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宠提刀直接刺向葛玄。
但她身上有伤,出力不够狠,速度不够快,被葛玄一招招避开。
葛玄找准时机一掌把刘宠打到床上。她没有因为刘宠身上的伤而轻手,刘宠现在正趴在床上疼的龇牙咧嘴。
葛玄这回没有笑了,她神情淡然:“没想到发生在殿下身上的故事这么精彩。看来我们初见时,殿下就清楚我说的天命人判词与你十分贴合了吧?”
刘宠只是恶狠狠地瞪着她,手里的刀还紧紧攥着。
“殿下男女身是真假,原身份和现身份是真假,女子无故受爵是违世,如何得此爵位更是违世。”葛玄走近刘宠:“殿下就是我要寻的天命人,我今后会尽全力辅佐殿下!”
“少在这废话!你这么说只是想让我不杀你,我凭什么要信你!?”
“因为我也是女子,女子最清楚女子的处境。”葛玄退开一步,一把扯掉头上的发髻,满头乌发散落在肩。
“我不服女子前半生受家中亲长支配,后半生受婚姻束缚。我不服世人认定女子只能依靠男子,女子要低男子一等。我也不服女子只有贤良淑德才让人赞许,野心勃勃却遭人唾弃。明明我们都有一身本领,却在这世道的刻画下成了软弱无能之人。”
葛玄蹲下身,凑到刘宠眼前:“像殿下这般英勇、地位之高之人,仍要被世俗礼教束缚,女扮男装,替父守家。你难道不气愤吗?”
刘宠看到她的眼中却非柔情似水,而是像猎豹追击猎物般恣肆,张狂之意让刘宠都头皮发麻。她沉下眼:“世道一来如此,有何可气愤的。”
“殿下啊,我知道你想守着陈国安稳一生,不愿碰这乱世的浑水。但你现在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想想那群诸侯的嘴脸,他们对你本来就有敌意,若得知你的真实身份,恐怕遭讨伐的就不只是董卓一个人了。”
刘宠冷笑一声:“我把知道我身份的人都杀了,你觉得如何。”
葛玄“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如果想做被强行养在温室里的少女,抑或是被礼教捆绑终生的贤妇,就不会有今天的陈王刘宠了。殿下不如与我一同联手站上高位,让世人都看见我们。你也不需要信我,你只需要知道,世上没有不朽的信任,只有永远的利益。”
过往的记忆像黑色的海水一般涌入刘宠脑中,她不得不承认葛玄的话让她心动了。
才二十岁的年纪,她所经历过的事,绝不是那些养在深闺的娇贵女子能想象的。
“你要对我全盘托出。”刘宠眼眸深邃起来:“首先告诉我,你真的叫葛玄么?”
“我本名葛温玄,丹阳句容人。”
葛玄把名字中的温去掉了,温和柔善可跟她没有一点关系,她心里全是对这个世界不服。她不仅对世俗偏见不服,还要将局面彻底扭转。
“家中为我定下的姻亲让我彻底受不了这世间对女子对偏见了,所以就出走去了洛阳,做了袁氏的门客。后来发现纵使我一身才学,依旧无力反抗世俗大家对人的桎梏,便又转投向左慈拜师。做人无趣,何不做仙。幸好,殿下出现了。”
葛玄把地上的药瓶捡起,递给了刘宠:“我希望殿下能信我,我不敢说我和殿下是一样的人,但我和殿下在某一方面绝对一致。”
葛玄眼中的狠意像海啸般席卷而出:“我们都背负着必达的使命,不是吗?”
必达的使命……
刘宠看着葛玄手上的药瓶,犹豫再三,还是接过了过去。
葛玄眉眼弯了起来:“接近殿下的目的从一开始就说的很清楚了,从来没有掩瞒。至于男女身,我又没说过我是男的,只是你们所有人看见我这身服饰,就觉得我是男的罢了。我要的就是青史留名,天命人可不是谁都能当的,所以殿下是我的不二之选,我也只能在殿下身上赌一把。”
刘宠想知道的和需要知道的她确实没有保留,但她又不是不是什么好人,还不能有点秘密了?
“报!”
士兵的声音像峡谷里飘荡的回音游进帐内:“洛阳传来消息,董卓欲迁都长安!”
刘宠本就沉敛晦暗的眼眸,此刻愈发幽深难测,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痛意,又藏着几分压不住的寒厉,沉沉一片望不见底。
刘宠道:“如此一来,他和我们的地位就反过来了!天子在他手中,诸侯联军原本还可能被冠于叛军的罪名。可如今他劫持皇帝西迁长安,火烧洛阳,这就坐实了他乱臣贼子的身份!”
非得在同一个坑摔两回。葛玄淡淡望向刘宠,时间也一同被静止了般。
不过现在确实是个扬名天下的好机会,至于能不能行,就让刘宠自己去试吧。
她眯起眼:“殿下觉得呢?”
刘宠并未觉察出葛玄的想法,只当她如过往一般冷冰冰。反倒是她自己越想越觉得可行,语气如小鹿般轻快跳动起来:“这正是出兵的好时机!如今添上孔伷一万兵马,兵力补足,此战胜算大增!”
葛玄道:“殿下若想出兵,最好和真心作战的诸侯联军。”
“我心中正有一人选!”
-
董卓劫天子迁长安,烧洛阳逼百姓。
曹操得知后深知这就是一战定天下的时候,得人心者得天下!既然诸侯不愿举兵进攻,那他就来做引领头阵的第一人!
酸枣城内,曹操正和几位愿意同战的诸侯商议行军计划。
曹操激昂道:“诸侯军连连战败,大家看不到军事上有利的形势,自然不会轻举妄动。但再拖下去,不仅军心散漫,等董卓西迁完成后有了退路,必将来势汹涌,此刻不进兵更待何时?此危急时刻能有陈王、孟卓、允诚(鲍信字)相助于我,乃我之大幸!”
曹操把地图举起给众人看,地图上有个被圈住的地方:“其实我已经有计谋了。”
成皋?
葛玄一看顿感不妙,这人也太激进了吧?
虎牢关地形险要,而且由大将徐荣驻守,此人亦不可小觑,首攻此处是想去送人头吗?
葛玄道:“曹公,成皋恐怕不是明智之选。”
“难道葛君还有更好的建议?”张邈面上是轻飘如烟的笑意,可这笑意如葛玄讨厌的气味无孔不入,让她厌恶。
葛玄回他一个友好笑容:“那也不能去送死吧?”
曹操看着大家都在笑,他也笑道:“哎!我怎么会带着大家去送死呢?非强攻,是智取!我们率先占领成皋,之后再占据敖仓等一众关键地方,就能包围董军,趁董卓离京打他个措手不及!”
于是曹操与刘宠、张邈部下卫兹、济北相鲍信率军队出发前往成皋。
一行人一路行至荥阳汴水,途中并未遇到任何大战,单派三两骑兵就能击杀路上看守和侦察的士兵。
成皋就在不远处,众人已经扎营安寨,准备不日攻下成皋。
但徐荣居然没有任何动静,还留给众人休养生息的时间?这样跟骑在人脖子上撒尿有什么区别??
有时越是顺遂,越是有怪。
见葛玄一路上都神色凝重,刘宠还以为她是跟着军队上战场害怕了。
“葛玄,你虽会些武功,但上阵杀敌恐怕还不足以应对,你留在营中就好。”她将食盒递给葛玄:“来,这次行军的粮食是骆相备的,他准备的食物甚是美味,你吃点安抚心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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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玄一直看着营帐外的景色,完全没理会刘宠,甚至听到刘宠友好的慰问后还白了她一眼。
刘宠:?
刘宠无语,收回食盒自己吃了起来。一路行军,终于有个能休息的时刻,她才懒得管葛玄。
远处的天边乌沉沉一片,四周过于寂静,只有飞鸟在空中惊飞的叫声,导致一点声响都能像鬼魂一般阴魂不散来回穿荡,仿佛黑夜已经笼罩了这片大地。
牲畜比人敏感得多,祸事降至,它们会最先表现异常。
“不对不对……”葛玄呢喃起来:“此战我看有诈,应速速整理军队,我们要随时准备好作战!我看徐荣应该早就埋伏在暗处,就等我方士兵松懈,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刘宠还在细品糕点:“莫慌,我对此有预料。众将士也只是原地休息,并未卸甲。而且徐荣部下不过快两万人马……”
“逃吧!留有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葛玄突然跑到刘宠面前,神情严肃到刘宠心生鄙夷。看着葛玄惶恐的样子,刘宠轻笑一声:说到底不过是个江湖骗子,关键时刻比谁都惜命。
“这个时候退兵我岂不是成了言而无信之人?招天下人耻笑事小,此战因我而败,我还有什么脸面面对众诸侯?”
刘宠的慷慨之词还没说完,徐荣率领士兵先来夺命了。
徐荣趁联军还在休整,军心松懈之际率骑兵发动突袭。
厮杀声顿时如金钟罩般把诸侯联军笼住,纵然他们殊死搏斗,也像被锁在金钟罩里的声音,难以逃出一分一毫。
曹操曾跟随皇甫嵩大破黄巾军,有过真刀实枪的作战经验,在他的带领下,诸侯军很快振作,与徐荣部下抗衡起来。
双方苦战一天,但诸侯军最终不敌徐荣军,溃败当场。
葛玄一直躲在暗处没有出手。
她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眼前上演的厮杀戏码。
鲍韬被围攻毙命,鲍信身受重伤,卫兹被斩,曹操身中流箭陷入绝境……
她自认为身手还行,但在这种时候,就算把命豁出去也救不了谁。她也不是想苟活,只是要把命用在刀刃上。
刘宠也打过黄巾军,不过黄巾军多是民兵,和有丰富作战经验的正规军比还是相形见绌。
在她被刀枪围攻时,葛玄终于出手了。
葛玄刀法很利落,这是用命换回来的速度。只有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时,别人才会把你的命当回事。
她像头发疯的巨蟒直冲敌人刀下,这一冲反倒把敌人整怕了。
对方一刹的迟疑被她迅速捕捉,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葛玄骑马带着受伤后精神不振的刘宠冲出重围,余光似乎还能看见曹操在敌人包围中拼尽全力奋勇杀敌的残影。
但曹操的死活跟她没有关系,她带着刘宠就一路往远方奔去。
直到刘宠身上的血似乎把葛玄的衣服都浸湿了,她才反应过来连忙停下。
葛玄把她抱到一颗树下,她已经昏昏沉沉失去意识,任凭葛玄怎么叫喊、摇晃她,她都不见有任何反应。
“刘宠,醒醒!别死啊!”
刘宠没有一点反应。
葛玄心一下坠到谷底,好不容易找到个符合条件的人,还是作死了。
要是刘宠真死了她就回鹤鸣山找左慈算账!什么救乱世的天命人,全都蠢死了!她费这么多心机,刘宠跟玩似得!
此时她就是心里一万个不乐意,一万个不忿,也只能先给刘宠包扎止血。
她想撕开刘宠的衣服,可衣服早被血浸染的黏黏糊糊,像一块保护逝者最后体面的裹尸布,谁都破不允许坏这份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