能吓跑那些小动物。但他再次拉近和葛玄的距离后,似乎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竹子清香,让他格外安心。
“葛玄,别吓他了。荀攸,我是陈王刘宠,幸会。”
荀攸在葛玄身后只得向二人微微作辑:“公达(荀攸字)见过殿下,见过孝先(葛玄字)。”
葛玄一步拉开和荀攸的距离,疑惑道:“哦?你知道我?”
那日他们一同入宫的场景还在荀攸眼前重演,他看着葛玄的眼闪烁着星星光亮:“我与孝先是同时入宫任职的,孝先不记得了?”
葛玄借着月光看清荀攸那张丰神俊朗的脸,脑中似乎是闪过了些画面。但闪回的速度太快,她难以追赶,只剩下脸上一脸困惑。
荀攸笑了一声,随着这声笑他的眼眸也暗淡了下去:“看来孝先已经把我忘了……无碍,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
刘宠在一旁来回看着两人,既然没能吃到瓜,那可要谈正事了:“公达,你和长文(陈群字)还有往来吗?偶尔互通书信什么的?”
荀攸摇了摇头:“我从狱中出来后在多地流转,没有固定居所,前阵子才任蜀郡太守,暂住蜀郡,难与好友书信往来。”
“好吧……”
“不过我知道殿下任了豫州刺史,我的家乡就在豫州颍川。若殿下有用得到颍川荀氏的地方,我愿为殿下效力。”
刘宠刚刚还有些泄气,听后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啊!公达,你真的愿意吗?”
远处幽邃的高墙下逐渐映出些光亮,是巡逻的守卫巡至此处了。
葛玄可不想又浪费口舌跟他们解释一番,于是打断了正要说话的荀攸:“今日时间不早了,两位改日再约好吗?”
刘宠这时也看到了远处的灯火,便向荀攸作辑道:“公达,我还要留在洛阳几日,今日时候已晚,我们改日再详谈!”
“好!”
见荀攸也作辑了回应了,刘宠和葛玄也不客套,扭头就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但葛玄刚迈步,就感觉自己衣角被人拉住了。
“呃……不知你们能不能送我一程?”
葛玄顺着衣角的方向看去,扯她衣角的手已经松开,荀攸正望着自己。
她好像记起了荀攸说的那日和她一同入宫的场景,他好像也是这么一副……如同风雨中被雨水打湿的花朵,让人见了忍不住心生怜惜的模样?不过她记得自己挺厌恶这幅模样来着……
一个敢刺杀董卓的人,居然怕猫,还露出这样楚楚可怜的一面……
葛玄对他皱了皱眉,说道:“一起走吧。”
“多谢孝先!”
荀攸眼中浮现盈盈笑意,走到葛玄身边和她一起并排走去,就像他们初见那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