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由醒来看到靳禾也这条消息,没打算回。
起床简单洗漱后就出发去学校,一直到午休,班级里没有楚恒的身影,发出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好在因为临近圣诞又快元旦,总体氛围不算凝重。
周五。
上午的两节课,陈由特地抽出时间来进行第七单元小测验。
病毒风波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过去,复课人数超过40人,学校就通知不再需要录制网课来浪费正经上课时间。
一班二班的复课人数早就超过标准,而截止到周四恰好第七单元结束。
正好能给学生成绩摸个底,陈由还是决定公平地抽出一节课来写测验卷。
为了抓紧把卷子批出来,放学前下发让他们拿回家订正,陈由一整个下午都躲在办公室里忙活。
不知道是不是网课起了效果,除了作文和课外阅读,基础题都没怎么扣分。
连着三张一百的卷子从眼前抽出去,说不欣慰是假的。
学生成绩就像年终奖金,不管是科任老师还是班主任都依靠学生成绩说话。
成绩好些,她讲话也能硬气点。
半摞卷子批完时,她大概心里对目前的学习进度就有了数。
期末超过三班,拿到年级第一也不是梦。
就在她打算歇会儿泡杯咖啡继续战斗时,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后勤处的张老师拽着个小推车站在门口,冲她招招手:“陈老师,圣诞节快乐,校长喊我买了点苹果来发。”
陈由起身走到门口,按人头领了几个,“不是不过洋节吗?”
“图个吉利嘛,最后一个月平平安安过吧。”
“也对。”
上课最怕出现意外。
两人对视一眼叹了口气,目送张老师离开后,她回到办公桌,翻了两页日历。
最近忙得后脚踩前脚,倒是不知不觉地一个学期又要结束了。
今年过年早,元旦收假上来,学习时间可能都没有一个月。
因为生病拖了进度,到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单元,速度再快,巩固加上复习也得半个月。
复习大纲和复习资料也要开始准备起来了。
陈由把剩下的半摞考卷批完,在第二节课之前就叫课代表发了下去。
转头打开文档,把这个学期的所有知识点都先过了一遍。
因为后勤部的那颗平安果,过节氛围变得浓重许多。晚托那一批全部散干净后,五点一到,办公室就连个人影都找不到了。
派对发起人是童韵,全校熟悉的老师都喊了个遍。除了几位有家室的老师缺席,几乎全员参加。
其中还有童韵从实习就看上的男老师,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可惜至今单身。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陈由的脚还没踏出教学楼,童韵便催促她回家去换套行头。
聚会地址选在市中心新开的NKpro。
酒吧晚上九点才开始营业,打算出去吃饭的人占少数,就干脆决定回家陪家里人吃顿饭,九点后再碰头。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陈由在靳禾也家里过的第一个节。
也是头一次知道姚阿姨是个这么有仪式感的人。
下午批考卷时就收到她的消息,列了一个长长的菜单,里头几乎都是她爱吃的菜。
将近十二三道菜,尽管家里只有他们三人。
陈由到家时菜香四溢,不过还差一两道菜才结束,她看了两眼便脱了外套走进厨房。
“阿姨,葱段要切吗?”
姚阿姨正忙着炸鱼肉,分心过来看了一眼,连忙阻止:“不用切,今天做的菜里都没放葱。”
刚捏到手里的葱段又被拿走,陈由再次两手空空。
紧接着,一个果盘摆到了她手上。
沉甸甸的。
“你看你这孩子不吃葱姜蒜也不说,还好小靳提前跟我讲了。”姚阿姨拍了拍她的背,“今天做了很多你喜欢的,去客厅休息一会儿,我烧好喊你们。”
陈由被赶出厨房,电视机里正在播放她最近爱看的下饭综艺。
可水果没吃几口,电视没看几秒,她就开始神游天外。
爱吃的不爱吃的,其实陈由没那么绝对。
葱姜蒜家里阿姨做饭都爱放,其他人也都爱吃,这种小细节她不纠结。
顶多每次碰到不爱吃的就挑出来,跟别人口味也不犯冲。
这是习惯,所以跟靳禾也第一次吃饭时也是这么做的。
他问有什么忌口,陈由回答说没有。
但一上菜,夹到碗里的菜每个都得拿筷子重新加工。
吃饭速度都赶不上消化速度,靳禾也看不下去,便接过她的活,把她爱吃的都夹到空碗里,仔细把葱姜蒜拨弄干净再推到她面前。
陈由享受这个过程,而且之后靳禾也直接从根源解决。
她不爱吃的东西,莫名成为了两个人的忌口。
她从来没说过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有一回她实在好奇就去问靳禾也是怎么发现的。
那会儿他嘴巴跟现在一样毒。
边挑鱼刺边损她:“吃了这么多顿饭,除非我是瞎子,不然我肯定能发现你的喜恶。”
原本以为这是爱她的证明。
可某次聚餐,他也会细心地对待每一位朋友。
是很好,但并非唯一。
所以喜不喜欢并不重要。
他善于观察,所以能更快意识到她的变化。
在第二次碰面时被矫正的那杯奶茶,不是在乎,是他的习惯。
他习惯理性地分析每个人,会记住每个人的喜好。
尽量不让别人因为他的安排而不舒服。
就像那时候虽然在一起没多久,但他已经把陈由了解透了。
她垂眼捏了颗青提塞进嘴里,转而拿起手机。
聊天记录还停在那天他的晚安上面。
【诶哟哟】:谢谢。
【J】:谢我什么?
【诶哟哟】:把我的忌口告诉姚阿姨。
【J】:这是赔礼,出了点意外,回家可能会很晚。
【诶哟哟】:哦。
爱回不回。
圣诞节晚上有约的又不只他。
谁要他陪了。
陈由嘟哝两句,把手机放回沙发上。
只是电视没看几秒,又觉得无聊,抬头瞥了眼还在忙碌的厨房。
不过要是靳禾也在家,今晚应该会更加热闹。
正想着,手机又进了条微信。
【J】:书房里有送你的礼物,上次带回来的。
【诶呦哟】:那粒沙?
【J】:你去看看。
陈由咬着唇,心底迅速浮现的期待促使她只犹豫几秒就丢下手机跑去书房。
平时办公为了避开靳禾也,其实都在房间里进行,书房是她这一周以来,第一次踏入。
推门开灯,室内陈设很简洁。
一张超长办公桌横在中央,上头装了两台电脑,正对面是胡桃木书架。
只单单扫一眼,陈由压根儿没发现靳禾也藏起来的礼物。
他送过很多礼物,但不至于真的就是一粒沙吧。
走进去翻了两本书又翻了两层抽屉和一个柜子,柜子里藏着保险箱。
要说像礼物的,除了保险箱就只有它正前方的那个扁平的蓝丝绒首饰盒。
直觉告诉她,这就是她圣诞节礼物。
可看这包装,又实在严肃。
肯定不会只放一粒沙。
陈由返回客厅拿上手机又重新跑进书房,对着柜子里的盒子拍了张照。
【诶哟哟】:这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J】:打开之后请对里面的东西道歉。
【诶哟哟】:你确定是这个吗?
【J】:不然?还是说其实你想要保险箱?
她蹲在地上抠了抠膝盖,到底还是把手伸向那个盒子。
甫一打开,她差点以为靳禾也在国外干的是抢劫的勾当。
她又拿起来拍了张照片。
【诶哟哟】:我收脏物算犯罪吗?
【J】:算,你收了我的礼,等着被抓吧。
靳禾也会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她也习惯了,两人凑一起就总爱胡说八道。
这会儿仔细看其实和热搜上那款还是有点区别的。
蓝色宝石被嵌进白金底座里,射灯下散出的光,有种说不上来的奢靡。
能看出靳禾也是斥巨资拍的这件,但作为一个开四十万以上的车都要被家长举报贪污的职业来说,不太实用。
最后又欣赏了两眼,便把它塞回首饰盒里。
这下陈由开始发愁别的事。
她收了靳禾也的礼物,但她却没给他准备任何。
吃过晚餐后,离碰头的时间还早。
陈由私戳了一下童韵,邀请她一起去市中心挑点适合靳禾也的礼物。
童韵没回家,就在商场附近解决了晚餐。
两人碰头也不过就几分钟的事。
今晚圣诞节,商场里循环播放着圣诞的热门金曲,从国内放到国外。
路过一家饰品店,门口还支起了一棵喷了人造雪的松树。
童韵:“你俩不是表面夫妻吗,怎么还送他礼物?”
“礼尚往来,我没想到他会给我准备礼物。”
陈由在一家珠宝店门口停下来。
靳禾也什么东西都不缺,但要说送什么,她也只能想到这些。
“要不要给他买块表?或者买对袖扣?”
“等一下。”童韵指了指门头,“他送你什么了值得你掏空家底买这些高奢?”
陈由眨眨眼:“一颗……蓝钻?”
空气沉默了几秒。
童韵掏出手机,搜索关键词,举到她面前。
“这个?”
陈由倒是真不知道价格,但看标题就能确认那就是首饰盒里的那件。
帖子把买家信息几乎完全公开,为了不被扒出来,她含糊地点点头。
“差不多吧。”
童韵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两人交好多年,陈由的家庭情况她也清楚。家境殷实,父母是教授,爷奶是商人。从小带给她的眼界就非同常人,对于蓝宝石的真伪童韵就更不用纠结了。
可上面的价格,如果不喜欢,真能下得去手吗。
童韵:“这就是你说的你俩没感情?”
“没有吧。”
童韵表情突然变得一言难尽:“那他得多想花钱,才会给不喜欢的人买这么贵的东西。”
陈由想了想:“可能他个人比较有仪式感?”
“你就说我该朝哪头拜?”
“……”
“要不去城前庙拜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陈由知道价格之后更加挑剔,半天都没看上什么。
临近集合时间,她只能选了块表,顺便让销售去配了点货。
从商场离开时,童韵还在纠结靳禾也到底喜不喜欢她这件事情。
陈由实在不愿意拿过去说事情,就含糊搪塞她的每个问题。直到走进酒吧,看到她的目标才安分下来。
不愿做童韵钓鱼的电灯泡,找到张秋莹就自觉坐到她身边,跟几个熟悉的老师扎堆坐到一起。
没多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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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泽雨就端着个酒杯凑了上来。
好好打扮这几个字,只有他真正听进去了。
衬衫领口微敞,眼镜换成半框。
也就这种时候陈由才会承认他确实有几分姿色,但也确实是花蝴蝶一个。
“你老公今天没在家?”
陈由抿了口酒,斜他一眼:“你就这么想他?”
“你有病?我说你什么时候才能解释我俩的关系?上回吃饭碰见你老公,那眼神跟要弄死我一样。我现在很担心我的生命安全。”
酒吧呈半包围状,卡座以小舞台为中心散开。
位置定得早,现在他们的视角应该是全酒吧最好的。
一首歌结束,陈由才回答陆泽雨的问题。
“再说吧。”
两人碰不碰得上面都还未知,再说这段婚姻关系本身就在相互利用。
什么时候困扰解除了,他们也就恢复单身了。
什么喜欢什么解释,都显得多余又没必要。
婚前靳禾也就说得清清楚楚,他们俩不会复合,更不存在感情。
过去的伤害是真实存在的,是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哪怕真的还有旧情,想依靠余温在冬日取暖,也是痴心妄想。
明明是酒吧,可台上却在唱抒情歌。
轮到乐队点歌环节,每张桌上都被送上来一叠小纸片。
不知道是哪个傻缺,在圣诞夜点了首《雨天》。
歌词锥心刺骨,陈由跟着轻轻哼唱了几句。
不知不觉鼻尖泛酸。
尽管知道靳禾也的情绪不会像歌词里说的那样强烈,可大概是酒精作祟,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回想起分手那天。
-
童韵跟那帅哥老师喝了几杯,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开导他忘记过去,可台上一唱抒情歌,他就开始沉默抱着酒瓶狂喝。
没两瓶就醉到摸手机给前任打电话,尽管从未接通。
童韵没眼看,干脆利落地坐到陈由身边。
“我再也不撩这种深情男了。”
几杯酒下肚,陈由现在脑子都有点晕乎,反应了几秒才开口:“怎么?”
“分手三年都没忘,怕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谁说的。”陈由兴致缺缺,“也有可能是记恨了前任三年啊。”
“恨是爱的极致体现,更难忘!”童韵摇摇头,“我果然是冲哪儿拜都没用,诶哟哟,你跟你老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卡座人多坐得密,台上的演唱又变成《死了都要爱》,怕陈由听不清,童韵讲话就刻意大声了点。
不成想陈由没回答,倒是引来了身边同事的震惊。
“我去,你什么时候跟陆泽雨领证的?”
“诶!不是我啊,陈老师这尊大佛,我可不敢往家里收。”
为了避嫌,陆泽雨今天都没跟她说几句话。
原本男未婚女未嫁,想着凑在一起防御催婚倒也是件好事。
可陈由默不作声地结了个婚,这会儿要是被扣个帽子,就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你俩什么时候分的手?”
“我俩那是过家家,都算不得在一起。”
关于同事的私生活,他们都没有窥探的兴趣。
也就是当时听说陈由一夜之间有了对象,现在又有了结婚对象,一时间好奇而已。
所以也没逮着上一位男主角不放,转而问陈由:“那我们哟哟到底垂怜的是哪家公子哥?”
陈由惊叹于数学老师抓取关键词的能力,原本打算假装听不见就过了这件事儿,没想到还是绕回自己身上。
她抿了口酒:“不算什么公子哥,科技公司的员工,就打打酱油。”
同事:“别谦虚了,现在科技行业多发达呀,工资肯定有万把块一个月吧,比多少男人都强了。”
陆泽雨“诶诶”两声,在同事面前挥挥手:“您骂我拐着点儿骂成吗?”
同事笑得前仰后合,又调侃了陆泽雨几句。
陈由倒回暗处又喝了一杯。
垂怜这个词,哪里能用到靳禾也身上。
就凭他高中的名声,怕是谁跟他在一起都有渎神的嫌疑。可陈由不信邪,偏偏加入信徒大军,一步步将那个全校师生眼中的天之骄子,往地域泥潭拉。
童韵见她情绪不对,挡下她的酒杯,捞了两个骰盅,在她眼前晃得咕噜咕噜响。
“来酒吧顾着别聊八卦呀,我们来玩。吹牛怎么样?输的喝酒。”
陈由摇摇头:“我明天还有家访。”
“姐妹!我失恋了诶!失恋者最大,你陪我玩两把。”
……
“玩吧玩吧,我求你了。”
……
真没看出来她哪儿有失恋的样子。
但被缠得没法,陈由到底还是让了步:“就玩两把。”
“行。”
童韵又喊了两三个同事一起,一时间桌面上只剩下骰子撞盅的声音。
运气类游戏,陈由原本就不擅长,再加上说谎就脸红的debuff。
吹牛,她完全是游戏黑洞。
五把里三把她都在喝酒,不知道是谁开的她,总之酒杯没空过,完全忘记了自己说只玩两把的事情。
几个回合之后,陆泽雨换位置变成她上家。
陈由正铆足劲准备开他,肩膀却突然被人拍了拍:“哟哟,你老公来电话了诶。”
陈由眯了眯眼,按下挂断。
“我哪来的老公啊!不认识!别妨碍我开他!”
……
醉酒的陈由像滑不留手的泥鳅,张秋莹看着逐渐增加的通话时长,默默点了挂断。